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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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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卿良猛地站起來,踢翻了凳子。

羅昀手抖了抖,收拾好的一沓草稿差點又飄散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卿良身上。

晁咎也很驚訝:“我做盞燈,你怎麽反應那麽大?”

為什麽又是燈!

重來一次,為什麽還是燈!

羅昀呢?有羅昀在,輪回井的替代品為何還是一盞燈?

卿良不自覺釋放出冰冷的劍意:“羅師弟同意這件事?”

作為被殃及的池魚,羅昀瑟瑟發抖:“同意什麽?啊……燈嗎?什麽燈?”

卿良俯視著晁咎:“你聽到沒有,他不同意。”

羅昀小聲:“我沒這麽……”說。

卿良橫來一眼,羅昀咽下最後一個字,低頭繼續撿“垃圾”。

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對,卿良收斂情緒,彎腰要擡起凳子,尚情已經搬好,還拍了拍凳面。

晁咎神色緩和,沒有被朋友突如其來的發難嚇到,氣定神閑:“你果然知道。”

眼前相伴近百年的朋友變得陌生。卿良移開眼,不去看晁咎慘白卻依舊意氣風發的臉。

登仙印兀自運轉得過快,靈力在一瞬間納入過多,經脈的刺痛,刺醒了卿良的記憶。

齊世淵說過,晁咎是特殊的。

晁咎也一定知道些什麽。

晁咎直起上半身:“羅昀,我跟你師兄說點悄悄話,麻煩出去等我們一下。”

羅昀應了一聲便出門。

尚情指了指自己:“我呢?”

晁咎道:“不必,你也是關鍵。”

他笑容間恍惚包含成千上萬年的光陰。

上輩子縱身火海前的晁咎也是如此。

晁氏被屠、晁穎為保護他隕落後,晁咎身上披了數十年的寒冷。

往昔神采飛揚的天才煉器師暮氣沈沈,直到某日陽光初臨,晁咎敲開卿良的門,露出了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悲憫的笑。

他說他想明白了很多事,卿良卻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這一次,再度面對這張笑臉,卿良心裏一陣發涼。

——他什麽都改變不了。

而晁咎也說出了上一世曾說過的話:“好好,你聽說過登仙印嗎?”

沒有。這是上一世卿良的答案。

但這一世他答不出來。

晁咎又說了上一世不曾說過的話:“你身上有登仙印,是我刻下的嗎?”

卿良嘴唇動了動,口型似乎是“是”。

晁咎眼睛一彎:“將來的我厲害嗎?”

卿良怔住,又聽晁咎道:“從將來回來,累不累?”

卿良無意識道:“你都知道?”

晁咎:“我猜的。”

“蒼啷——”靈曄自動出鞘,劍柄殺氣騰騰沖向卿良的額頭,在敲上之前,被卿良抵住。

“不是跟你說不要到處亂講重生這件事嗎!”

卿良道:“您現在是一把劍,也可以安分一點。”

“靈曄”:“……”

晁咎笑出了聲:“你一本正經說這話,真的很氣人。”

卿良道:“我只是把陳述事實。”

“靈曄”氣得太陽精火都快噴出來。

晁咎笑夠了:“齊世淵門主也在,那就再好不過了。”

“靈曄”齊世淵上躥下跳,停在晁咎眼前三寸:“不愧是青藜……我說的是我那一代的青藜。不愧是他掐算不出的人物,眼力挺好。”

“承蒙誇獎。”晁咎面不改色,“還有就是這位尚小哥。”

尚情被點了名,瘋狂在識海裏戳魔尊尚情:【他一定看出來了。】

魔尊尚情:【看出來就看出來唄。】

【你一個邪魔外道,不怕骨灰都被揚了嗎?】

【齊門主不也還留著我?】魔尊尚情全不放心上,【再說了,我早八百年前肉·身被雷劈沒了。】

尚情美滋滋:【這個我清楚,我師兄幹的。】

魔尊尚情冷嘲熱諷:【現在肉·身是你的,要揚骨灰也只能是你的骨灰,明白?】

尚情在識海裏冷笑:【師兄怎麽沒把你魂兒都劈沒了呢!】

【自然是仙師舍不得。】

魔尊尚情語調緩慢肉麻,尚情想吐:【自作多情,我師兄他……】

說著,尚情不自覺瞟向卿良,卿良也正好看著他。

尚情腦子沒轉過彎:【嗯,他舍不得我。】

魔尊尚情:【……你臉呢?】

卿良不知師弟識海波濤洶湧,拍拍尚情的肩膀:“沒事,只有我們三……四個人,秘密暴露也沒關系。”

靈曄劍飛了一圈,彰顯祂作為“人”的存在感。

晁咎道:“其實我也不太懂,但尚小哥身體裏有兩個相差無幾的魂魄,另一位尚小哥,可否出來見個面?”

卿良驚訝:“他恢覆了?”

尚情支吾道:“您解決魔域領主分影那會兒恢覆的,還沒來得及告訴師兄。”

他一半神情陡然變得囂張:“既然讓我出來,就別遮遮擋擋。”

另一半不甘不願,嘟囔兩句,被囂張覆蓋。

占據肉身的魔尊尚情噙著冷笑,右臉頰肉粉色的長疤有赤紅光澤流動。

晁氏家主繼承人的房間瞬間陰冷不少,壓迫感沈沈墮下。

晁咎沒把這點威懾放眼裏:“看起來這位不太喜歡我。”

魔尊尚情架起腿:“我對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歡。”

“魔域領主呢?”

魔尊尚情嗤道:“人嫌狗憎。”

卿良產生一種無法言明的微妙心情。

晁咎沈穩依舊,一點看不出魔怔前風風火火、腦子有病的模樣:“那我們算同一個陣營。”

魔尊尚情看都沒看他:“我只與仙師同進退。”

雖然確確實實被魔尊尚情救過,但親耳聽到這樣的話,卿良第一個想法:這人又有什麽陰謀?

晁咎不清楚仙師是誰,或者說仙門弟子不少被普通人稱作“仙師”“仙長”,魔尊尚情的話和他的話有區別嗎?

齊世淵操縱靈曄飄到卿良和魔尊尚情身後,劍身一彎,指向兩人,晁咎懂了。

晁咎露出欣慰的笑容。

魔尊尚情掃興道:“不要多想,我看你就心生厭煩。”

晁咎:“啊?”

齊世淵嘲笑:“柳緣風跟卿良都快上升到談婚論嫁了,你還盯著晁家小輩不放?有沒有出息?”

當事人卿良:“嗯?”

從不知曉摯友有這一出的晁咎:“啥?”

摁住魔尊尚情強行奪回身體的尚情:“我就知道他有問題!”

齊世淵看熱鬧不嫌事大:“就柳緣風那小子,醋性忒大,連我這把劍都不放過,跟卿良說兩句悄悄話都不行。”

卿良從震驚裏緩過來:“您在添什麽亂。”

靈曄飛來晃去,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

晁咎恍然大悟:“難怪盛南枝看你倆的眼神不對勁。”

尚情如風中白花搖搖欲墜:“師兄為何不早點與我說?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奪回話語權的魔尊尚情:“呵。”

卿良拍拍尚情的手背:“只是些玩笑話。”

身陷莫須有的緋聞,頂住尚情泫然欲泣的表情,卿良人生頭一回主動交代不堪回首的往事。

尚情松了口氣,神識裏,魔尊尚情又在沖他冷笑:【你管那個柳緣風與仙師什麽關系,殺了就是。】

尚情:【……不怪師兄想弄死你。】

齊世淵躺在靈曄劍裏翻上翻下,好端端的靈劍滿屋子亂竄,劍身和上了岸的活魚一般,彎來仰去,在折斷的邊緣躍躍欲試。

他沒發出聲音,但可以感覺到他在狂笑。

原本要笑摯友的,晁咎決定還是笑齊世淵比較好。

卿良卻不知晁咎用心良苦,皺眉道:“哪裏好笑了。”

他說話間罕見地帶上抱怨的情緒,晁咎憋住笑,一呼吸,差點全滾回榻上。

“說真的,不是很好笑哈哈哈哈哈。”晁咎欲蓋彌彰,“緣風長那麽好看,誰看了不迷糊哈哈哈哈,但你個死腦筋居然也會,我以為你的喜好應該已經脫離活人這個範疇。”

卿良正色:“我也沒有喜歡死人。”

剛擺正的靈曄又失去形狀。

晁咎瘋狂咳嗽,勉強正經:“不管怎麽說,魔域領主來自上界,實力不俗。冥棺印作為上古神印,人間界雖有記載,但缺頁少字,到底能產生多大威力還不明確。”

齊世淵發瘋時還能聽人說正事:“沒錯。千年前的冥棺印,我們判斷過,應該不是最終形態。但即便如此,我們也拿了五個化神修士的性命去扛。”

晁咎和齊世淵配合得當:“我也這麽認為。冥棺印已失敗過一次,但此番魔域領主重出,再造冥棺印,定是冥棺印另有秘密。”

“我有個問題。”齊世淵道:“都猜他要利用冥棺印打通三界通道,讓怨鬼和上界魔域的陰魔怨氣布滿人間界,自己來作三界之主。但他幹嘛不在上界操作?從上往下打不更快點?”

晁咎:“上界畢竟還有天帝抗衡嘛。”

齊世淵反駁:“連通三界後還不是要跟天帝打照面?”

“啊……你這麽說好像也對。”

亂七八糟的屋子裏陡然寂靜。

半晌。

“人間界往上界的通道只有飛升。”卿良道。

尚情明悟:“魔域領主肉.身不存,即使奪舍聞孽,過不了多久,也會全身潰爛。肉.身存活的年數趕不上飛升速度,想回去只能打開其他通道。”

而再換其他魔修奪舍,比不上聞孽的修為,魔域領主的魔氣能更快侵蝕肉身,飛升成了不可能的目標。

晁咎頷首:“這麽說也可以,他魂魄出竅才有機會逃出上界,要回來哪那麽簡單。”

沒有任何修真界史書記載千年前的魔尊也是魔域領主奪舍。

甚至,不是晁宥前輩,卿良他們都不清楚魔域領主這件事。

但晁咎說來到人間界的魔域領主至始至終都是魂體。

卿良沒說出疑惑,他好像窺探到了一些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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