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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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謝梓清給李雲英一路拉著回到院裏,周燕如聽到動靜,出門看見兒子回來,熱切迎上來,對他一陣噓寒問暖。

說話當頭,周燕如又一個擠身,把旁邊的“程秀兒”給擠了出去,他怔然看過去,立刻挨了涼涼一瞪,大有不樂意讓自己待在這裏的架勢。

謝梓清也不委屈自己,外頭那麽冷,不如回屋裏躺著舒坦,於是他不惱不睬,甩過頭大步走回屋。

李雲英一眼註意到,急忙推開親娘的胳膊,趕去找程秀兒。

“我是你娘!”周燕如提高嗓音,發起牢騷,李雲英一聽這話登時偃旗息鼓,沒了脾氣。

她趁勢強行拉過兒子走到一邊,回頭警惕地瞄了眼關上的屋門,才低聲跟李雲英告狀。

“你這媳婦真是要反了天去,今兒到了點不做飯,還跑到外面去,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在幹什麽。我給她帶回來,她倒還硬氣了,不準我教訓她。我念著你,沒數落她,就喊她去做飯,誰知……”

手指指向廚房那邊,門邊的墻上還糊有黑煙,兩壁烏漆嘛黑的,她氣道:“她可倒行,直接把鍋給炸了。兒,你說她幹這些,不就是為了氣死我嗎!後頭我給她做飯,她還一臉不樂意。這麽個犟脾氣,就是為了要氣死我,等我死了,這個家就沒人跟她作對了,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娘!”李雲英氣騰騰地甩開她的胳膊,動動唇,似想要辯駁,眉心一皺,卻沒說出半個字來。

“我怎麽了?”周燕如來了勁,端起長輩架子,“我還不能管教兒媳婦了?再者說了,她這些年除了吃你的喝你的,還幹什麽了!”聲音小了些,嘀咕道:“下不了蛋的母雞留著有什麽用……”

聽完這句,李雲英雙鼻噴出熱息,盯著廚房外頭的黑煙,目光收緊,閃身繞過周燕如,往他們住的屋子大步走去。

謝梓清剛在爐子旁坐下,伸出手要烤火,房門被“砰”地推開,李雲英從外頭進來,一同而入的還有凜凜寒風。

謝梓清在風中淩亂,疑惑地看著他,“幹嘛?”

李雲英卻不進來,站在門口,語氣生硬地命令道:“你去給娘道個歉。”

“……啊?”

李雲英態度不變,方才柔情似水的面容此刻繃得緊緊的,顯得無情,“娘說你,是為了你好,她歲數大了,你多包容包容她,何必非要跟她作對,惹她生氣。”

謝梓清:“我沒有啊。”

“你是不是把鍋炸了?”李雲英語氣帶了些不耐。

謝梓清撓撓鬢角,“……嗯。”

那不是因為我不會做飯嗎。

看她如此坦然承認,李雲英態度更冷淡幾分,補充道:“你還嫌棄娘做的飯。”

謝梓清想起那寡淡無味的飯食,咂巴咂巴嘴,“嗯……但—”

“行了,不必多說。去給娘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竟然讓我道歉!

謝梓清轉念又一想,如今寄人籬下,要是因為這事被趕出門,這大冷天的,他哪裏還有別的去處。

再者說了,還有任務沒做。

反正不就是道歉嗎,道不就完了。

想通這些,謝梓清站起身,目不斜視錯過李雲英身側,走到旁邊婆婆的屋裏。

彼時婆婆正翹著腿,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眼看程秀兒進來,下巴微微揚起。

顯然是知道她會進來道歉。

謝梓清放低姿態喊了聲“婆婆”,恭恭訓訓走到她面前,伏首斂身,“我錯了,剛才婆婆教訓的是,我不該與婆婆作對,求婆婆原諒。”

周燕如冷哼一聲,偏過了頭,擺起架子不肯搭理“程秀兒”,李雲英適時走進屋來,從中調和道:“娘,妹子知道錯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歲數小,不如娘見識的多,難免做錯事。”

兒子開腔,周燕如怎麽說也得給他個面子,總算松口,哼哼道:“行了,廚房裏的碗還沒洗,你去洗了吧。”

謝梓清乖順應了聲,站直身卻沒出去,轉而走到房間另一頭,拎起桌上的壺,倒了碗熱水,“婆婆為了我動了那麽大的氣,肯定渴了吧,喝碗水降降火。”

李雲英一聽這話,立刻跟周燕如跟前誇讚道:“娘,你看妹子多體貼你。”

周燕如“嗯”了聲,雙眼舒坦瞇起,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而背對著二人的謝梓清端起那碗水,飛快往裏頭吐了口口水,唇邊漾起狡黠的笑,強行壓住後端回送給周燕如。

一無所知的周燕如就那麽大口大口地喝下了那碗加了料的水,看得謝梓清心裏痛快極了。

不過出氣歸出氣,碗還是要刷,霜寒冰凍的天,洗碗的水冷得刺骨,那麽幾個碗洗完,謝梓清就已經徹底感覺不到自己的手了。

低頭一看,兩只手腫得跟胡蘿蔔似的,他擡著兩只手進屋,李雲英立刻註意到,拉著她到爐火邊坐下,“我給你拿手巾捂捂啊。”

謝梓清隨口“嗯”了聲,邊烤手邊打量他忙碌的背影,心想:果然是個窩囊的男人,不敢跟親娘發火,還怕媳婦恨他,夾在中間,什麽都辦不好,反倒讓兩頭都生氣。

“拿這個捂一會。”李雲英很快絞幹手巾,蓋在“程秀兒”紅腫的雙手上。

手巾溫溫的,包在凍得失溫的手背上溫度剛剛好,謝梓清舒服得喟嘆出聲。

李雲英盯著“程秀兒”的側臉,突然站起身,“你自己捂會。”

他又出了門去,謝梓清沒心思猜他幹什麽去了,小心捂著自己凍紅的兩手。

過了會,掀開一看,紅腫漸退,不過雙手上頭的醜陋皸裂轉而顯露。

程秀兒這雙手一看就是幹了許多粗活,雙手粗糙不說,還遍布許多開裂,繭子更是多得數不勝數。

謝梓清嘆了口氣,為程秀兒,實在覺得她這生活過得太過艱辛。

自己不過才體會了半天不到,已經覺得餘生無望,程秀兒這麽些年都是怎麽忍耐過來的。

門開的響動打斷他發散的思緒,李雲英端了個碗進來,碗裏滌蕩出絲絲縷縷的白霧。

謝梓清一看到這個,陡然想起自己早前往水裏吐的口水,暗驚:不會被發現了吧?

果然人不能做壞事,做了就會害怕鬼敲門。

“妹子,把這個喝了。”李雲英小心端著碗走近,坐下時,謝梓清終於看清碗裏的東西。

灰撲撲的,碗邊還蕩著未化的灰粉,看起來完全不是能喝的樣子。

“這……什麽?”不會是毒藥吧。

一剎之間,謝梓清已經腦補出了無數畫面,其中最清晰的是中毒後七竅流血的恐怖模樣。

“這是我今兒從王母廟裏求來的。”

李雲英神叨叨的,眼神誠摯而熾熱,“是香灰,能治你不孕的良藥。聽說好幾個不能懷孩子的婦人喝了這個沒多久就懷上了,這東西還挺貴的,你快喝了。”

謝梓清很想仰天長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可他不能,他現在是“程秀兒”。

憤懣地再次把書靈拉出來鞭屍。

在心裏大鬧天宮一番,謝梓清總算平靜了些,委婉拒絕道:“我怎麽聽人說這個香灰沒什麽用啊,而且你要是非常想要孩子的話,不如我們直接養一個?”

李雲英:“?”

“就我哥家,不是好多孩子嗎!我看那個程米就不錯,我可以跟我—”哥說。

李雲英嚴肅打斷她,“那是你哥家的孩子,姓程,又不姓李。”他把那碗灰撲撲的香灰水往謝梓清嘴前懟,“你快喝了,有沒有用,以後就知道了。”

謝梓清還想最後再掙紮一下,“我喝,就是吧……這爐子的火有些小了,你幫我再添點柴火吧。”

他想來招偷梁換柱,到時候趁李雲英出去,直接把水倒了,哪知李雲英就像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笑瞇瞇說:“好,你先把它喝了。”

沒辦法了。

謝梓清心想不就是香灰嗎,再怎麽說也死不了人,他咬咬牙,心一橫,端起那碗水,英勇就義般仰頭一飲而盡。

燙得舌頭直疼,針戳似的,還給那香灰嗆得咳嗽不止。

“慢點慢點,又沒人跟你搶。”李雲英溫和拍過她的後背,儼然一副疼愛夫人的好夫君模樣。

謝梓清咳得眼淚橫流,苦苦想:老天爺,我到底造了什麽孽,才穿到這本書裏被搓圓捏扁……

半天的奇葩事歷經完,謝梓清被折騰得精疲力盡,任務的事早無暇顧及,他默默想一定不會有比喝香灰水更離譜的事了。

事實證明,他太天真了。

晚上,謝梓清脫掉穿了一天的儒裙,用手巾抹了把臉,疲憊躺到床上,拽起被子蓋好,剛克服跟男人同躺一張床的別扭感。

身前忽地一沈,謝梓清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有只大手在身上游移,並且很快往下頭的危險地帶滑去,與此同時耳畔襲來粗重的熱息,像是要親上來。

“我靠!”謝梓清登時彈起身,捉住被子猛踹了腳身旁的人。

“哎喲!”男子挨了一腳,滾到冷硬的地上,他很快爬起來,掀開帳子,不悅道:“幹嘛踢我?”

錯亂間,謝梓清猛地記起自己的身份,再跟男人對視,腦袋如遭雷劈。

不行,女子也就算了,那種事絕對不可以!

我謝梓清這輩子都不可能跟男的那個的!

李雲英只當她是犯了病,爬上床來還要繼續。

危險逼近,謝梓清腦中警鈴大作,慌張得胡思亂想。

有沒有什麽辦法?

要不直接跑了算了?

不行,小男主還在村裏,就這麽跑了,以後估摸著連村子都進不來了。

在李雲英靠近的這幾秒裏,謝梓清頭腦風暴,想了無數種方法,最後在他伸手過來的一瞬,大喊道:“葵水!”

李雲英動作僵住,“你葵水來了?”

謝梓清點頭如搗蒜,“沒錯!”

李雲英思忖須臾,疑道:“不是前幾日剛來過?”

謝梓清撒謊不眨眼,“又來了,可能是身體不好的原因。”

說罷,適時補上幾聲咳嗽,謝梓清演技精湛,不可謂不真實。李雲英這才信了,可惜罷手,“早說你葵水來了,那湯藥就不該今日給你喝,白白浪費了。”

他瞬間沒了興致,躺回床裏,蓋被睡覺。

謝梓清確定他不會再有動作,才長長舒出口氣。

書靈你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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