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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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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

修是不用修了,陳言謝擡手間,屋內一應器物各歸各位。

“你大師兄就這一張臭臉,習慣就不怕了。”陳言謝指了指冷臉杵在床前的卿良,又指縮在門口的燕雲鴻,“你看,你小師兄不就沒大沒小也沒被打死。”

燕雲鴻“嘿”了一聲:“我怎麽就要被打死了。我尊師重道,不光沒說過您壞話,還給孤寡師兄獻溫暖,給留守師弟當陪練,秋素峰沒我哪行?”

陳言謝皮笑肉不笑:“沖你那句孤寡師兄,阿良沒打死你就算脾氣好。”

脾氣好的卿良並不想加入戰局。

燕雲鴻哼哼唧唧不服,又腆著臉湊上來:“不說別的,小師兄是幾個意思?”

陳言謝重重拍了拍尚情的肩,把七八歲的小孩拍得身體一歪:“我決定了,這孩子就是我關門弟子。”

燕雲鴻:“您當年收我的時候也這麽說,您的門關得住嗎?”

“這不一樣。”陳言謝義正詞嚴,“我是在為阿良破例。”

卿良不明白,卿良也不需要。

陳言謝道:“這孩子叫阿良師兄的時候,我就決定了,我得成為這孩子的師尊。”

燕雲鴻嘴角一抽:“秋素峰那群小鬼頭哪個不叫他師兄了?”

“那不一樣。”陳言謝高深莫測,“只有這孩子是你師兄親手帶回來的,意義非同尋常。啊……當然,他是五行天靈根誒,都到我眼皮子底下了,不收才是我失心瘋吧。”

最後一句才是實話吧。卿良暗道。

總之,原本應該記他名下的尚情,成了師尊陳言謝的三徒弟,當時隨口一提的“師兄”成了真的“師兄”。

然而,名為“師兄”,實為比師尊還要負責的“爹”。

陳言謝要回南境幫忙制衡魔尊右使,待不足一天就要趕回去。

離開前,他在尚情身上刻下一道印記。

“萬一去了不好的地方,能抵一陣怨氣。尚情,別輕易入魔了。”

*

陳言謝禦劍前往過琴居,燕雲鴻收到竹笛催命傳音,火急火燎趕著去下個任務點。

卿良這位孤寡劍修從此過上帶娃生活。

靈曄劍不在身側,卿良安心留在扶風林,聽聞宋青雨手頭處理的妖魔鬼怪數量直線上升、三過家門而不入,他握著竹笛,默默道了聲抱歉。

有卿良引導靈力,尚情吞噬的大量靈氣有規律地沖刷過經脈,僅三天時間就順利煉氣築基,先天仙魔體的優勢暴露無遺。

宋青雨的跟班們明裏暗裏嘲諷卿良坐不穩首席大弟子之位,沒兩天一個個竹笛被靈力沖爆。

有路人弟子聲稱,這股靈力來源於宋師兄,很可能是跟班們在跟宋青雨酸言酸語時,傳音竹笛被宋青雨突然飆升的靈力爆裂成碎渣。

爆炸聲中,還有宋師兄的親切問候:“有空關註這個,不如想想自己為何還沒結丹。無聊。”

同一天,卿良接到宋青雨傳音:“你偷懶夠久了,再不出去挑兩個邪祟,秋素峰首席的位置是笑話嗎?”

卿良守在尚情不遠處,這位小師弟學會識別靈氣後,無時無刻不在吸收空氣中的靈氣,稍不留神就超過經脈能承受的份量。

他一邊充當疏散靈氣的中轉站,一邊暗嘆上輩子尚情進階速度跟施了過量肥的野草一樣,閑出來的心思聽宋青雨百年難遇的私聊,很想告訴燕雲鴻,他和宋青雨的關系真沒想象中那麽糟。

等宋青雨說完了,卿良回道:“我並未執著於首席之位。”

長久的靜默。

如果燕雲鴻在這裏一定會受不了。

但卿良不會:“宋師兄還有事嗎?”

宋青雨單方面掐斷竹笛通訊。

那就是沒事了。

卿良繼續盡職盡責當一個優秀的疏散器。

今日尚銘結束了功課便來找尚情。

“小情,他們都說你成了峰主的徒弟,你也太厲害了吧。前兩天你在學堂裏突然攻擊先生,我還擔心你出事來著。”

尚情在收到卿良肯定後放下木劍。

既然成了秋素峰的弟子,基本都是走劍道,他還沒有自己的靈劍,卿良便給他削了把木頭的。

才訓練上,一天到晚的,紮馬步、學揮劍,手腳都不屬於自己了還得在視線壓力下咬牙撐住。

托尚銘的福有了休息時間,他哆嗦著腿坐下:“師兄在呢,沒事。”

尚銘偷瞄卿良:“卿師兄一年到頭都在外頭,你一出事他就回來,運氣也太好了吧。”

“我沒忍住,偷偷告訴他的。”尚情摸出竹笛,這是卿良去輪回井前給他的,其他人都還不知道。他小心翼翼捧著竹笛雙手合攏,嘴角抿出一個笑,“他說他馬上就回來。”

尚銘抖出一身雞皮疙瘩:“你正常點。”

尚情收起竹笛,趕人似的揮手:“去去去,你才不正常。”

尚銘:“還好,沒被奪舍。”

尚情齜著牙就要撲過去,礙於練劍練到不中用的手腳,以及背後卿良的目光,他以更加兇神惡煞的表情坐回原位。

尚銘又瞄卿良:“你在卿師兄面前也忒裝模作樣了吧。”

尚情手腳抱著木劍,看向好兄弟的眼神更加不善:“你要告狀?”

“不敢。”尚銘雙手捧臉,“真好啊,卿師兄真成你親師兄了。”

尚情撇過頭,餘光裏映著卿良。

尚銘接著發出羨慕的聲音:“我什麽時候也有機會當秋素峰的弟子啊。”

尚情:“你好好修煉唄,燕師兄也會帶你。”

尚銘仿佛沒聽到:“外門的師兄師姐都很仰慕卿師兄呢。”

尚情抱緊木劍,趁沒人註意,咧出大大的微笑。

*

夜間,尚銘還有學堂先生留的功課,告別尚情回了外門。

卿良端來尚情的晚飯:“明天早上先去顧凜城,有要收拾的東西嗎?”

“都收拾好了。”尚情幫忙放碗筷,“還和尚銘說了,我們大概要一段時間沒法碰面。”

“你想回來可以告訴我。”

“那太麻煩師兄了。而且等尚銘學會引氣入體後,他也可能時不時跟燕師兄出門。”

年幼的尚情比魔尊尚情聽得懂人話,也更善解人意。

原本應該艷紅色的細長傷痕如今淺淺一道,不見絲毫張揚色彩,卻又靈動溫柔。

卿良摸了摸他的右臉,拇指劃過長痕的尾巴:“無事,順路時回來一趟不費時間。”

而扶風林的任務大多穿梭在中洲東境各個角落,順路還挺多。

尚情臉上有明顯的喜色,吃著卿良夾給他的菜,不再做聲。

卿良辟谷數十年,這兩天重溫三餐時間,倒也吃了兩筷子,許久沒用過的味蕾遲緩地接受酸甜滋味,有幾分新奇,連重生都多了些實感。

刨開三餐,卿良也在恢覆日常起居。

幾時睡幾時起還是從書裏看來的,藏書閣弟子看西洋景般看卿良來借閱書籍,一看分類育兒類,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卿良懷揣讓尚情好好體驗生活、減少自身怨氣生成、避免走上魔道等一系列目標,盡了他最大努力。

時間一到,準時熄滅蠟燭。

尚情在靈力暴動後再沒回過侍徒寢室,留在卿良屋裏,到了該睡覺的點,乖乖躺進床的最裏邊。

頭一天他還眨著眼等卿良一起睡下,卻見卿良滿臉疑惑:“為何看我?”

尚情:“師兄不睡嗎?”

卿良自煉氣後漸漸拋棄睡眠,對他來說,打坐同樣閉眼,和休憩沒有差別。

這會兒聽人問為什麽不睡,卿良突發奇想,久違地打算體驗一下入眠。

他褪去外衣。

皦玉長衣下的褻衣同樣幹凈,可他動作時,一個有些臟汙的墜子從他衣領裏掉出來。

借月色一看,是個古舊銅錢。

卿良順著尚情的目光看去,把銅錢放好。

“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我的。”卿良解釋道。

尚情又去摸竹笛:“很重要的人?”

“嗯。”卿良和尚情並排躺下,“我只見過他一次,他也沒告訴我名字。”

尚情呆了一下。

“我過去是個乞丐。”卿良道。

尚情呆的時間更長了。

“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吧,餓得快死了,有一位老乞丐給了我三個銅板。他病得很嚴重,說自己活不了幾天,但我年紀小還能活下去,就把最後三個銅板給了我。我用兩個銅板買了饅頭,還有一個,就留在身邊,留到了現在。”

卿良說話時,很少有情緒波動,說起以前也一樣,聽不出懷念,也聽不出難過。

無聊到讓人打瞌睡的故事,尚情卻聽進去了。

尚情等他再說下去,這人沒了聲響。

小孩轉過身側臥著看他。

“怎麽了?”

尚情:“然後呢?”

卿良:“說完了。是不是沒意思?”

尚情思考了會兒,搖搖頭:“師兄也救了我。”

小孩的手停留在卿良長發邊兩三寸的地方,經過靈力的洗濯,比剛領回來時細嫩了一點。

尚情做了個抓握的動作,卿良剛想問他有什麽想要的,擡眼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屋內靜靜悄悄,呼吸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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