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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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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魔尊

楚聞沨沒有久留,他有很多要做的事,喪事、門派的事、任務的事。

今日之後,他便是素衣門唯一真正的主事人。

臨別前,宋青雨道:“你可以先找個地方大哭一場,再去做你認為需要做的事。”

楚聞沨眼眶又紅三分,到底情緒收得不夠幹凈。他最終也沒說什麽,先行告辭。

“景門主他們是左使這件事,你跟陳師叔打算怎麽處理?”宋青雨目送楚聞沨遠離,他能感受到村裏新出現的靈力波動,景煜三人的屍體被保護起來,楚聞沨要回門派準備迎回三人的靈器。

卿良道:“我不知道。”

“要往外說?還是保密?”

卿良默然很久:“死在他們手上的人堆得山一樣高,我不認為應該為他們保密,除去地獄的刑罰,人間界也不該草草放過。”

宋青雨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繼續。

卿良像被訓誡的小徒弟,揣摩不出對面那人的心意,直板板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我沒想過大肆宣揚,但也不打算替他們保密。這座無名村落,十裏外的屍山,都是他們的罪孽,遲早天下皆知。”

宋青雨意味不明地點頭,像是讚同,可他表情冷冽,又和讚同相差甚遠。

卿良擡頭望了望天,又想到一些:“素衣門會因為這件事受到沖擊,我知道放任這件事傳開來,對楚公子不好。”

宋青雨嗤了一聲:“你會考慮別人?”

我並不是什麽冷血的生物。卿良即將脫口而出時咽了回去。對比師弟燕雲鴻,他確實不太把人放在心上。

斬妖除魔,是在救人,但他止步於此,很少關註個別人是怎樣的。

卿良選擇閉嘴。

宋青雨道:“然後呢?”

卿良茫茫然遞過去一個眼神。

宋青雨嘖了一下:“對楚聞沨不好,所以呢?”

卿良哦了一聲,堅定道:“但世人有了解真相的權利。魔修左使,罪不容誅,我與師尊不能包庇。”

長風吹過,長長短短的草叢各自搖晃,宋青雨沒出聲,卿良就慢慢等。

半晌後,宋青雨譏誚道:“你果然讓人討厭。”

卿良不明所以,憑內心辯駁:“師兄並非真心討厭我。”

登時,宋青雨俊秀的面目猙獰起來:“你又懂什麽了?”

……又生氣了。

卿良權且看得懂直白的臉色,不會深情款款來一句“我懂”。

他不反駁,不知為何宋青雨怒氣又大了點。

宋青雨擺臉色,但明白正事要緊:“景門主的事,你說得不錯,楚聞沨能理解。但你剛剛說的屍山是怎麽一回事?”

卿良思忖少許,回頭叫蕭逢出來。

蕭逢躲在村口後頭,身上裹挾的森森陰氣在這座死亡的村落裏不出挑,瞞過了宋青雨的感知。

他聽從盛南枝的吩咐,不太見人,再加上天性裏有些靦腆,遠遠眺到宋青雨和楚聞沨兩個陌生人杵口子上,幹脆沒有露面。

此刻聽卿良喊他,磨磨蹭蹭出來,撞見宋青雨把他從頭打量到腳,跨出的步子差點收回。

“陽世之鬼?”宋青雨眉尖一挑,全然意料之外。

沒辦法,這種不死不活的“人類”本來只是修真界理論的產物。

卿良道:“陰傀儡成功了就是這樣。”

宋青雨罕見地茫然。

卿良:“景門主他們在解構還陽之術,陰傀儡是失敗的產物,再失敗一點,就是直接死了。他們估計以為蕭逢也是失敗品,把他丟到屍山裏,但沒多久就自己醒了,不然化屍陣都能溶解了他。”

“化屍陣?景門主布的?”

“大概是。”卿良道,“盛姑娘說屍山陣法精妙,想必尋常人也布置不出來。”

更何況他們兄弟倆大約並為魔尊左使,給魔尊布點陣法也在工作範圍內。

宋青雨:“盛姑娘也知道?”

卿良快速講述了盛南枝在昉地的任務經過。

“她去下一個地點了?”宋青雨抓重點,“現在如何?”

“死了。”卿良一回憶起竹笛裏的傳音,麻木道,“跟蕭逢一樣。”

宋青雨:“……”

反應過來的宋青雨:“我也去。”

卿良:“啊?”

宋青雨好心再說一遍:“我說,我也去無恙河源頭。”

卿良猶豫:“其實我有事想托師兄。”

宋青雨瞥他一眼,喉嚨裏硬擠出個“嗯”字。

“我想師兄幫我查一下冥棺印。”卿良道,“師尊也會聯絡四門門主去處理冥棺印,但南境沖突還在,昉地也可能向西境進攻,師尊他們要忙的事更多。”

宋青雨哼道:“我不忙?”

“我不是這個意思。”卿良鄭重道,“我信任師兄。”

——不管是保護扶風林,還是對抗魔修,宋青雨都會拼盡全力,萬死不辭。

一抹顏色飛過宋青雨臉頰:“我去幫楚聞沨。”

這就是答應了。

*

魔尊尚情難得沈默,一直到宋青雨離開,一言不發。

“你在打什麽歪主意?”卿良警告性看他一眼。

魔尊尚情聳了聳肩:“看漏網之魚。”

上輩子處理了燕雲鴻後,若再加一個宋青雨,大概卿良的表情會更精彩。

卿良沈下面色:“他也死在你手上。”

魔尊尚情歪頭:“有嗎?沒印象。”

“起因在你。”卿良不作詳解。

魔修圍剿扶風林,用魔尊尚情抓獲的四峰之主威脅宋青雨打開護山大陣,宋青雨卻寧可肉·身蒸發也要死戰到底。

卿良被困千裏之外,好不容易趕回扶風林,四峰之主和魔修眾淪為一地斷肢,被保護好的百姓把宋青雨的竹笛給了他,那裏有宋青雨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那是魔尊尚情送他的一場夢魘,宋青雨死後,夢魘也到了高·潮。

五十年化神、渡劫,卿良利用登仙印,以放棄前程的姿態沖向第一人的位置,然後在雷劫中倒在道途的終點之前。

所有苦痛的起因,都在魔尊尚情。

卿良道:“這一次,你沒有機會。”

魔尊尚情無所謂:“我也沒想做什麽,說說而已。”

卿良目光沈沈,落在十七歲年輕人的殼子上,第三次說出:“走了。”

此地離無恙河源頭很遠,但禦劍飛行,用不了多久就看到了謝微吟。

謝微吟立在無恙河邊,瘦瘦高高的個子,天生病白的臉。

上輩子被惡鬼陰氣侵占了身體後,日日咳得仿佛病癆,這一回避免這一遭,這張體弱之相的臉都瞧著健康了三分。

當然,撇去臉,謝微吟本人和病弱這個詞毫無關系。

長槍游霜負在身後,人與槍一般筆挺。

“你們來了。”謝微吟見到他們,趕快迎上去。

卿良:“盛姑娘呢?”

“還在河下,不過已經沒有危險,我帶你們去。”

長槍分挑河流,顯露出的長階蜿蜒而下。

四人沿長階走入無恙河,分立兩邊的河水合攏,在淹沒頭頂前,他們進了一個建築物。

——或者說,只是個洞窟。

“建築物”實在簡陋,屋頂光禿禿糊了一層,和四面墻壁一樣凹凸不平,口子上堵了一扇大概可以稱之為“門”的東西,連與門框嚴絲合縫都做不到。

他們一走近,“門”開了。

裏面別有洞天。

裏面很大。

屋內有明顯的空間折疊法陣的氣息,因此外頭和裏面看完全兩幅模樣。

屋內兩側各站了一排“屍體”,閉著眼,不呼吸。

體內濃重的陰氣纏繞著怨氣,粗略掃過去,全是陰傀儡。

“好慢!”大廳盡頭,清脆嘹亮的女聲傳來,劈頭蓋臉就是指責的氣勢。

噠噠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大廳裏,強烈的陰氣侵入大廳的各個角落,也就蕭逢這個陽世之鬼渾然不覺惡意。

哦,還有魔尊尚情。

他饒有興致地傳音:“論陽世之鬼,這姑娘比蕭逢有氣勢的多。”

盛南枝可以是個有氣勢的人。

肅秋山莊莊主曾想把莊主之位傳給盛南枝,謝微吟也是讚成的。

只有盛南枝本人投了反對票,這才出現了少莊主和首席弟子並行的情況。

比起當個有氣勢的人,盛南枝更喜歡當個閑散四方的人。

不用像上輩子那樣代替謝微吟鎮守無恙河源頭後,她的任務能有多遠就有多遠,卿良與她這次相遇的昉地村落已經是肅秋山莊和扶風林觀測的交界線,她大概已經隨時等待肅秋山莊以外的門派分發除祟任務。

結果,晃來晃去,把自己晃成了個活死人。

但她沒有不自在的地方,反而利用陽世之鬼的陰氣威勢,試圖壓制接到她傳訊還慢騰騰的友人。

卿良不理會魔尊尚情,向盛南枝如實道:“跟宋師兄說些事,耽誤了點時間。”

腳步聲停,盛南枝站在幾人一臂遠的地方,本來氣色紅潤的臉變得死氣沈沈,和蕭逢一樣白得有點泛青,好賴雙眼靈動如初,還是個嬉笑怒罵的年輕姑娘。

“你跟他說話當然耽誤了,你倆不合啦,換一個人說去。”

“沒有不合。”卿良道,在盛南枝吃了蒼蠅一樣的神色裏,又道,“重要的事,和師兄商量更好。”

峰主各自忙碌,其餘小弟子還不及他成器,他眼裏,宋青雨當為靠譜兩字。

——不過,宋師兄也是真的很兇。

盛南枝問:“重要的事?”

“嗯,有關冥棺印。”

“哦,冥棺印啊。”盛南枝不見驚訝,往邊上退開一步,“說到冥棺印,就更該介紹一下這位了。卿良,這就是我讓你跑一趟的原因。認識一下,魔尊聞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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