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八年了，當年那個女嬰已經長大成一個惹人憐愛的小姑娘。白鷺鳴叫飛過懸崖，倉廩擡頭看了一眼，雪兒在娘親悅玲的墳前跪拜，雙手合十說著悄悄話。

“娘，爹爹說當年是他逼死了你，是這樣嗎？”

倉廩站在她身後一動不動，雪兒扭頭看他一眼，眉眼彎曲：“可是他很愛女兒，怎麽辦？”倉廩微微清了一下嗓子，側向一邊。

雪兒回過頭來，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來：“娘，我親爹真的那麽薄情嗎？”

“雪兒，人妖殊途，終究是沒有好結果的，不要想那麽多，你要快樂的長大，將來要擦亮眼睛看人。”

雪兒轉身，抓著他的手，笑盈盈的仰頭看著他：“雪兒就喜歡爹爹，世上只有爹爹對我好了。”

倉廩嘴角微勾：“走吧，我們下山去買些東西。”

“哎，小鹿耶，好可愛。”雪兒看著兩只小鹿站在十丈外看著她，興奮地跑了過去，“我們一起玩吧。”

“雪兒，別追！”倉廩跟了過去。

小鹿受到驚嚇跑開，插著小腰轉身，氣鼓鼓的看著倉廩：“爹爹，都怪你，把小鹿嚇跑了。”

“我嚇跑了小鹿？”倉廩微笑著搖頭，“這孩子，你又叫又跑的，說不好是你嚇跑的呢。”

紅唇抿了抿，雪兒拉著他的手往紅楓林裏走，說道：“爹爹，你頭發亂亂的，胡子都長出來了，一看你就不是個好人，誰見了都會害怕的。”

“是嗎？”倉廩摸摸頭發和胡須，自從吳今昔走了後他越發的頹廢了。

“是呀，也就雪兒不嫌棄你，愛著你，你還不覺得呢。”雪兒偷笑著。

“閨女嫌棄爹爹了。”倉廩有些不好意思，“嗯，等回去我燒水洗洗，打理幹凈些。”

走到一片松樹林，幾只小松鼠跳來跳去找松果，雪兒歡快地跑了過去，這次又把小松鼠嚇跑了。“爹爹，雪兒這麽漂亮，這麽可愛，為什麽它們都不跟我玩呢？”

“你想說爹爹又嚇走了小松鼠麽？”倉廩笑了一下。

“是呀，就是你，你太邋遢了。”雪兒往前走，頭也不回，“爹爹，你有錢嗎？”

“有些碎銀子。”

“嗯，那就好。”

倉廩跟著她後面走著，看著她穿的白裙子勾想起了她娘，說道：“雪兒，你恨爹爹嗎？”

“我愛你，爹爹，不恨。”雪兒搖搖小腦袋，不停地擺動著小胳膊，哼著山歌。“我娘是為情而死，這不能怪你，我原諒你了。”

“是嗎？”倉廩無聲的笑了笑，突然看見她後面翹起一條小狐貍尾巴，驚道，“雪兒，你，你怎麽長尾巴了？”

“爹爹，雪兒本來就是小狐貍呀，當然有尾巴了。”

“不是。”倉廩總感覺不對勁，說道，“如果修為……”雪兒咯咯的樂，後面又翹起一條小尾巴。

“兩條小尾巴，你……”

“爹爹，還有呢，你看。”雪兒身後翹起第三條尾巴，然後停下來，扭頭對著他歡笑，“好看嗎？”

“三尾？你，你娘死前是不是把她的內丹傳給了你？”

“應該是吧。”三條小狐尾搖動著，雪兒頻頻眨眼，似是在拋媚眼，“雪兒可愛嗎？”

“可愛。”

“雪兒美嗎？”

“臭美。”

“哎呀，爹爹，你說嘛，雪兒是不是很美？”

倉廩走了過來，拍拍她的小腦袋，微笑著：“很美很美。”

“嗯……”雪兒抱著他的胳膊，眼珠子轉了轉，“那我娘是不是很美呢？”

“嗯，很美。”

“那，我娘跟今昔姨娘誰更美呢？”

“今昔美。”倉廩目光閃動，眼角濕潤，“今昔是最美的，好想她。”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想雪兒嗎？”

“傻丫頭，不要說什麽死不死的話，不吉利。”

“說嘛說嘛，你會心痛嗎？會難過嗎？”

“嗯，爹爹會心痛啊，因為你是我閨女啊，呵呵。”

“不是，那種感覺。”

“什麽感覺？”

“就是……”雪兒撅撅櫻桃小嘴兒，註視著他的表情變化，“就是愛啊，像今昔姨娘那種愛。”

倉廩瞥了她一眼，嗔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叫愛啊？這麽小，怎麽跟你娘一樣愛啊愛啊的。”

“嘻嘻，我就問問嘛，想知道雪兒在你心裏到底有多重要。”

“前面有兩個人在打松果，雪兒，快把小尾巴收起來，別嚇著人。”

“哦。”雪兒應聲，趕忙收回小尾巴，看著前面一個老爺爺帶著半大的孫子撿著松果。臨近，雪兒微笑著看向倉廩，低聲道：“爹爹，你瞧，那個小哥哥在瞅我呢，真不害臊。”

那老爺爺擡頭，對著她們父女微笑，拍打一下他的孫子：“幹活了，別老盯著小姑娘瞅。”

“爺爺，她好美啊。”那男孩隨著雪兒目光移動。

雪兒走過幾步，回頭笑了一下，那男孩癡癡的傻笑：“爺爺，她，她對我笑了。”

倉廩帶著雪兒走遠，回頭看了一眼那爺孫，笑著說道：“喜歡他嗎？”

“沒爹爹好看，雪兒不喜歡。”

“我還以為你喜歡那孩子呢，準備過幾年等你長大了，然後把你嫁了。”

“不行啊，你不是說人妖殊途嗎？我跟他是沒有好結果的。”雪兒轉到他身後，拍拍他的腰，“爹爹，你蹲下，背我。”

“好，爹爹背你。”倉廩蹲下，雪兒爬上他的背，“走嘍，我們去逛集市。”

時至正午，父女二人來到附近的集市，雪兒蹦蹦跳跳的到處看好不快活，跑到一個首飾攤前抓起一個綠手鐲。

“爹爹，好看嗎？”

“嗯。”倉廩點頭。

雪兒放下手鐲，拿起一支鑲嵌珍珠的金釵，“爹爹，這個呢？”

“嗯。”倉廩點頭。

“哎呀，你別老是點頭嗯啊嗯啊的，到底哪個好看啊？”

倉廩拿過來她手中的金釵，插在她頭上：“這個好看。”

“客官好眼光，這個金釵做工精巧，買了絕對值啊，呵呵。”那老板瞅著小姑娘，讚道，“瞧您這閨女，水靈水靈的，這小臉等張開了那一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啊。”

倉廩取下腰間的錢袋子，說道：“老板，這金釵多少錢？”

“不多，就三兩銀子。”

“老板，這釵頭太貴了。”雪兒峨眉微蹙，對著老板笑了笑，“便宜些了，老板，回頭再來嘛。”

“這……”

雪兒撒嬌道：“我家爹爹掙錢不容易，還得養活我這個大閨女，二兩銀子吧，我回去後會為老板全家人祈福的。”

“行行，就二兩吧，您這閨女小嘴兒真甜，呵呵。”老板手下倉廩遞來的二兩銀子，眉開眼笑的，連連誇讚雪兒。

陽光溫和的灑在山崖峭壁上，這裏跟斷魂崖差不多，西北邊峭壁有一個小瀑布，峭壁上突出一塊巨大坪地，懸在崖壁之間人跡罕至。瀑布那邊搭建竹筒架子引來山泉，雪兒提著一小木桶水到廚房，倒進鍋裏繼續燒水，添進去柴火燒旺。

“爹爹，你洗完了嗎？”雪兒拍拍木門，裏面傳來倉廩的聲音。“我洗完了，穿好衣服了。”

“那我進來了，你開門，該你做飯了。”

門打開，倉廩走到廚房瞅了瞅：“雪兒，爹爹教你做飯。”

“啊？”雪兒嘴巴癟了，不開心道，“爹爹，你不是說要養著女兒的嗎？”

“女兒大了總是要出嫁的，當然要學會做飯了。”

雪兒擺擺小手，抿了抿嘴巴：“我只想嫁給爹爹，你可不可以給我做飯一輩子呀？”

“傻丫頭。”倉廩嗔笑道，擋開她，“好了好了，你靠邊站，我來做飯，你先看著。”

到了傍晚，父女倆兒在外面的石桌吃晚飯，雪兒乖乖的洗鍋刷碗。

倉廩點燃蠟燭，躺在洞裏的床上看書，雪兒進來關上門，然後爬上他的床。倉廩瞅了她一眼，說道：“雪兒，看書嗎？”

“爹爹，你的頭發有點兒亂，我幫你梳理一下。”

倉廩應聲，坐了起來，雪兒拿著梳子為他梳頭：“爹爹，你長胡子了，好難看。”

“難看嗎？”

雪兒躺在他腿上，仰面對著他笑，小手指哢哢弄著剪刀嬉笑著。倉廩搖搖頭，說道：“小心點兒，上次你縫衣服的時候用針紮到我了。”

“咦，去年的事爹爹還記得，真是小心眼。”雪兒拍拍他的下顎，“低點兒，我剪了。”

倉廩聽著她的指揮，倒騰半個時辰，感覺渾身不舒服：“好了，快去睡覺吧，不剪了，反正爹爹平時又不見人。”

“不嘛，雪兒看著不喜歡，我要幫你剪掉胡子。”

“男人有胡子多美啊，還是別剪了，就愛瞎胡鬧。”

雪兒把剪掉給他：“你放在床頭的竹籃子裏。”

“真麻煩。”倉廩嗔道。

雪兒爬在裏面蓋好被子，倉廩與她對視：“去裏屋睡。”

“爹爹，我想跟你睡在一起，裏面好黑的，我好怕。”

“爹爹在外面守著，妖魔鬼怪不敢進來的，放心吧。”

雪兒搖頭，撅著小嘴巴撒嬌：“不嘛，我就喜歡跟你睡在一起，以前不都是在一起的嗎？”

“以前你小，那是沒辦法。現在閨女長大了，該分開了。”

“不要。”

倉廩將她抱到裏面，摸摸她的額頭：“好了，別耍小孩子脾氣了。”

“我不想離開你。”

“沒說要離開你啊。”

“那你白天說要把雪兒嫁了呢。”

“我總不能一直看著你吧？人總要學會長大。”倉廩給她蓋好被子，感慨道，“以前我不理解師父，唉。”

“等雪兒長大了，你就會離開我的，對嗎？”

倉廩沒有回答，轉身往外走，雪兒伸著小腦袋看著他的背影。“我娘把雪兒托付給了你，你必須一生一世對我好，不然我娘會生氣的，她會來找你麻煩的。”

倉廩聽著孩子氣的聲音，不覺一樂，搖了搖頭：“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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