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谷言睜開雙眼，站了起來。

“要是黎娘在就好了，她那麽聰穎一定幫我找到辦法的。”谷言微微嘆息，只可惜人已經去了，一切都不覆從前。

熊耳朵動了動，擡起頭來見師父在舞劍，坐了起來：“師父又發瘋了，唉。”

百無聊賴，毛團子在石門陣外晃來晃去，聽著師父嘶吼的聲音習以為常，瞅了瞅他扭頭鉆進石門陣。

劈啪作響，風馳電掣天雷滾滾，谷言大驚失色，喊了起來：“倉廩！”

甩下木劍，谷言閃了進去一把揪住熊毛甩了出去，毛團子被雷火劈的劇痛，抱作一團嚎叫著。

“師父！”

石門陣火光閃耀，谷言渾身上下纏繞著雷電，“啊”的一聲長嘯，谷言振臂聚氣，此時石柱釋放更為強大的雷火，熾熱難耐如地獄烈焰。

看著那身軀在裏面癲狂掙紮，毛團子呼喊著師父，十分懊悔：“師父，徒兒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谷言頭痛劇烈，耳邊嗡鳴聲不斷，躍至上空：“對，斷魂崖，幽閉室，找山靈域美人，和大哥軒遠真人，她們肯定能幫我……”

天空炸響，白芒閃耀，毛團子被氣浪吹開在地上翻滾幾圈，爬了起來扭頭四望：“師父，你在哪兒？師父……”

毛團子繞著石門陣轉了一圈，卻不見人影，慌張起來化成人形，合著手喊著師父。

太陽升起，倉廩坐在地上拿著師父的桃木劍，整個眼圈紅腫布滿血絲，嗓子已經哭啞了：“師父，是徒兒害了你，怎麽連屍首都找不到呢？”

倉廩爬上山坡，繼續呼喊師父，四周除了風吹草木的聲音沒有了其他。

啃了一上午竹子，毛團子在山間晃蕩著呼喊，聽著山谷裏的回音特別失落。“師父，你法力高強，應該不會那麽容易死吧？”

“肯定不會的，一定是去找蜜兒師娘了。”毛團子停在山坡上，已經懶得走了，縮成一團往下翻滾。

滾到山坡下，撞在小樹叢裏，毛團子爬了起來：“師父，你不要丟下徒兒，我好孤單。”

念念叨叨好幾天，毛團子終於喊累了，不再喊師父了，走出了五夷山。

毛團子沒了師父也不知道去往何方，以前跟著師父身邊經常聽他提起斷魂崖，只好往巴蜀方向走，就這麽過了三個月，天氣越來越炎熱。為了避暑不得不晝伏夜行，白天找一處竹林吃飽肚子，然後美美的睡一覺，到了傍晚就開始跋山涉水，以免引起人的註意。

一天清晨，毛團子在山坡上走著，舉頭四望尋覓著竹林，也不知怎麽回事就是找不到竹子。

穿過一個個破屋舍，見不到人畜，毛團子嘴裏不停地罵罵咧咧：“這是什麽世道啊，連幾根竹子都見不到，好熱啊。該死的人類，怎麽都死光光了，你們人不是喜歡屋前屋後種竹子的嗎？號稱什麽梅蘭竹菊四個偽君子，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唉，虛偽！”

“地上都是骨頭，難道都是你們自己吃自己？”毛團子看見一個骷髏頭嚇飛了魂魄，扭著屁股跑了。

跑了好一陣，毛團子趴下喘息，肚子咕咕叫，口幹舌燥：“師父啊，徒兒好想你，至少你還能幫我找點兒野果子什麽的。”

耳朵動了動，毛團子感覺到地面震動，“好像是馬蹄聲，好幾匹馬。”毛團子扭身起來，跑到山坡上，站起來往遠處望了望，一輛馬車快速狂奔，後面跟著一隊帶刀的人。

“劫匪？”毛團子緊盯著那馬車在山路上顛簸，離的越來越近，後面塵土飛揚，十幾個騎馬的胡人揮著手裏的大刀喊叫著。

“師父說過，那些藍眼睛白皮膚的是羯族人。”毛團子看著兩匹快馬追趕上前面的馬車，持刀攔截下來。

那地面的二十多人追上將馬車圍起來，神色慌張，拔刀砍殺羯族騎兵：“保護大小姐，跟羯人拼了！”

緊跟著羯人快馬奔來，一次砍殺起地面七八人，羯人拉著韁繩調頭來繼續沖殺。毛團子聽見馬車裏女人的驚叫聲，不覺憤怒：“可惡的羯人，你們屠戮我中原，把女人當兩腳羊吃掉，簡直泯滅人性！”

“不對呀，我是熊啊，不是人。不不，師父已經把我變成了人，我現在是人了，我應該仗義出手啊。”

慘烈搏殺，地面的人終於不敵羯族騎兵紛紛死去，一個羯人跳上馬車，將裏面的兩個年輕女子拉了出來，餘下七八個羯族騎兵揮刀吹哨狂笑，一副得意的模樣。

“放開那兩個姑娘……”毛團子縱身跳下，不巧撞到上坡上的松樹枝杈上，腦袋著地翻滾下去。

一個黑白毛團子滾在馬車前，馬兒彈起兩只前掌嘶鳴，驚恐不斷。那個兩個年輕姑娘嚇癱在地，不停地哭泣掙紮，那羯人松開兩個姑娘，拔開腰間的快刀：“什麽鬼東西！”

“看起來像頭熊。”

“一條肥狗，樣子好怪。”

“難得的野味，正好殺了吃肉，哈哈哈。”

……馬上的羯人舉刀圍了上去。

“放開那兩個姑娘，否則我吃了你們！”毛團子頭腦發昏，圍著的騎兵看著好像多了一倍。

“連畜生都會說話了，殺了它！”那地上的羯人握著刀吼了起來。

羯族騎兵驚駭，一人揮刀俯身向下披斬，毛團子熊掌一拍那人墜馬下來，毛團子伸出爪子插入胸膛，鮮血四濺，羯人頓時慌亂，舉刀就砍。

毛團子躥過馬下，變得巨大，熊聲咆哮，戰馬驚恐嘶鳴，將羯人摔下馬跑了。

羯人爬起來，看著眼前的大怪物猶豫不前，領頭的喝道：“管他什麽東西，殺！”

吼聲連連，羯人不停的給自己壯膽，紛紛舉刀砍在毛團子身上，落下幾許熊毛，毛團子憤怒，一熊掌拍飛兩個羯族士兵撞在山坡樹幹上，脖子一扭死了。

兩把大刀劈來，兩熊掌一合夾住，張開血盆大口咬斷羯人脖子，餘下四人見不能立敵慌忙逃竄。毛團子奔跑越過地上兩個姑娘，跳起來撲倒那四個羯族人，熊爪亂抓亂紮羯人衣服稀爛，見四個羯人沒有動彈才停了下來。

“啊，啊啊……”

毛團子扭轉熊頭，見一個受傷的羯族人爬起來，舉著刀就要砍殺癱在地上的姑娘，毛團子踢起地上的石塊砸在那人臉上，跑過去一熊掌打飛那人滾落山溝。

兩個姑娘身抖如篩糠，看著巨大的怪物驚恐不已，一個穿著紅絲綢的女子開口道：“謝謝，謝謝你救了我們。”

“不要害怕，我是人。”毛團子變小化成人形。

旁邊那個綠衣姑娘指指點點，顯然是個啞巴，紅綢女子鎮定下來：“小蘭，別怕。”

倉廩扭頭看看地上死去的人，松了一口氣：“都死了，不要害怕。”

“你是……”紅綢女子攙扶起綠衣女子。

“我叫倉廩，倉廩實而知禮節，我師父給我取的人名。”

“小女子姓林，閨名婉兒。”那紅綢女子道。“這是我的貼身丫鬟，叫小蘭。”

“馬車跑遠了。”倉廩指了指。

“馬車不要了，活著就好。”林婉兒看著地上的死人心有餘悸，抹幹小蘭臉上的淚水，安慰道，“現在這年月兵荒馬亂的，隨時可能喪命，前面五十裏就是源江郡了，我們趕緊趕路吧。”

“林婉兒？”倉廩走了過來，小蘭緊緊地抓住林婉兒的胳膊，呃呃啊啊的叫。

“沒事，他救了我們，應該不會傷害我們的。”林婉兒拍拍小蘭的手。

“你長的好像我的姐姐小金麟哦。”倉廩開心道。

“姐姐？”林婉兒忍不住笑了一下，問道，“小弟弟，你家住哪兒啊？等我們到源江郡找到我爹，我就派人帶著禮物去你家酬謝你。”

“家？”倉廩搖搖頭，說道，“我跟金麟姐姐住在東海秘境的海島上，金麟姐姐不跟我玩了，師父也不見了，我現在無家可歸。”

“東海？”

“說了你又不知道。”倉廩肚子咕咕的叫，摸摸肚子，“我走了一天沒找到竹子吃，好餓哦。”

“小蘭，把你包裹裏的胡餅拿給弟弟吃。”林婉兒道。

小蘭取下包裹，給她們一人分了一個胡餅，然後在地上找了兩個水囊，三個人結伴向西，邊走邊吃著。

“小弟弟，你家裏就剩下你跟你姐姐了嗎？”林婉兒問道。

“金麟姐姐跟著鯉女姐姐跑天邊去了，不要我了，所以我就跟著師父到了中原。”倉廩看了看小蘭肩上的布包裹，小蘭笑了笑，又拿了兩個胡餅出來，分給了他一個。

“小蘭，你也餓了，自己吃吧，千萬別餓暈了，前面還有五十裏路呢。”林婉兒打開水囊，喝了兩口水，小蘭笑了笑拿著胡餅吃了起來。

“小弟弟，你跟那兩個姐姐都不是人麽？名字怪怪的呢，呵呵。”

“金麟姐姐是一只金色大麒麟，鯉女姐姐前世是一條小鯉魚，怕了嗎？”倉廩咯咯的笑。

“我們死裏逃生，你救了我們的命，怎麽會怕呢？呵呵。”林婉兒遞給倉廩水囊，說道，“你說的金麟姐姐跟我長的像嗎？”

“面相差不多，她臉小，你臉大。”

林婉兒咯咯的樂：“我的臉很大嗎？”

倉廩：“金麟姐姐變成人只是個五歲的小姑娘，你說誰臉大呢？”

林婉兒：“真的嗎？好神奇啊，呵呵。”

倉廩喝了口水，說道：“你們為什麽會被那些羯人追殺呢？”

“那些羯人見了漢人就殺，不分原由的，而且我的車隊看起來比較有錢，可能就盯上了吧。”林婉兒說道。

“嗯，沒錯，那些羯族人濫殺無辜，還吃人，太壞了！”

“是啊，三國之後中原大地人口雕敝，到了晉朝各藩王頻繁作亂，中原人口更加少了，田地荒蕪。朝上將胡人遷入關內填充人口，胡人乘勢壯大，我們中原漢族怕是要亡國滅種了，悲哉。”林婉兒嘆道。

走了一個時辰，艷陽高照，三人找到一處山間小溪歇腳。

“小弟弟，既然你無親無故，那就跟姐姐一起回家吧。”林婉兒面帶微笑。

“我都三千歲了，可比你們大多了。”倉廩在溪邊灌滿水囊。

“啊？你，你三千歲了？”

“不過，我覺得你跟小蘭對我很好，那我就勉為其難做弟弟吧，只要你們給我吃的。”

兩個小姑娘咯咯的樂了起來，林婉兒捂著嘴巴點頭道：“你救了我們的性命，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們怎會讓弟弟餓肚子呢？”

小蘭呃呃啊啊的比劃，林婉兒解釋道，“小蘭說，有她一口吃的絕不會餓著你的，放心好了。”

“那好吧，我跟你回家，順便一路上保護你們兩個，省得半道遇上劫匪。”倉廩掰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婉兒姐姐，這是我的名字，記住哦。”

“哇，你還識字啊。”林婉兒驚訝道。

“我師父教的，他說我現在是人了，必須懂得做人的禮節。”

“你師父一定是一位世外高人嘍？”

“嗯，他為情所困，前段時間在五夷山被雷劈了，然後人就不見了，我找不到他人就到了這裏。”

林婉兒：“被雷劈了？”

“我跑進了苗祖老母的石門陣，我師父把我救了出來，然後雷火陣陣他就不見了。”倉廩垂頭喪氣的。

“弟弟，我們一定會照顧你的。”林婉兒看著小蘭的手勢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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