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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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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那天前行的路上出現了三個男人,他們眼露精光,盯著除夕直吞口水,像餓瘋了的狼。

周燕如最先感受到不對,拼著口氣,把程米和除夕一並護在身後,“你們要做什麽?”

長時間未曾進食,她雙頰深凹,說話已十分艱難,身體跟被烤蔫了的麥稈一樣,搖搖欲墜。

三個男人雖不比她好多少,可眼神裏散發出來的狠勁,依舊十足逼人。

“把那條狗交出來!”

“汪汪汪!”除夕感受到危險,沖著他們吠叫不休。

程米膽戰心驚地蹲下身,用布滿泥濘的手捂住它的嘴,“別叫除夕,別讓他們發現你。”

“這狗不能給你們,它是我女兒留給我們最後的念想,求你們大開慈悲,放過它。”周燕如全身都在打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在此刻如何能拼得過三個被餓急了的男子。

“廢什麽話!”

說話間三個人沖了上來。

周燕如知道除夕對程米的重要性,更清楚他們絕不會滿意只帶走除夕,說不準連小米也要遭殃。

忙回頭沖程米喊,“小米,快跑!”

程米被嚇得呆了,對上周燕如急迫的臉,身體卻僵在原地,只知道抱著懷中的黑狗,仿佛它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奶奶……”

轉眼三個男人沖至眼前,周燕如展開雙臂,拼力將他們攔下,回頭沖著他又喊,“快跑!小米,快跑啊!”

“奶奶……”

“把那條狗給我們!”

男人貪婪的目光令程米心驚,他拼起口氣,站起身就往後跑,聽見周燕如拼死發出的吼聲,“小米,快跑,千萬不要回頭!快跑!”

他瘋狂地奔跑,但後頭傳來的慘叫聲鉆進耳中,忽視不得,他回頭,看見周燕如被三人踹倒在地,嘴裏罵著什麽,隨後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塊,朝她的腦袋重重砸了下去。

一剎那,程米的眼裏只剩了一個顏色。

紅,刺目的紅,混著點點的白。

三個男人踩著她不能再動彈的身體,踏過蜿蜒的血流,宛若勝利者一般,遙遙沖著程米笑起來。

“敢跑,看你能跑到哪裏去!”

程米轉過頭,木木的腦子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要活下去,活下去給奶奶報仇。

從白天跑到晚上,身後的人仍契而不舍,像難纏的毒蛇,鎖定了獵物,至死方休。

程米只能帶著除夕,躲入個漆黑的山洞中,這個山洞很小,只能容納孩子的身量。

夜風吹過,撥動樹影,像鬼影張牙舞爪,要來褫奪生命。

程米拼著口氣,緊掐掌心。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不做絲毫掩飾的腳步聲踏響,一路傳至山洞內。程米全身繃緊,不敢發出一絲動靜,身旁的除夕似也感受到將至的危機,沒再吼過一聲。

“小崽子,我知道你在這裏,趕緊給我出來,我們還能發發慈悲,將你先殺了再煮,不然的話,就是直接活煮!”

“小崽子不怕,來來來,讓哥哥們吃了你和那條狗,這樣你們在肚子裏也能團聚了,哈哈哈哈。”

“汪汪汪,小狗狗在哪裏啊?快出來讓哥哥們吃了。”

三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奸笑聲在夜色中回蕩往覆,如鬼哭一般,程米始終不動,屏息躲在山洞中。

突然枯枝脆響,說話聲漸漸靠近洞口,“這邊有個山洞,他會不會是躲這裏面了?”

“有可能,進去看看。”

腳步聲朝著這處來,程米緊張咬住腮邊軟肉,帶著除夕,一步步小心往後挪。

“裏面太黑了,什麽也看不見呀。”

一個人走進來,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長,打在程米的雙眸中,而他離這人僅幾步之遙。

黑暗遮住了他和除夕,是以沒有在第一時間被人發現。

洞口處窸窣一陣,黑影在眼中逼近放大,程米緊張到了極致,掌心的冷汗濡濕指尖,黏膩不已。

“啊!”

一聲慘叫穿破漆黑的山洞,隨後拉長的黑影急急退出。

男人同伴斥聲詢問,“鬼叫什麽!”

“蛇,有蛇!”

天氣炎熱,蛇就喜歡躲在這種陰冷的地方,這並不稀奇。

同伴不滿抱怨,“只是條蛇而已,快進去看看他在不在裏面。”

“我不去,要去你們去!”

話音一落,外頭突然靜了瞬。

聽不到聲音的每一刻都顯得無比難熬,吞吐的呼吸聲噪耳,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鼓動在耳畔。

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終於外頭的人放棄了,“既然這洞裏有蛇,諒那小崽子也不敢往這裏鉆。天這麽晚了,他肯定跑不遠,我們就在這裏蹲著,總能抓著他。”

其餘二人一致同意,腳步聲再度響起又逐漸遠離,直到話語聲變得朦朧模糊。

程米才扶著山壁緩緩坐下來,雙腿軟到了極致,艱難抹去額上的汗水,呼呼喘息時,胳膊被極軟的東西給蹭了下。

他知道那是除夕,卸下的壓力頓時化為無盡的酸楚,揉弄著他脆弱的心。

程米在黑暗中伸出手臂,把它整個抱入懷裏,用額頭蹭了蹭它柔順的皮毛,好似姑姑溫暖的掌心,“除夕,我……沒有親人了。”

哽咽的話音壓低在喉嚨中,不敢聲張一點。

月上樹梢,雲被風擁著聚來。

火堆的餘燼飄來飄去,發出最後一聲劈啪聲響,照亮了地上軟塌塌的蛇皮,還帶著些血痕。

三個吃飽喝足的男子橫躺在樹下,姿勢各異,大張著嘴,咂吧幾下,睡得正酣。

其中一個男子忽然睜開了眼,手指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隨即撐著地站起身,搖晃著往外走。

到個茂密的樹叢後,岔開雙腿,一扯褲子,迷瞪著眼準備釋放。

忽聽身後一聲輕響,他覓聲回頭,黑影照臉襲來。

“砰”!

驚呼聲哽在喉中,他身子一軟,迅速倒在了地上。

劇痛之下,意識剛恢覆一些,掀起眼皮,眼中一塊巨石舉高又逼近。

這次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就徹底沒了聲息。

驟然騰起一地的血腥味。

但那巨石卻未曾停歇,照著血肉模糊的臉又是一下。

朦朧夜色中,程米多番舉起巨石,重重砸下,直到男人的腦袋像被壓扁了的瓜瓤,才終於失力停歇。

石塊落在地上,已被浸滿了鮮血。

程米望著跟前那血肉淋漓,不成人形的人,腹中作嘔,捂著肚子,一陣幹嘔。

緩了許久,他再次拾起那塊布滿血跡的石塊,朝著男子來時的方向慢慢走去。

到那處,謹慎地躲在樹後觀察,見地上躺著個人,睡得正香,還翻了個身。

程米又望向別處,離那男子不遠的地方有塊黑影,隱約是個人形。

太暗了,看不分明。

一共三個人,死了一個,剩下兩個,應該都在這裏了。

程米定了定心,躡手躡腳地走近,先到那側身睡著的人旁邊。

一絲猶豫都沒有,舉起手中石塊,利落砸下。

砰一聲,清晰分明的骨肉相撞脆響,就像夏日被劈開的西瓜,接著又一下。

那人痛醒了,嘴裏發出意味不明的悶哼,混著血沫,隨後被程米再次砸下的石塊徹底湮滅在喉嚨裏。

程米緩了口氣,擦去下巴和眼睛上濺起的鮮血,這次連眼睛都沒眨,淡定地站起身,朝最後的黑影走去。

可走近的一瞬,卻發現那裏躺著的不是人,而是件衣服。

程米瞳眸緊縮,心臟一瞬揪緊。

這時身後突然異響,來不及轉頭,就被人一腳踹中後背,瞬間趴倒在地,手中沾滿鮮血的石塊也骨碌碌地滾脫了手。

“臭小子,你的心夠惡的!幸好我尿急,沒在這裏睡著,不然還真成了你的手下冤魂!”

程米攥緊掌心,翻身看他,咒恨滿溢出眼眶,像頭呲著牙的狼崽子。

“你瞪什麽瞪!”男子眼露兇光,飛起一腳踩向地上瘦弱的男孩。

程米不躲不避,直面他踹來的一腳。

然而兇神惡煞的男子卻身形一滯,慘叫起來。

雲散月出,只見一只黑狗撲在男子腳邊,瘋狂撕咬他的大腿。

男子吃痛,淒厲地嚎叫起來,伴隨著黑狗利齒撕扯的聲響,程米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灰塵,踉蹌幾步,拾起地上染血的石塊,一步步逼近已經倒在地上的男子。

死亡的恐懼令他不住顫抖,哀聲求饒道:“求你,別殺我,我錯了,不要殺—”

話音被石塊截斷,程米神色平靜,一下下重砸他的臉,直到一切聲音都沒了,只餘滿地血腥。

他才松了口氣,喚停除夕。

除夕親昵地湊過來,程米笑彎了眼,將手擡高,躲避它的舔舐,“除夕,我身上臟了,別舔。”

輕快的笑聲在林子裏響起,皎潔的月華映亮他的臉,半邊濺滿鮮血,一直淋漓到頸項處,血紅的手掌推拒著黑狗的靠近。

而在他身邊不遠,躺著兩具血糊糊的屍首,頭顱已經完全碎了,眼睛鼻子嘴巴全部挪了位置,混成一團,分辨不出都是什麽。

跟除夕玩夠了,程米脫掉身上的血衣,把臉和手囫圇擦了一遍,隨即拾起男人落在一旁的衣服,穿到身上。

雖有些大,但好歹能蔽體。

把身上弄幹凈了,他總算能摸一摸除夕的頭,往林子外走的時候,神色有些迷茫。

忽然頭頂亮了一瞬,擡起頭,是如水的月色傾瀉,他盯著那彎月亮,無聲無息間,兩行淚順著眼角滾下。

像個迷失了方向的孩童,顫聲呢喃,“姑姑,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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