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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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謝梓清抹掉臉上潑來的雪,緩緩起身,攏起的荷色裙擺,邊邊角角肉眼可見的臟了些,他握起手中的幹餅,茫然望向程米跑開的方向。

早沒了人影。

不愧是男主,跑都跑得這麽快。

被冷風吹得逐漸清醒的謝梓清細忖這事有些蹊蹺,男主見到自己為何要跑,他直覺有哪裏不大對勁。

不過與其自己在這裏憑空猜測,不如問問最清楚這本書的“人”。

“書靈,男主見到我跑什麽啊?”

“程秀兒!”

突然身後響起聲尖銳的女子暴呵。

接著胳膊被人用力抓住,他順勢看去,眼前一花。

有什麽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掃來,不及反應,“啪”一聲,謝梓清結結實實挨了個耳光。

不過因為他稍稍偏轉了腦袋,這一巴掌沒全落在臉上,有大半掌是扇在了腦袋上。

可這一下仍然不容小覷,給謝梓清實打實地打懵了,被掄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寒風碩碩,刮過傷處,跟把刀子似的,加重痛楚。

“不趕緊做飯!跑出來幹什麽?!”嘶吼聲尖銳刺耳,錐子般往耳朵眼裏杵,謝梓清腦皮刺痛,皺眉擡眼,終於看清眼前來人模樣。

是個年歲已高的婦人,頭上裹著藍布,皮膚粗糙,雙頰泛紅,眉眼不善。

擱在電視劇裏,典型的惡婆婆形象。

謝梓清被打得茫然,擡手摸腦袋上的痛處,“您……哪位啊?”

婦人當即一怔,愕然和兇戾同時浮現在這張老態橫生的臉上,斑斕繽紛,言不出的精彩。

“宿主……那個,這是你婆婆。”反應過來終於知道奶孩子的書靈貼心解釋。

什麽?

婆婆?!

謝梓清如挨了當頭一棒,腦袋一陣發昏,可還不等他再細問書靈情況,婦人擡手掐來,狠揪住“程秀兒”的耳朵就往前走,“好啊,跟我裝糊塗是吧?

“以為英哥不在,我就管不了你了,跟我回家,非得好好拾掇拾掇你!”

“誒誒誒!疼!”

婦人身量不高,還佝僂著背,比“程秀兒”矮了小半頭有餘,她發了狠,自顧自揪著人往前走,完全不顧身後的女人。

謝梓清疼得被迫矮下身,順著她使力的方向,如此才稍稍減輕耳朵被撕扯的痛苦。

嘴裏糊了好些雪沫子,他咳嗽不止,在心裏把書靈翻來覆去罵了個遍。

坑他不淺啊!

“天殺的,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娶了你進門!”

被拖了一路,進到院子,婆婆周燕如總算松開手,轉頭卻又提了院子裏的掃帚,不給謝梓清喘口氣的時間,當頭打來。

“打死你個沒用的東西!”一掃帚帶著雪片扇在肩膀上,謝梓清生生挨了,可她還不解氣,又是一下。

掃帚撩起陣風,威勢逼人,卻在“程秀兒”泛黃的面龐前赫然停頓。

周燕如凝眉冷道:“你幹什麽?還不趕緊放手!”

謝梓清牢牢握住掃帚的另一端,忍無可忍咬牙道:“婆婆,你夠了。”

周燕如拔不動掃帚,氣得嘴角抽搐,索性把手一松。謝梓清正繃著勁兒,她那頭一撤,搞得他瞬間失去平衡,踉蹌跌退。

罵罵咧咧的斥責聲緊隨其後,“我兒是李家三代單傳,到你這裏算是絕了後,你還敢這麽對我!我看你是要反了天去!”

又來了又來了。

謝梓清心中驀然騰起股子煩躁,這股焦躁不爽來歷不明,他後知後覺,發現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

他把掃把一扔,語氣和緩,但字字誅心,“勸您別這樣,與其在這裏打我,不如去勸李雲英讓他跟我和離。”

周燕如登時被這話給噎住了,一口氣喘不上來,指著“程秀兒”的臉,抖抖索索道:“你……”

“我什麽我?”謝梓清沖她挑起個看起來無比良善的笑容。

可周燕如看著她笑,只覺得晦氣。

她最憋屈的就是自己的親兒子不肯休掉這女人,搞得她窩火得不行,只得日日找程秀兒的事,恨不得讓她直接從眼前消失。

眼下被戳中這事,周燕如惱怒不已,卻也沒辦法,氣騰騰地撒手回屋,“趕緊把飯做了,都什麽時候了,想餓死我直說!”

謝梓清終於得空,用手揉揉被揪得生疼的耳朵,又摸摸臉和腦袋,被坑了的火氣再度暴漲,從牙縫裏逼出兩個字,“書……靈!”

“我在。”這二字說的沒什麽底氣。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梓清來到這裏,只聽書靈把書中內容交代了番,得知自己的身份後,就趕緊跑來見男主了,連這個“程秀兒”的過往都沒來得及問。

剛才當著外人的面,他不能質問書靈,而眼下就是興師問罪的最好時機。

書靈大概也知道自己犯了錯,利落將程秀兒的身世給交代了一番。

程秀兒是男主親爹的妹妹,十五歲就嫁給了同村的一個男人,之後一直在婆家生活。

她婆婆很早就跟程秀兒的親娘認識,對程秀兒還算滿意,雖然覺得她長相一般,身材幹癟,但程秀兒為人老實本分,還是個幹活的好手。

所以在她過門之初,婆婆對她還算是不錯,可一年過去,程秀兒的肚子沒有半點動靜,讓急於抱個孫子的婆婆心生不滿,越看她越來氣。

為了讓程秀兒盡快生個孩子,婆婆不知從哪兒搞來個偏方,逼著程秀兒每天都吃,又督促兩人辦事。

通過不懈努力,終於在半年後懷上了孩子。

那時候,婆婆和她夫君都歡天喜地的,對程秀兒更是柔言細語,照顧有加,婆婆又專門從廟裏請來符紙擱在程秀兒的枕頭下,說是這樣可以生個男孩。

但程秀兒可能命中註定無子,有孕不到七日,就在一次如廁時見了紅,孩子也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流掉了。

婆婆又氣又怒,把這事全怨在了程秀兒身上,埋怨她非得下床,才把孩子弄沒了。

而程秀兒也因為這事壞了身子,給村裏大夫看過後,說她很難再有孕。婆婆一聽,對她的不滿立刻到達了巔峰,非逼著兒子休了她。

但程秀兒的夫君一直沒同意,就這麽僵持了好些年,婆媳間的矛盾愈發嚴重,就跟纏成一團的毛線似的,想解都解不開。

直到程米長到八歲,謝梓清穿越過來。

書靈說完,想起剛才謝梓清的表現,難掩稱讚,“宿主,你剛才好厲害,那氣勢把周氏唬得一楞一楞的。對了,我都沒告訴你,你怎麽知道她夫君叫李雲英的?”

“不是我。”謝梓清心疲力竭地指向胸口處,“是這裏的本能,看來她真的很討厭她婆婆。”

“哦。”

這不奇怪,書裏人的執念太強,是會留下痕跡的,緊接著書靈又問,“那宿主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做飯啊。”

“啊?”

謝梓清懶得跟它這不靠譜的東西解釋,雙眼在院中搜尋一圈,定格在某處,把地上的掃把擱好後,慢吞吞朝那裏走去。

嘴裏喃喃,“我真慘,平白無故變了性別也就算了,還有個沒屁用的老公和惡毒婆婆。關鍵婆婆這麽封建迷信,書靈也不靠譜。我都自身難保了,還要治愈男主的童年,誰能來先治愈治愈我啊!”

謝梓清悲戚戚地踏進廚房,那是個用土磚壘起來的簡易竈臺,他跟那口大黑鐵鍋面面相覷,長長嘆了口氣,提起袖子一臉堅決。

片刻後,“砰”地一聲巨響,正在屋裏打瞌睡的周燕如立刻被這駭人的動靜給嚇醒了,她走出門。

廚房黑煙滾滾,不斷飄出黑烏烏的煙。

砰!

木門被撞開,有人從裏面跌步走出,滾了滿身黑煙,咳嗽聲一聲響過一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我靠,要死了,怎麽炸了?!”

謝梓清扇走眼前的黑煙,陡然與門前的周燕如撞上目光。

她雙眼瞠得老大,嘴也張大了,唇瓣蠕動,像是想說點什麽。

謝梓清在她震驚的註視下摸摸後腦,隨後不好意思地賠笑道:“抱歉啊,想煮粥來著……就炸了。”

“你……”

好一會兒,周燕如才補上後半句話,“你給我滾……”卻像是把嗓子都燒幹了,嘶啞又攜有深深的無力之感。

誠然“程秀兒”是會做飯的,關鍵是謝梓清不會啊!

婆婆讓他去做飯,他硬著頭皮做,難免出些問題,再者說了他又沒用過這種土竈,還得燒柴火。

搞來搞去,只把鍋弄炸了已經算很不錯了。

謝梓清寬慰好自己,放下手巾,上頭黑烏一片,他擦好臉,臉上濕答答的。

倒水時恰路過銅鏡,他駐足停留,低眉仔細端詳裏頭映出的女人臉。

說實話程秀兒的樣貌算不上好,小臉尖尖的,臉上沒幾兩肉,因為長期吃不飽,大而圓的眼睛顯得尤為突出,整個人就跟副還在喘氣的骷髏架子似的。

好在一雙眼睛生得燦亮,像生在深林中的呦呦小鹿,笑起來時明媚溫暖,總能讓人聯想到生機盎然的春天。

看著看著,謝梓清突然想到剛才見到自己就跑的小男主,難不成是被這張臉給嚇到了,怕自己跟他搶飯吃嗎?

他搖搖頭,門外傳來扯嗓子的呵聲,“趕緊出來吃飯!吃完了去接英哥。”

話音落,謝梓清的肚子跟著咕嚕嚕兩聲,他這才感覺到肚餓,方才生書靈的悶氣,氣得厲害,完全忘了現在已到了該吃中飯的時辰。

推門出去,外頭天寒地凍,不大的院子攏共兩間房。

“程秀兒”的房間住了她和夫君兩個人,能用的地方委實不多,吃飯的地方自然而然挪到了婆婆住的屋裏。

謝梓清剛邁過門檻,就遭了婆婆一記白眼,很顯然還在氣他剛才把鍋弄炸了的事情。

不過謝梓清絲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坐下來,擡眼一看菜色,整張小臉頓時苦巴下來。

沒半點油水的白菜幫子,並一碗連米粒都看不太見的稀粥。

謝梓清胃口減了大半,跟棵蔫了的小白菜似的,夾菜喝粥,默默不語。

過了會,一言不發的婆婆突然伸手,按住謝梓清夾菜的手,“別吃了,時辰差不多了,估摸著英哥已經到村口了,你趕緊出門去接他。”語氣算不得多好。

“哦。”謝梓清懨懨應答,本也沒吃多少,這會胃裏叫囂著泛起酸意,他強撐餓意往外走。

可腳還沒邁過門檻,就聽婆婆在後頭念叨,“你趕緊去把稅糧交了,成天天的拖,成個什麽樣子,非要村長過來數落我一頓,你就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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