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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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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那秀兒姑娘是如何知道他跟拐子有關系的?”

謝貢熙問出了跟程米一樣的問題,程米聞言擡起頭,同樣等著她給出一個解釋。

謝梓清淺淺搖頭,“我其實並不知道,我是猜的……”

現在想想還有些後怕,若是沒有賭對,又或者那孩子心腸惡毒,跟拐子狼狽為奸,會不會這一輩子都再見不到程米了……

還好,他賭贏了。

“猜的?”謝貢熙頗為驚訝,“這如何猜的中,城內乞兒不少,若他跟那些拐子並不認識,豈不是功虧一簣。”

謝梓清認同他的話,“是了,不過一般乞兒不會像他這樣。”

回憶起現世看到過的種種拐賣兒童的新聞,他輕道:“我曾聽人說過,有的拐子心惡,為了博人同情謀取錢財,會把孩子的手腳打斷,弄成人人可憐的淒慘模樣,就為了能多乞取些錢財。”

他繼續回憶,“而且我問過縣內的攤販,他們都說這孩子是最近才出現的,並且還見過他把討來的錢都給了一個男人。因為這兩句話,我心裏有了五分把握,猜測他是被拐子們脅迫來乞討的。”

談起這些,謝梓清眉眼肅然正經,不見任何畏懼後怕之色,跟尋常女子全然不同。

不經意間,謝貢熙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息。

尤其那雙明閃閃的眸子,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後,立刻轉了開。

“秀兒姑娘聰穎敏慧,我這個捕頭真是自愧不如,若非秀兒姑娘留下的消息,恐怕我們也不能如此順利就抓到他們。”

“哪有哪有……”謝梓清聽著他恭維的話,局促笑笑,突然意識到後半句,驚道:“所以你真是收到我給的消息才來的?!”

謝貢熙頷首莞爾,“這還要多謝秀兒姑娘讓那位掌櫃前來報信。”

程米眉頭收緊,困惑漸生,他沒聽懂二人的對話,就像被他們隔絕在外,指尖輕動,轉而扯住蓋在“程秀兒”身上的被褥。

謝梓清正震驚著,被他輕輕一拉,註意力瞬間轉回了他身上,“小米怎麽了?”

程米抿抿唇,做出苦惱之色,“姑姑,你們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被他那雙烏閃閃的眸子殷切盯著,謝梓清實在覺得可愛,就跟個搖尾乞憐的狗兒一般,令他回憶起自己在家養的邊牧,想吃東西的時候就會這麽幹,眼珠子黑溜溜,水盈盈的。

謝梓清看得出了神,手癢得厲害,一身疼痛全忘在腦後,恨不得立刻揉他的腦袋。

那頭謝貢熙聽了程米這話,歉然笑起來,“其實也沒什麽,你姑姑真是個極聰明的姑娘。”

他第二次誇起這話,依舊真摯,發自內心。

作為衙門的捕頭,謝貢熙被安排主要負責偵辦郟縣大量孩子丟失一案。

這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新歲將至,孩子卻丟了,對那些可憐的父母來說無異於天大的事。

謝貢熙背上承載著他們莫大的希望,他同樣想盡早將賊人緝拿歸案。可問題是根本毫無線索,孩子們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了般,無半點蹤跡可尋。

他明白自己面對的賊人狡猾,要多費力氣和心血,常常日夜顛倒,只為了把那些真假難辨的消息給查清楚。

一點點拼湊起各種線索,總算摸到些蛛絲馬跡,可仍舊不夠確定。

直到昨日,他正打算帶人出去搜查可疑的地點,結果剛出衙門,迎面就被個男子給堵了住。

那人認得謝貢熙,來不及行禮,直接就道:“謝捕頭,有個姑娘讓我過來告訴你,那夥拐子就在江花巷盡頭的宅子裏!”

脾氣急的捕快直接厲聲道:“什麽姑娘?豈容你在這裏信口胡唚!”

跟著有捕快附和,“頭兒,他說的地方跟我們標記的位置完全牛馬不相及,別跟他在這裏耽誤工夫了。”

“慢。”謝貢熙揚手止住他們的話頭,又細細問那人說:“那個姑娘怎麽跟您說的,勞煩您再跟我覆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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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我能求您幫我個忙嗎?”問出男孩留下的話,謝梓清急急道。

糕點掌櫃一頭霧水,“姑娘,您這是……?”

謝梓清生怕說話大聲會被人聽到,誰知道四周有沒有拐子的眼線,就低聲對掌櫃道:“這裏不好說話,還請您隨我來一下。”

走到鋪子裏無人處,他才稍松口氣,跟茫然不解的掌櫃說:“勞煩您跑一趟衙門,告訴謝捕頭,拐子窩找到了……”

把男孩的位置報給掌櫃,掌櫃聽完一臉懷疑,摻有慍色,“合著,你耍著我玩是吧?!”

謝梓清被稍稍震懾住,轉眼一想,立刻明白過來,清清嗓子,拿威道:“誰有閑工夫跟你玩,謝捕頭命我臥底,追查拐子下落。我好容易跟拐子接觸上,讓人送來消息,怎的到了你嘴裏就成了玩了!”

他瞪眼豎眉,氣勢一長,立刻唬得掌櫃氣焰減下不少,“那、那你怎麽證明?還有我憑啥要替你跑腿?”

謝梓清忍耐道:“你家裏有孩子嗎?”

“有啊。”

“如今縣裏孩子頻頻丟失,剩下的全縮在家裏,拐子長時間拐不來孩子,你猜他們會不會直接上門去偷?”

掌櫃逐漸變了臉色,謝梓清繼續嚇唬道:“高門大戶有護院看護,他們闖不得,最後偷的不還是平民老百姓家的孩子,你說你的孩子能免遭他們的毒手嗎?”

掌櫃臉色霎時變白,哆嗦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謝梓清點點頭,離開的時候又被掌櫃叫住,“姑娘,那你現在去做什麽?”

“我?”謝梓清颯然一笑,“我去打頭陣。”

話罷,大步跨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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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捕頭,事情就是這樣。”掌櫃此刻已完全意識到那女的在騙自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居然真的相信了她的話。

謝貢熙身後的捕快紛紛表示不信,“這女的敢裝我們捕快,簡直膽大包天!”

“就是,頭兒,別跟他廢話了,我們快走吧。”

謝貢熙卻沒理會他們,對掌櫃道:“勞煩您了,今夜天寒,您早早回去。”

等人走了,謝貢熙招攏捕快,“走,去江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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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貢熙講完一切,看向“程秀兒”的眼神再添幾分敬佩,“秀兒姑娘能幾句話就說動掌櫃,當真厲害,比我們衙門好些男捕快都要有氣勢。”

謝梓清打哈哈笑道:“沒有沒有,當時事態情急,最主要是身上沒錢,不然可以直接給他塞點錢請他幫忙的,也就不用費工夫嚇唬他了。”

“哈哈……”

聽聞朗潤笑聲,謝梓清訝然看他,謝貢熙笑得兩眼瞇起,很是開懷,連聲音裏都摻著未盡的笑意。

謝梓清見他笑成這樣,不由偏過頭問身旁的程米,“我剛說什麽了,有那麽好笑嗎?”

程米也滿肚疑團,姑侄倆對視一眼,齊齊把目光轉到那笑得放懷的男人身上。

他很快註意到兩道灼熱的眼神,不由收斂一些,手指揩去眼角的淚花,“秀兒姑娘說話真有意思,若生為男子,貢熙必當與你結拜為兄弟。”緩了口笑岔的氣,又道:“可惜你是女子……”

不巧,我確實是男的。

“女子又如何?”謝梓清挑眉,當仁不讓道:“巾幗不讓須眉,你懂不懂?”

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個圈,瞥向對面的男人,頓顯幾分傲色。

謝貢熙眼瞳微顫,透露幾分錯愕,隨即“撲哧”一聲,又洩出笑來。

等人離開屋子,謝梓清還滿肚子困惑,“小米,他到底在笑什麽?”

程米搖搖頭,替謝梓清掖好被子,“姑姑先別想這些了,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去。”

剛說了那麽多話,耗費了大量精神,人一走,安靜下來,倒真覺得眼皮沈得緊,沒等跟程米再聊幾句,就漸漸合上了眼。

程米靜看她幾息,等她呼吸平穩下來,就輕輕出了門去。

到外頭,穿過廊下,準備去廚房看看藥煎得如何,剛走至轉角,就聽見了低低的說話聲。

“熙兒,娘剛才路過屋前,聽見你的笑聲,是在說什麽,那麽開心?”

謝貢熙回應,聲音裏還帶著笑,跟青溜溜的梅子撞在碗邊似的,清泠悅耳,“也沒什麽,只是從未見過哪個姑娘說話那麽爽然,跟個男子似的。”

“那姑娘我看著也挺好的,主要是很久沒見你笑得這麽開心了。”

“是嗎?”話音裏充斥惑然。

程米沒有再聽下去,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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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梓清受的兩處傷都是皮外傷,並幾處擦傷,喝了幾貼苦藥,又擦藥將養幾天,很快就能起床走動了。

這幾日他也沒閑著,跟謝貢熙那邊打聽了不少關於拐子們的情況,才知道他們是一個小有規模的團夥,見打仗征兵厲害,就跟江南幾個富戶家約定好,定期輸送孩子過去當仆人。

他們到處流竄,主要出沒在一些比較窮苦的地方,按他們的邏輯,這些地方的人孩子生得多,丟幾個也不會鬧出什麽動靜。

本來他們打算今晚就動身回江南送貨,結果天降神兵,被突然冒出來的謝梓清給攪亂了計劃,最後直接一窩給端了。

養傷期間,謝梓清不時就聽謝貢熙他娘張氏說起這件事,說衙門通過審問幾個拐子,又追查到其他拐子團夥的蹤跡。

謝貢熙作為主辦,全權負責這些事,已離開郟縣,在中州境內到處跑。

怪不得這幾日都不見他,謝梓清替他感到辛苦,自己這邊悠哉安逸的養傷,那頭在外面累得跟狗一樣。

當然謝梓清也沒忘給周燕如和江月蛾帶去消息。

這事還得多謝謝貢熙,讓他衙門裏的兄弟專門去了趟安良村,送去口信。

眼看著身子一日日好了起來,謝梓清深知不能再待在這裏麻煩別人,就準備去衙門一趟,把男孩的事解決了再回村。

去的那日,她沒帶程米,雖則程米百般不肯,但謝梓清仍舊沒同意,態度強硬,讓他留了下來。

到了衙門,謝梓清一報名字,幾個衙差登時臉色大變,逢迎圍上來,見了活神仙一般圍著她,“你就是那個孤身一人闖賊窩的女俠?”

“聽說你跟我們謝捕頭關系不錯?”語氣暧昧,仿佛在探聽消息。

“何止不錯,我可聽說姑娘這幾日都是住在頭兒家裏的。”

突然又有人驚道:“你不是那天丟孩子的那個嗎?”

說話這個,謝梓清看他的臉都沒什麽印象了,可那人就好像跟她很熟一般,“厲害厲害,母親的愛果然才是最厲害的!”

“去去去!你們是都沒事幹了嗎?”

終於來了個正經些的捕快,歲數不大,看起來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圍著的人被他一哄而散,他兩邊唇角向上提起個喜人的弧度,白白的兩顆虎牙格外耀眼,“秀兒姑娘,我是謝捕頭的徒弟周長雲,叫我三兒就行!”

謝梓清忍俊不禁,“這‘三’字從何而來?”

周長雲豎起三根手指,“因為我每餐飯都吃三個饅頭。”說起這個,他局促地撓撓頭發,閃躲目光,連耳朵尖都紅了些。

謝梓清被他這副憨態逗笑,扭開臉,避著他偷笑一聲。

誰想周長雲目如鷹隼,一眼發現,剛開口要說,謝梓清搶先打斷,“帶我去看看那個男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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