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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情:想保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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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情:想保護您

屋內,尚情靠坐在幹草堆上,見卿良進來,他目光躲閃一下,再望過來時,年輕人的眼裏全是看不懂的情緒。

柳陽城夾雜著鮮血與淚水的擁抱冒冒失失闖入腦海,卿良差點收回跨進門的腳,可雙目掃過尚情破破爛爛、沒完全修覆好的經脈後,那段記憶又被拋諸腦後:“痛不痛?”

尚情慘白著臉,搖了搖頭,過了一小會兒,小聲道:“痛。”

他眉眼耷拉下來,可憐兮兮。

卿良道:“下次別這樣了。”

尚情又搖頭:“師兄有危險。”

燕雲鴻把離尚情最近的位置留給師兄,撇嘴道:“瞧你這話說的,師兄要有危險,咱倆直接抱團等死可能更靠譜一點。”

卿良瞥過來一眼。

燕雲鴻不服:“不對嗎?我倆加起來都幹不過師兄你一個。”

明面上確實是這樣沒錯。卿良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師尊說過的話?”

天嗣之體,不同尋常。

燕雲鴻怔了一下,禮貌微笑:“對不起,我不光沒用,還以己度人。”

卿良:“也不必輕視自己。”

燕雲鴻打哈哈:“隨便說說嘛。”

卿良面色漸寒,燕雲鴻喊道:“你倆慢聊,我出去了,有事再叫我啊師兄。”

屋內立馬安靜下來。

“這回嚇到你了。”卿良道。

尚情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卿良接著道:“我實力還不夠。”

尚情反對:“這不是實力的問題,我不想把事情都壓在師兄身上。”

卿良不以為然:“你是我師弟。”

尚情垂下頭,又不理他。

是不想聊這些的意思吧?卿良換了個話題:“他怎麽樣了?”

這個“他”是指魔尊尚情,尚情一聽便懂。

“一直沒動靜。”尚情道,“我叫了他幾次,都沒反應。”

消耗太大了嗎?卿良心有揣測。

對於全盛期的魔尊尚情來說,絞殺領主、放火燒城,輕而易舉。

但現在的魔尊尚情,只是一縷殘魂。

就僅僅是為了救他嗎?

才冒出這樣的念頭,卿良立即皺眉。他與魔尊尚情水火不容,一起死了也許還好一點,有什麽救不救的。

可是,不能否認的是,在魔尊尚情開口的那一刻,他在依賴這個他本應殺死的敵人。

這是不對的,下次不能這樣。卿良警告自己。

尚情捕捉到卿良細微的表情差異:“師兄……”

“又不舒服了?”卿良條件反射般問道。

“沒有。”尚情嘴角□□。

他情緒起伏不定,卿良愈發捉摸不透。

卿良直截了當:“不想跟我說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尚情視線又轉開,“我要想想。”

卿良感覺自己在面對一個一夜之間長大的大人。

可凡俗的十七歲年輕人都能娶妻生子,確實是大人了。

“您別這樣看我。”尚情倏然開口,耳尖染上一點紅。

卿良道:“這就是你考慮好後,決定跟我說的話?”

尚情噎住,半晌道:“不是。”

“那你打算說了嗎?”

尚情五指收攏,無意識抓了把底下的幹草:“師兄覺得另一個我如何?”

卿良沒想到是這個問題,剛要結合兩輩子印象來評價,尚情又道:“他是不是很強大?”

卿良點頭。

整個仙門魔門,都找不出比魔尊尚情更難對付的。

“我會比另一個我更強大嗎?”

“為何這麽問?”

“想保護您。”

尚情的話輕得像羽毛。

卿良覺得哪裏被羽毛掃了一下,他抿了抿嘴:“你已經救了我。”

如果不是尚情不惜損毀經脈也要觸發暴走,他早死在魔域領主的攻擊下。

“那不一樣。”尚情道,“神志不清的話,可能會傷害到您。我想清醒地保護您。”

又是保護,卿良克制住血液滾動的熱度:“總有那一天。”

像在哄騙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他再次懊悔,自己果然不會說話。

而這話,顯然尚情也不想聽。

“不行!”幾乎是喊出來的,尚情的頭發被帶動著飄落到額前,遮住他的神色,“十年,甚至更短……”

他狠命咬著下唇,半晌沒喊出後文。

十年左右,人間生變。青藜峰主給出的卦象屬實糟糕。

十年,卿良入不了渡劫期,尚情也難登元嬰境。

便是整個修真界,這點時間,至多再多三四個化神初期,如何與魔域領主相比?

情報出了誤差,以為門主與魔域領主有一較之力,實則只是魔域領主按兵不動。

卿良捏了捏鼻梁,餘光裏,尚情臉頰病白的一片,脆弱不堪。

“你已經做得很好。”卿良有點心疼,手心蓋在尚情手背上,那裏青筋暴起,淡青色的血管一跳一跳地暴露不安,“沒有受魔域領主影響成為魔修,你比師尊他們想象的還要出色。”

“是另一個我教的。魔氣再多的地方也不會沒有靈氣,要學會跟自己的本能鬥爭。”尚情言辭裏透出不甘心,“我比不過另一個我。”

“你活到他的年紀,未必不如他。”

“那又如何?他二十餘歲就贏了魔域領主。”

魔修修行進度飛快,但快到魔尊尚情這個程度的,往前推千年、往後推千年,想必也只有他一個。

在一次次背叛與拋棄中,以經脈盡斷為代價爆發自身。游走於生死邊緣換來的神速,轉換時空後,連自己也未必是敵手。

卿良不想尚情走上同樣的道路:“我只希望你能像個普通仙門弟子長大,再慢一點也沒關系。”

但顯然,尚情不願:“師兄,我不想被拋下。”

“沒人拋下……”

“師兄!”尚情提高了音量,牽動但傷口,悶哼一聲,嗓音輕了下來,“師兄,我也會想保護你,我是真的想保護你。”

他似乎在哽咽,但看不到眼淚水從臉頰淌下:“魔域領主出現的時候,你差點沒命的時候……你說你連累了我的時候,您究竟在想什麽?”

想救下你。

經歷過上輩子仙門盡毀的歲月,卿良以為自己對名為“尚情”的人只有仇恨。

初次見面沒有殺死年方七歲的尚情,是仙門弟子該有的憐憫與同情。

十年的相依相伴,是師兄對師弟該有的扶持與教導。

可好像不盡如此。

他在一天一天的陪伴裏偏離了方向。

從最初的的監視、看管,但如今,想要尚情正常地、不用背負任何血債地走在正道坦途。

過了許久,被卿良握著的手反過來握住他。

修長的手指穿插過指縫,難得一見的強勢。

尚情用空閑的手撩開頭發別在耳後,黑色的眼水光瀲灩。

他定定望著卿良,專註到讓人生出深情的錯覺。

卿良手指微抖。

這不是劍修該有的情況,他嘗試著控制住,被尚情更用力地抓住。

這個人和魔尊尚情很像。卿良驀地有了這樣的想法。

也是,兩個人都是尚情,終歸有那麽點相似的地方。

可又沒那麽相似。

魔尊尚情的眼中,繾綣裏隱匿了流花宮淤積千年的陰冷寒意。

但面前的尚情,他溫暖得近乎炙熱,就像柳陽城暴走後那個擁抱,年輕人的體溫混著灼燙的鮮血,熾烈得令人心驚肉跳。

不對勁。

心臟猛地一震。從柳陽城起?還是更早?

好像有什麽東西超脫了原本限定的範圍,朝著未知的方向奔湧而去。

莫名一股無措,卿良逃避一般默背淩秋劍意,調整回心平氣和。

可尚情眼中三分通紅,簡單一句話,又打碎卿良臨陣脫逃後偽裝出的平靜:“師兄,如果真的大難臨頭,不要拋下我。”

我怎會拋下……

“我寧可與您一起死。不要拋下我。”

像生銹了,眼睛、耳朵、大腦,都不夠靈敏。

卿良似乎聽進去了,但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腦袋裏兀自轉著莫名其妙的問題。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聽到自己說:“嗯。”

*

“你怎麽也出來了?”柳緣風倚在墻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燕雲鴻說話,屋門從內打開,他視線一動,看到一個面無表情的卿良。

比平時還要缺少感情波動,從裏到外的空白。

柳緣風直起身:“你神識還清醒嗎?”

燕雲鴻咂嘴:“我師兄神識沒出過問題,不要亂講。”

卿良手背抵在下半張臉。

方才自己答應了什麽東西?

這是能答應的嗎?

還有,尚情那句話什麽意思?

那個眼神又是怎麽回事?

嗯……他過去好像也是這麽看著自己的吧?

所以是想多了?

去了趟柳陽城,為何都變得亂七八糟的……

百轉千回,卿良感覺自己活了百年,都沒有經歷過這麽多心理活動。

但他表面連眉尾都沒擡高一點點。

燕雲鴻沈不住氣:“今時不同往日,柳師兄,您要不給我師兄看看吧。”

“不必。”想得多了,自然而然聯想到魔域領主、聞孽、無恙河、冥棺印等一系列足以震醒他的人事物,“尚情還要靜養,先回扶風林。魔域領主的事,我也需和門主當面再談談。”

但越是出事,越是有事。

傳訊竹笛忽響,卿良與燕雲鴻同時掏出,接到同樣一條消息。

“尚銘叛逃,弟子傷亡人數眾多,宋師兄重傷,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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