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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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這天晚上信一睡得並不好,原因是兩只貓總在他身上踩來踩去,三只狗還試圖擠上沙發和他一起睡。做夢都是在被鬼壓床,很窒息。

早上張少祖看見他被一堆小動物壓著,邊笑邊拎走貓把人踹醒去買早餐。

“我一眼就看出你會和他們很合得來。”

吃上早飯了,張少祖還在笑。

信一撓撓頭,看看正壓著自己腳打呵欠的貓,不知這算不算誇自己。

張少祖摸了摸蹲在身邊的小狗腦袋,接著感慨了句:

“阿占來住的時候他們都不會靠近他的。”

這可被信一抓到機會問點問題:

“你和那個阿占關系很好嗎?”

“我們都是孤兒,12歲一起出來混的,出生入死好幾次。不過我們誰也不服誰,往上爬能當坐館的終歸只有一個,想分高下就各自跟不同的大哥了。”

說完,張少祖拍掉手上的狗毛,問信一:

“你頭腦聰明,又是為什麽出來做這行?”

信一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挑了種說法:

“小時候救我的人是個大佬,我為了報答他就幫他做事了。”

“你都跟了大佬,怎麽會落到現在這地步?”

聽到張少祖的問題,信一下意識看向右手。張少祖也跟著看過去,明白了這大概就是那缺失的三指上的恩怨,很貼心地沒有再追問,只是催他快吃。

今天身體對吞下食物已經沒什麽抵觸,舌頭也重新品味出了鮮香的美味,信一很滿意。

出門前張少祖和每只小動物都打了招呼,這點令信一很是意外:

“對他們這麽好也不取個名?”

“怎麽沒有,就叫一號,二號,三號,四號,五號的呀。”

張少祖扳著手指給他數了一遍,

“只是隨手撿撿,取太覆雜的名字我自己都記不住。”

“也對。”

信一點頭,臨走前也心中默念了一遍一二三四五沖小動物們揮了揮手。

昨天說要來廟街,信一就已經有所預判會見到誰。今天一到,果然看見一個拎著長棍一身黑衣的人背對他們立在路口,像門神。

“別擋路啊。”

張少祖對這見過無數次的畫面很不耐煩,走過時給了他腦後一掌。

被打疼的人捂著腦袋罵了兩句:

“你都不懂收點力嗎?好疼啊。”

“一身黑像奔喪,沒把你當鬼打飛就不錯了。”

張少祖徑直走到男子身後卷簾門半開的店裏坐下,信一特意繞到這人前面看了看。嗯,看長相八九不離十了。但以防萬一認錯人,信一還是等張少祖開口介紹。

對方顯然也等著張少祖介紹信一,扛著棍子把信一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待兩人都進店了,張少祖先對信一介紹:

“這是阿虎。”

“少。”

“嗯?”

“叫虎少啦。帥一點啊。”

“……”

信一在心中默念了十二次“這個世界和自己的世界沒關系”,但還是忍不住要想十二少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找到了。

叫龍卷風為阿祖他是沒遇到什麽心理阻力的,叫tiger哥為虎少,信一感覺嘴上塗了一層膠。

“我就說這名字不配你的臉。你看吧。”

信一沈默五秒,張少祖已經開始笑話兄弟的取外號品味了。

“怎麽不配?”

虎少生氣起來,一棍橫到了信一脖子上,

“餵,你叫不叫?”

感到有性命之憂,信一好不容易才從嘴裏擠出那兩個字:

“虎……少。”

虎少這下滿意地收回棍,拍拍他肩膀:

“好兄弟。”

再一副勝利的表情得意看向張少祖:

“找我什麽事啊?”

“送份大禮給你嘍。”

張少祖正在點煙,擡擡下巴示意他看信一:

“這是阿信。你不是喊了好幾個月找人幫你做賬,他會。”

得知自己要被當禮物送人,信一很是不滿,但虎少已經興致勃勃地湊了上來:

“哇,你從哪裏找到這種人才?”

“街上撿的。”

虎少聽到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接受了,可見張少祖隨手撿動物的傳聞已經深入人心。

“我就知道你遲早要在街上撿個厲害的。”

對張少祖比了個拇指,虎少搭著信一肩膀向後轉,把他帶到了櫃臺裏,拉開櫃門滿滿都是賬簿,多到溢出來:

“我接手之後半年的賬本都在這,我不會記所以從老板那邊拿過來就原封不動放著了,一筆沒改過你放心。這次年底選話事人前得理清楚,靠你了。”

信一看著比城寨各類目加起來好像還繁雜的五顏六色,一陣眼暈,開始覺得有的工作還是不做為好。

但臨陣脫逃肯定是不可能了,剛剛聽到的話裏也有在意的事。

“年底選話事人?”

“對啊。這麽大的江湖新聞你不知道嗎?這次我和阿祖的大哥,樂哥,會出來選。他的對手雷哥愛玩陰招,所以我們不能搞出事啊。”

虎少說完,見信一看著張少祖不知在想些什麽,便又拍拍他肩膀說:

“你放心,廟街油水很多,你跟著我好處不會少你的。”

張少祖聽到這,幫虎少說了兩句:

“本來和勝和在廟街只有一家店,阿虎花了兩個月就打到其他幫派都服。現在整條街都是他的,真的很有前途。”

信一認識tiger哥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坐鎮廟街的大佬了,現在聽到虎少的壯舉不禁真心讚嘆一句:

“真厲害。”

被兩人誇獎,虎少似乎有點害羞,摸了摸鼻子,把話頭轉到張少祖身上:

“沒有阿祖厲害啦。吳松街、南京街、廣東道還有其他的,都是他幫樂哥拿下的,才半年就收了佐敦。要是這次你再幫樂哥搞定選舉,肯定能當他頭馬了。”

“哪有那麽容易。”

張少祖對虎少的誇讚只回了輕輕一笑,

“還是阿占更厲害,半年硬是把整個旺角都清了。”

“那人是瘋子啊,怎麽和他比?剛交了保從局子裏出來又搞事,遲早沒命。”

虎少皺眉罵了幾句陳占,氣氛突然冷了下來。那兩人對視著不說話,信一只好負責做調節氣氛那個:

“要麽等下再聊阿占的事,先給我幾本賬看看?”

“哦,對,正事要緊。”

想起那堆賬本,虎少馬上頭一轉拖著信一去看。

查了兩個鐘,發現只是類目比較多,沒什麽覆雜的嵌套,信一松了口氣。想伸個懶腰活動一下,發現屋裏只剩張少祖,虎少不知何時不見了。

張少祖察覺到信一看過來的眼神裏的疑問,回他:

“他去處理些事。”

正好有機會獨處,信一坐到張少祖身旁給他和自己各倒了杯茶,當閑聊與他搭話:

“你們都好拼命啊。”

在屬於信一的幫派記憶裏,每個字頭早已劃分好了地盤,很少有武力沖突,遇到事都是利益談判為主。但倒退幾十年,估計就像他正聽到的這樣,地盤都是靠命搏靠拳頭打來的。

龍卷風的傳說是這樣,屬於這個張少祖的故事大抵也是這樣。

“出頭要趁早啊。”

張少祖看了他一眼,

“現在這個世道,只要你能打,一個月就能成名,然後大賺一筆。誰不想快點試試看自己的實力?”

“那你已經有很多錢嘍?”

“對啊。”

“要不要我幫你管?我很有投資眼光的。”

話聊到這可以說圖窮匕見了,信一人都靠得更近了些,閃亮的眼睛盯著張少祖。

張少祖倒是沒繞過這個話題,正面回答:

“你先幫阿虎搞定他的事再說。”

“他一條街都這麽多賬本,你肯定更多啊,早點動手比較好。”

“有樂哥的人在管,我又不需要操心。我只負責打架。”

做了好幾年二當家的信一一聽就明白了這是什麽手段,忍不住勸張少祖:

“拿在手裏的才是自己的,你得培養自己的勢力吧,不然容易幫別人做嫁衣啊。”

不料張少祖根本不領情,身子都側過去了些:

“你好煩啊。少管我的事。”

這下信一腦中不由得浮現出“龍哥也有青少年叛逆期”幾個大字,隱隱透著種可愛。

正當兩人聊著,虎少從後門繞了進來,說請他們吃飯。

吃過飯天色還早,張少祖說找點什麽事做打發時間,虎少便提議去做個發型然後上街搭訕。

進了店,虎少那邊還在和老板聊著想要什麽感覺的造型,信一已經因為發現了這個時代居然也可以燙發而開始指揮理發師了。

折騰了半天,理發師終於停下戰戰兢兢的手。信一很滿意地照了照鏡子,雖說沒有百分百還原,但龍卷風給他設計的造型至少回來了九成吧。

比他自己更滿意的,是後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張少祖和虎少。

“阿信,沒想到你這麽潮。”

被虎少一臉激動地握住手時,信一楞了楞。想了一下才想到三十年後的發型放到現在可能確實潮得超乎想象。

“來,給我也整一個!”

於是在虎少眼裏儼然成為時尚宗師的信一,被不由分說拉到他座位旁,幫他設計發型。

看著虎少躍躍欲試的眼神,信一想了想,禮貌地給他淺淺設計了個不那麽誇張的飛機頭。

不過做完這一單沒想到還有下一單。見虎少開心了,張少祖也期待地望過來:

“我呢?”

“呃……”

這可把信一難住了,橫看豎看都覺得張少祖現在這個發型很適合他,根本不需要改。

“你現在這樣就很好看了。”

但如實說了張少祖果然不信,揪過他衣領威脅:

“餵,你別忘了你燙頭的錢都是我出的,還住我家穿我衣服呢。”

“但是現在的發型真的很適合你。”

為了保住現在這個好看的張少祖,信一只能靠誠懇硬說服了。

估計是他真摯的眼神確實起了點作用,張少祖揪著他的力氣放開了點,將信將疑:

“真的適合我?”

“真的。”

“和你們比不會很平平無奇?”

“怎麽可能。我們都比不上你啊。”

“我覺得還差點什麽。”

“不差啦,你現在這樣真的好好看的。”

兩個人一來一回,最後是被從兩人之間過去的店老板罵罵咧咧打斷:

“讓開點路啊,兩個古惑仔講話像情侶,神經。”

張少祖聞言一秒收回了手:

“……那就先這樣吧。”

信一本來只是笑了兩聲,結果看見張少祖敞開的領口裏露出鎖骨之上一片泛紅,下意識也跟著覺得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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