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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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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姑

柳陽城將軍府。

“往左三步,有地窖。”

尚情指揮卿良前進,避開一眾耳目,來到尚情從另一個自己的記憶裏看到的地方。

卿良反手抵住攻過來的“人”,借由修真者良好的目力,他甚至不知道應不應該稱呼眼前的東西是“人”。

黑暗中的豎瞳猩紅可怖,沒有血色的嘴大張著,露出尖銳的獠牙。

這不是人該有的相貌,而祂伸出的手更是可怕,蛇鱗從指尖延伸入破舊衣袖,擋住靈曄劍的一剎那,發出清脆的“當啷”聲,竟有堪比神兵利器的硬度。

一擊不成,卿良退後護住尚情:“找個安全的地方呆著。”

“不用了,師兄。”尚情反對道,“燕師兄就在那妖怪後頭,救了他先走。”

卿良拎起尚情,旋身繞過怪物,見到燕雲鴻躺在斷肢殘臂中,瞳孔驟然縮小。

上一世燕雲鴻被吞吃的記憶殺入腦海,卿良一時血氣翻騰。

尚情扯了一下他:“師兄?”

卿良緩緩轉過頭,右臉鐫有一道細長疤痕的面孔映入眼簾,他不自覺五官扭曲錯位,莫大的感情波動造成靈力不穩,囂張爆開的靈力掀開襲來的妖怪。

“師兄?師兄,你怎麽了?”尚情被強大威壓壓迫,倔強地直起脊背,盡可能與卿良保持平視,“師兄!醒醒啊,師兄!”

卿良喘息兩聲,從重生前的噩夢中勉強抽身,他撈起昏迷在地的燕雲鴻,躲過妖怪,一出地窖,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各色陣法符箓襲來。

他嘖了一聲,靈曄劍淩空飛行,一劍斬斷所有阻攔,卿良腳尖點地,幾下帶著兩個師弟逃離將軍府。

柳陽城也不能多待,卿良一出將軍府就覺察到柳陽城古怪的氣息,繞了一個大彎,來到榕樹村附近,放下燕雲鴻,狠下心來去探鼻息,發現人還活著,肩膀塌了下來。

活著就好。

威壓隨之洩勁,尚情雙膝一軟,險些跪下。

卿良扶住他:“不好意思,我失控了。”

尚情說不出話,搖搖頭表示沒事。

卿良在燕雲鴻身側坐下,他看過燕雲鴻的情況,沒有受傷,只是被下了藥,過會兒就會醒來。

師兄弟之間沈寂許久。

卿良突然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一個不理智的人。”

此時此刻,他仍心有餘悸,上一世破敗不堪的燕雲鴻如夢魘般與眼前的燕雲鴻重合。

他尚有些發抖的手心覆在燕雲鴻手腕上,平穩有力的脈搏傳遞過來,一下一下撫平他的情緒。

卿良在燕雲鴻規律的脈搏跳動裏想了很多:“我好像跟誰說過不少冠冕堂皇的話,對殺人放火這種事也沒有馬上表達憤怒之類的情緒。”

尚情撐著下巴聽,猜想大概是另一個自己在榕樹村經歷的那些事。

“但我在地窖裏起了殺念。”卿良坦白。

尚情問:“師兄為何要對我解釋?”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首席,也沒資格當你的看護人。”

他是為了防止尚情成為魔尊,才在這一世的最初決定把尚情帶在身邊。

可他先有了惡念。

“您最終還是沒有殺人。”尚情不認同,“您始終是仙門弟子。”

他為了求證自己的想法,偷偷去戳體內的另一個自己:【你怎麽看?】

魔尊尚情:【仙師那時候還年輕,懂什麽。】

說的正是榕樹村那會兒。

尚情啐他:【你就懂了?】

【我也不懂,我那會兒就看中了他仙人之姿。】

【粗俗。】

魔尊尚情發笑:【你師兄不夠仙人?】

尚情譏誚:【我說你好色。】

【你不是?】魔尊尚情反問。

尚情氣得跳腳,但在師兄面前,他忍住了。

魔尊尚情接著道:【不過,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我早就知道他沒表現出來的那麽仙氣飄飄……好吧,他也沒打算把自己折騰成仙氣飄飄的人。他越像一個活生生的人,我越是……】

他癡癡笑了兩聲,尚情忍不住竄起雞皮疙瘩,把另一個自己強行摁了下去。

尚情道:“師兄,生氣是很正常的。”

卿良沈默了會兒,沒有應答:“先不說這些了,是那個人跟你說了柳陽城?”

尚情想起屠城滅門的事,雖然不是自己幹的,還是眼神瑟縮了一下。

“魔尊尚情屠滅柳陽城的事,看來也不是他先惹的禍。”卿良道。

尚情踟躕了片刻:“您對他心軟了?”

“那不會。”

——“我與他無解。”

卿良如此說,掙脫出來的魔尊尚情也如此說。只是魔尊尚情的聲音唯獨尚情能聽見。

尚情有點悵然,又有點泛酸:“您和他之間的秘密真多。”

說出來你也不會想聽。卿良暗想。

前仆後繼的死亡、沒有希望的覆仇,大約沒有人想聽上一世終末的故事。

尚情酸氣四溢,卿良想找幾句話安慰他,卻發現自己跟尚情之間的事,好像魔尊尚情都有所了解。

等不來師兄的好話,尚情差點沒把燕雲鴻酸醒。

兩廂僵持,流風拂過,遠天藍色落在面前。

“可算追上你倆了。”柳緣風一眼看到昏迷不醒的燕雲鴻,“你速度也忒快,我才趕到柳陽城,將軍府已經一片混亂,我只好追著你殘留的靈力跑,得虧你還能找到這麽一個沒人的茅屋。雲鴻他還好吧?”

卿良“嗯”了一聲。

“柳陽城裏有東西?”

卿良:“嗯。”

柳緣風:“你打算怎麽做?”

卿良:“你看好雲鴻,我和尚情去去就來。”

柳緣風:“我跟你去。我修為在尚情之上,沖鋒陷陣這種事,本就該前輩來做。”

卿良瞄了眼尚情,見他全身心散發出抗拒的氣息:“雲鴻不省人事,萬一有其他東西來,尚情擋不住。你修為比尚情高,留下來保護好雲鴻。”

柳緣風:“……”還能這樣?

卿良道:“尚情,走了。”

尚情低著頭跟上,經過柳緣風時,偷滑上來的視線裏有一絲挑釁。

這小子果然有問題。柳緣風但笑不語。

*

重回柳陽城,有軍兵在城內四處穿行。

護甲上有銘文,纓槍上有符文,和地窖裏豢養的妖物一樣,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東西。

而這群軍兵也實在不像普通人,卿良與尚情都已收斂氣息,入城沒多久,還是被發現蹤跡。

“追!”

領頭的人朝兩人隱匿的方向沖來。

卿良不得以變換位置。

他不死心地調用靈力又看了一遍,經脈中沒有靈氣或魔氣,丹田也沒有金丹或魔丹,這群人到底是借用什麽發現他們的?

他稍一分心,軍兵又追上來。

“這賊人速度太快。”

“分頭行動。”

“已派人守在四方出口。”

“還有上頭啊,那人會飛。”

“靈姑很快就來,別讓他們又跑了!”

靈姑?

“師兄小心!”

耳畔傳來尚情的驚呼,一柄纓槍停在眼前。

好在卿良元嬰後期的修為,即使有符文加持,纓槍也輕易穿透不了靈力壁。

雷靈力滾過經脈,絞碎距離他不過三寸遠的纓槍,槍身爆裂,唯獨符文好端端地浮在空中。

卿良不通符道,但也在實戰中見過不少,從未碰到這樣繁瑣覆雜的。

又是幾柄纓槍齊齊襲來,卿良顧不上辨認符文,劍氣切斷符文,震開纓槍,餘留的氣勁往四方震蕩,把自以為包圍了賊人的軍兵全部推開。

卿良幹脆顯露身形,皦玉色長袍在空中無風自動。

底下的軍兵瞪大了眼,許久道:“還有一個?”

尚情:“……對不起師兄,是我拖您後腿。”

他到底才剛結金丹,修為不如卿良,這裏的軍兵古裏古怪,大概有能探查出金丹修士的辦法。

“無事,柳緣風來,想必也會是這個結果。”

畢竟柳緣風也還卡在破丹結嬰的前夕。

卿良沒打算對這群軍兵動手,但仍是防備,淩空而立,留意底下所有人的動作,他問道:“靈姑是誰?”

底下的人各有動作,卻都沒有回答。

卿良倒是有個人選:“將軍府地窖裏的那位?”

一桿桿尚存的纓槍隱約對準了卿良。

卿良想,這樣也挺好的,還省去鉆地窖的功夫:“直接叫祂出來吧,你們沒必要受傷。”

“閣下未免自負。”

人群中,一道沈穩厚重的嗓音響起,東邊的軍兵分出一條道,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走過來,他身後正是地窖中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

怪物身長約莫七尺,兩側鬢發偏長,這才讓卿良沒在地窖中看清,祂兩側臉頰都覆上些許羽毛。祂一身紅到發黑的長衣曳地,之所以看上去破破爛爛,全是被那堅硬的鱗片勾壞了衣料。

祂確實很強。

拋開對燕雲鴻失蹤一事的著急後,卿良很明確地看清了祂身上沈厚的魔氣。

老人咳嗽了幾下。

他看起來很虛弱,枯瘦的身軀仿佛只剩白骨。他側首對怪物道:“靈姑,贏了這位仙長,就是你這次的食物。”

魔獸般的嚎叫從妖物口中發出。

離開地窖的束縛,靈姑移動速度快得驚人。

卿良照例給尚情套一層劍氣保護層,把尚情遠遠丟開,手握靈曄劍便迎了上去。

噹——

仙劍與妖物手臂上的鱗片相撞,卿良近距離看到了妖物豎瞳中的垂涎。

妖物興奮地咧著嘴,陡然生長出的銳利指甲也包裹一層冷厲的鱗片,祂手腕一轉,劃破卿良的靈力壁,又被卿良眼中迸濺出的雷光擊中。

兩邊同時後退。

卿良攥緊劍柄。

靈姑比想象中的要強,說是勢均力敵也不為過。

可靈姑毫無理智,不善分析,被打退後,仍舊橫沖直撞而來,這一回爆發出來的魔氣更甚於第一擊。

卿良再度舉劍,眼前太陽金光一閃,視線朦朧中,有人道:“謔,這裏也有魔域領主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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