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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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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

臨溪城。

城門口上的牌匾寫著這三個字。

是昉地的邊域城池。

魔修兄妹有隱匿氣息的方式,卿良全身心投入搜尋,才找到他們蹤跡。

他停在城門口,擡頭看城池的名字,記憶裏反覆糾纏的血腥、灼燒、焦屑……難聞的氣味糾集在一處,他仿佛又聞到了讓他崩潰的氣息。

緊跟在後頭的尚情緊急停劍,落地時的踉蹌兩步,喚回卿良的神智。

“你會禦劍?”卿良稍微睜大了一點雙眼。

尚情面露尷尬。

卿良明白過來:“我總不記得你已經結丹了。”

尚情窘迫:“我也是一著急才想起來我會這個。”

他這般模樣,卿良生出些自責:“抱歉,又把你落下了。”

尚情抿出笑,伸手想去夠卿良的手,卿良順勢握住,兩人往城門口走去。

城門口看不到任何人來去,像一座空城。

可再往裏走一點,又被一層薄膜攔住去路。

“這也是斷屏?”尚情戳了戳。

卿良拔劍,自行開“門”。

方才的姑娘身形顯露,她握緊峨嵋刺,站在城門口,不像奪人性命的魔修,倒像個守城的將軍。

卿良與尚情走入斷屏,斷屏的缺口緩緩縮小,包裹著臨溪城,不讓一點消息流出。

“你一個人,打不過我。”卿良道。

“這不是我停下的理由。”

姑娘手上的峨嵋刺比鴛鴦鉞要淩厲三分,她動作愈發利落,招招攻向卿良死穴。

卿良帶著尚情躲開兩步:“你不想我進城。”

那姑娘不答,峨嵋刺劃過卿良前襟,攔住卿良前進的路,從城內飛來的兩把鴛鴦鉞一左一右,試圖把他一刀兩斷。

又來這一套。

卿良感到乏味,騰起的劍氣裏電閃雷鳴,他此刻的形象可以用兇殘來形容,一瞬打飛鴛鴦鉞與離他最近的一把峨嵋刺。

“你們沒有必要再出手。”卿良道,“說吧,為何去晁家?”

姑娘離得近,受到劍氣餘波,被震出內傷。

她與她兄長自詡能收割化神,卻頻頻被一個元嬰期修士打壓氣焰,冷淡的表情稍有皸裂,顯出些許不忿:“與你何幹?”

自然是有關系的。

前世的晁家覆沒於雙生魔修之手。

晁氏家主外出與其他三門之主議事。晁家被斷屏包圍,消息傳遞不出。

晁穎戰至最後,保不下任何一個晁家弟子。逃離不了晁家的師弟師妹們血淋淋地躺在她面前,而她也走到了終末,無力避開下一道攻擊。

她精神潰敗,但不能認輸。以身煉器,死後化作不停歇的傀儡,至少,讓她保全一門之隔的兄長。

晁咎修為在晁穎之上,單論武鬥,則晁穎在晁咎之上。

可無論如何,晁穎也對付不了兩個比她修為更高的魔修。

卿良沒問晁咎為何不出門?

晁咎在很久以後主動與他說,渾渾噩噩、糊塗而已。

卿良一直以為元嬰期的修士很難醉酒,可那一日,晁咎喝到瘋瘋癲癲,滿嘴胡言亂語裏,只有提起當日的悔恨,和一個清醒的人一般冷靜。

晁咎沒有說雙生魔修的身份,卿良在與魔尊尚情同歸於盡之前也沒見過雙生魔修。

也許被晁咎殺了也不一定。

時至今日,及時踏入晁家的卿良,明白了那雙生魔修究竟是誰。

卿良站在青雷中央。知道了雙生魔修的身份,他還想知道雙生魔修為何要滅晁家滿門:“你可以不說,我可以燒城。”

他說得理所應當,冷淡下的暴戾明目張膽,連尚情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那姑娘眼中有了一絲恐懼:“你就不怕城中百姓……”

“城裏只有一個活人。”卿良道,“在斷屏外看不到,進來了,神識一目了然。”

他往前踏出一步,那姑娘被擊退所有驕傲,禁不住退後一步。

他走在與前世一樣的道路上,鮮血和殘肢歷歷在目,劍氣又在暴漲:“我不知道你們怎麽稱呼祂們,但曾有人和我說這是陰傀儡。”

一步一步的逼近,他走入臨溪城。

一道城門如同魔修姑娘最後一道防線,城內人來人往,姑娘長嘆,收起峨嵋刺:“我投降。”

“姐姐你回來啦!”城墻邊蹦起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跳著撲過來,“街上的叔叔姨姨突然都好難受,我快急死了,還好現在都沒事了。”

他探出上半身看到魔修姑娘正面對的人,驚喜道:“姐姐今天帶朋友回來了?”

這是城中唯一的活人。卿良收攏劍意。

“哥哥好,我叫明芳。”這孩子天性開朗,碰到陌生人也不緊張。

他脖子上掛著一根絲繩,墜了一顆紫牙烏,隨著他蹦跳一晃一晃,晃入卿良的眼瞳。

最後一點劍拔弩張也被卿良斂去。

卿良蹲下身與明芳打招呼。

尚情:“誒?誒?”

同樣第一次見面,同樣不到十歲,尚情十年前沒有這樣的待遇。

但十年後的尚情可以被師兄推出來一並介紹,尚情又沒那麽傷心。

明芳踮起腳張望:“哥哥沒回來?”

這聲哥哥顯然不是說卿良。

魔修青年緩緩進城,臉上的擦傷被遮住,他又掛上甜滋滋的笑:“我當然回來了,今天乖不乖?”

明芳鼓起臉:“乖死了。”

魔修姑娘站在卿良邊上,卿良提防著她,她卻背著明芳小聲道:“我叫明梣。”

卿良不解。

“明芳以為你是我們的朋友,那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名字。”明梣壓低聲音,不想讓明芳聽到,她沖魔修青年擡了擡下巴,“那是我哥哥明苑。”

“你們姓明?”尚情突然發問。

“是。”

“臨溪城……”尚情喃喃自語,又問,“你們跟大王子妃什麽關系?”

臨溪城是昉地大王子的封地,大王子妃明氏與大王子一般溫厚,受百姓愛戴。

“她領養了我們。”

尚情看了看明苑他們,再看明梣:“你們不是親兄妹?”

“我與哥哥是,明芳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明芳知道?”

明梣頷首。

明苑抱起明芳,往“人”群中走去。

尚情落在後頭,同明梣道:“你還真是知無不言。”

“事已至此。”

“人”群對明芳他們非常熱情。

“小芳今天又偷跑出來玩吶,被哥哥姐姐逮到了吧。”

“昨天虧得苑哥兒幫忙,一點小東西,你可得收下,不準再說不要。”

“街角店裏來了新頭花,梣姐姐有空一塊去看看不?”

祂們每句話裏仿佛都帶著這三個人的名字。

但卿良奇怪的是:“陰傀儡會說話?”

“他們看不到你。”

卿良:“何意?”

“把他們的力量調到最低,會比攻擊狀態更理智。魂魄裏有過去的記憶,他們可以根據記憶裏說過的話再現場景。”

這不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眼前是為曾經。

卿良問:“這件事明芳也知道?”

“不,他不知道。”明梣道。

“總有瞞不住的時候。”

“那他也長大了,可以不用隱瞞了。”明梣淡淡一笑。她長得明銳,笑起來也是一股肅殺勁兒,但投落到明芳身上的目光暗藏溫柔。

她這會兒看起來不像個魔修,把明芳舉高了的明苑也不像。

尚情挨著卿良,也問明梣:“這城裏發生什麽了,你跟你哥哥要做到這一地步?”

“如你所見,都死了。”

熙熙攘攘,全是死屍。

明梣接著道:“兩年前,義父被傳叛亂,大王子府上下都被問罪,我們三個被義父送去別處後,沒有被馬上發現。”

明芳恐高,哇哇叫著要放下來,結果一邊害怕一邊大笑,明苑伺機又把他舉高了點。

“人”群圍著他們,看明芳出洋相後笑得更大聲。

他們像一對真正的親兄弟。

明梣在明苑捉弄明芳時抽了口氣,眼看要訓出聲,又隨他們去了:“城中百姓不服,聯名上書,為大王子求情,被打為共犯,國主派出軍·隊,一夜屠城。”

她眼珠轉到眼梢,斜著看卿良:“臨溪城被燒過一遍了,你要再燒一遍?”

已經燒過了。卿良默默回憶上一世發生的事。

明梣了然一笑:“你我敵對,這群陰傀儡也與你敵對,你當然要燒。”

也可以叫蕭逢幫忙,等這裏安全後。

卿良計劃後面的事。

尚情道:“我與師兄還在城裏,沒必要這會兒把自己燒了?接著你們的事,你們把這群人做成陰傀儡了?”

“我們收到屠城消息、回到臨溪城時,城裏的人已經‘活’過來。有一位自稱魔尊的大人,和一位白衣修士在那。白衣修士想帶走城裏的百姓,被魔尊大人勸下。”

那應該是魔域領主,和景氏兄弟中的一個。

“我們很快就被發現,原本要被殺掉,但魔尊大人突發奇想,讓我和哥哥管好這座城。我不想死,也不想讓哥哥和明芳死,就接受了。”

“死人依靠陰氣生存,無恙河源頭有足夠的陰氣,我和哥哥便經常去引渡。這兩天,本該再去一趟的,但城內受到陽靈影響,只好先去處理此事。”

“陽靈?”尚情不解其意。

“太陽精火煉化後的靈氣。”明梣解釋,“死人不喜歡太陽,尤其是實力不濟的陰傀儡。斷屏把陽光隔離在外,這裏的太陽是虛假的。”

太陽精火離得太近,煉化的陽靈更加精純,燒灼了方圓數十裏的空氣。

實力被調低的陰傀儡抵擋不住,在陽靈影響下,魂魄和肉身互相拉扯,疼痛到無法安寧。

可上輩子呢?

靈曄劍中的照寂劍魂沒有被發現,太陽精火的事晁咎從未提起過。這對魔修兄妹又是因何找上門?

無人知卿良的想法和疑問。

尚情道:“我以為你就講講你們三兄妹的身世,這算臨溪城的秘辛吧?這些都告訴我們?”

“臨溪城被屠後,魔尊大人張開斷屏,從此無人能進。可一旦有人進來,一切都會被查明。”明梣對卿良道:“你認得陰傀儡,查清事實的速度會更快,不如我交代了,換一個人情。”

“你要何物?”卿良道。

“讓臨溪城陪明芳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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