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風時箋

用一根煙就可以摸清風的走向。

龍卷風放風箏前總是用煙去試一試風，這招在信一學會抽煙後很快就被學去了。

今天龍卷風又在天臺，不過是信一點了根煙舉著，幫他看風向。

“今天洛軍沒來陪你玩？”

“他要打工的啊。而且別人都是偶遇，只有你來才是陪我玩。”

龍卷風調整著線軸，看聽了這話嘿嘿笑起來的信一一眼，被帶得也勾起嘴角。

“昨天我從那邊樓上路過，看見你在放風箏，本來想過來，可惜被他搶先一步。我好嫉妒的。”

信一看了看煙氣，時機未到，背靠在圍墻上手肘撐著身體與龍卷風聊閑話講笑。煙在他指間順著風飛了個來回，龍卷風的眼神也在信一與線軸間轉了個來回。

“怎麽，你吃醋啊？”

“當然嘍，陪你玩一直是我負責的嘛。今天這好差事終於又歸我。”

“那你用心點看風啦。”

“沒事啦。我幫你看了好多年，很專業的。”

說完，信一像是要證明這段時間內風向絕對不會對一樣，特意把煙拿下來抽了口。而他張嘴吐煙時，風向突然變了，淡淡的煙霧從他口中蜿蜒向龍卷風那邊，輕觸他的皮膚，接著被龍卷風的身體分隔開來，混入空氣。

龍卷風先是瞥了眼煙去往的方向，之後眼神逆流而上：

“到底夠不夠專業啊？”

“這個方向也放不了風箏不是嗎？”

信一換了個姿勢，叼著煙趴在圍墻上看樓下等待的小孩。

信一覺得自己最近開始會下意識避開一些暧昧的視覺畫面，比如在自己的煙纏上龍卷風身體時他看煙似若留戀的下垂眼。這很容易讓信一陷入一種白日夢般的錯覺，分不清是自己眼中太有情造成的誤解，還是他眼中真有情。

風吹過的軌跡與強弱在這時恰到好處。

“啊！剛剛好了。”

“放！”

龍卷風對小孩子們一聲令下，風箏抖了抖滑入天際。信一夾著煙遙望那道拴著風箏漸漸不可見的細線，瞇起眼睛目光也延伸到天空去。

他沒看龍卷風，是因為覺得龍卷風此時正在看風箏。

風箏越飛越高，乘風而起，猶如要飛到天盡頭。

每一只剛飛起來時都是這樣。龍卷風本在看信一，看他望著風箏高飛露出欣喜，才順著他的視線去看風箏。龍卷風在這裏送無數只風箏起飛，又一次次目睹它們類似的結局。

但信一看風箏飛起來還是會覺得開心，讓龍卷風偶爾感覺其實是自己想陪他玩才對。要是除了還不通世事的小孩一個開心的人都沒有，放這風箏還有什麽樂趣呢？真要成城寨委員的一份工作。

“餵。”

龍卷風突然叫他，信一直直看天的眼睛猛地轉回。

“幫我點一支啊。”

“好。”

信一從龍卷風口袋裏摸出煙盒，把自己那支夾在無名指與小指間，拿出龍卷風那支叼在嘴裏點著，再遞到他嘴邊。

他雙手都在調□□箏線，還站得筆直，用這種方式也是理所應當。信一並不是第一次這麽幫他點煙，可每次還是會覺得這是個間接的吻。

重覆再多次的事，只要和龍卷風一起做，信一都覺得嶄新。

快樂。悸動。他的反應。都像第一次一樣能牽動信一的心臟。

你會為哪一秒乞求時間停止？想象與哪個人共赴世間盛景？又將為誰期待天地倒轉？

共情別人的故事很難，找到屬於自己的愛情故事的主人公似乎並不難。

風把煙吹向風箏的方向，信一感覺又在龍卷風眼中看見幻覺般的情愫流動。

似乎龍卷風也能被一支煙試出方向來。

信一又想把眼睛轉開，他確實這麽做了。

可或許是因為今天的風太幹燥，太炎熱，反正想推卸責任總有個什麽理由能找。就說是他感應到了今天有適合自己告白的宿命在吧。

“我喜歡你。”

像在聊天氣一樣稀松平常，信一自己都不確定這幾個字到底有沒有真的鉆出自己的嘴巴。也許又是一場夏之夢。

“我想告訴你知道，你知道就好。”

龍卷風安靜地叼著煙，看信一趴在圍墻上單手撐頭，另一只手夾著的煙在他臉側繞出一團憂郁的霧。

他好沒自信，還在裝漫不經心。

龍卷風自認能看穿信一一切心思，就也沒有哄他騙他的必要：

“我知道。”

這下刻意移開的眼睛移動回來，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消失了般安靜，只剩他們的兩雙眼在對視。

龍卷風從來沒覺得自己畏懼真實。哪怕畏懼時間，畏懼失敗，畏懼命運，也不曾畏懼過真實。

可惜除了真實之外的一切發生在此時此地都太不湊巧了。

“你不該說的。”

“這是拒絕的意思嗎？”

“我會考慮一下。”

風箏被風卷走飛入天空不見，乞愛之人在雲影下得到一個吻。

但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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