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春風吹拂嫩綠的樹梢，萬紫嫣紅競相綻放，一輛殯儀車徐徐行駛在山崖邊，後面跟著一輛紅色路虎。

晌午之時，兩輛車停在了白小芙老家院子外，兩只狗蹲坐著院子門嗚嗚的叫著。

“閨女。”

“小芙。”二老走上前。

白小芙從殯儀車前面下來，神情恍惚，滿眼血絲：“爸爸，媽媽。”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馬警官下車，望了望漫山遍野開的花。後面路虎車門打開，趙倩倩、高糖糖、高銘下車，順著馬警官的目光看去。

馬警官收回目光，看了看她們三個：“山是好山。”

“過年之前，你借了我的車爬山，過年之後卻是永別。”趙倩倩嘴唇翕動，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聲音顫抖。

“孩子，別哭了。”爸爸擦把老眼，“你哭我也想哭了。”

“爸爸。”白小芙松開媽媽，抓著爸爸的粗糙老繭枯手，那清晰的皸裂紋刺痛著她的心，“小黑，他……他不在了。”

“你前幾天給我們打電話，我們聽到消息後……”爸爸嘴唇顫抖，已經痛苦的說不出話來。

馬警官拉開殯葬車後車門，裏面裹著一個白布袋子：“高銘，過來幫忙。”

高銘與馬警官把小黑的身體擡下來，馬警官說道：“七天了，沒有一絲異味，他的身體果真不腐。”

趙倩倩與高糖糖相互攙扶著過來，趙倩倩抽泣一聲：“他真的與眾不同，可惜，我們緣分已盡。”

爸爸從土坯房裏找來一塊舊門板和鐵鍬鋤頭，與高銘、馬警官一起擡上山，白小芙攙扶著媽媽跟著後面哭泣。

“就這裏吧，離家不遠。”爸爸說道。

放下舊門板，三個男人站在桃樹下喘息著，白小芙跪在小黑身邊哭嚎著，片片粉色桃花落下。

白小芙伸手拉開白布，小黑臉上少了血色，僵硬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再也感覺不到她的哀求與哭嚎。

一陣勁風刮過，粉色桃花如雪花般紛飛著，白色的布上鋪滿花瓣，一群鳥兒從上空飛過，眾人擡頭望去，直到鳥群越過對面那座高山。

鏗鏗鏗，高銘揮動著鋤頭刨開土壤，馬警官踩著鐵鍬掀土。

“你會醒來的，對嗎？”白小芙嘴角微笑，深情的凝視著他的臉。

“孩子，不要哭了，聲音都啞了，他聽見了肯定會心疼你的。”媽媽捂著嘴巴掩著聲音，老淚縱橫。

“媽媽，他會聽見嗎？”

“會啊。”

趙倩倩、高糖糖從山坡上的桃林裏走過來，手裏拿著十餘支折下來的桃花和梨花，時不時的拿在鼻息間聞一聞。

“好了。”高銘放下鋤頭，解開外套丟在地上，“這坑有三四十公分了，可以埋了。”

“不，我不要埋他，不要……”白小芙不停地搖頭，嘴裏胡言亂語著。

趙倩倩與高糖糖將她扶了起來，高糖糖安慰道：“小芙，人死不能覆生……”

“他沒死，他說過會活過來的，他沒死……”

趙倩倩：“我知道，小黑是不會死的，只是跟我們開了個玩笑。”

“對，他是故意躲著我的，就跟上次他躲在三裏外的公園一樣，只要我一有危險小黑就馬上出現來救我。”

馬警官擡著小黑的雙腳：“來，高銘，我們把小黑放進去。”

“你們兩個不要拉著我，不要拉我……”白小芙扭動著胳膊，趙倩倩與高糖糖硬拉著不撒手。

馬警官嘆息一聲，拿著鐵鍬鏟土：“白小芙，你聽小黑的，把他埋起來讓他休養，相信過不多久他就會醒來的。”

“醒來？”爸爸媽媽對視一眼，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神情稍定，爸爸說道，“我們都是要入土的人了，還怕女婿爬出來啊，呵呵。”

白小芙兩腿一軟，坐在地上：“小黑，你不要騙我，你答應我要醒來的，我等著你。”

馬警官：“你們二老不好害怕，小黑是好人，三十年前救過我們村好多人。”

“這孩子我一眼看上去就覺得親。”媽媽抹著眼角笑了笑，“我們準備給她們蓋小洋樓呢，怎麽就……”

“莫哭了。”爸爸安慰道，連聲嘆息。“莫事莫事，我過幾天下去找泥工來建房，給兩個娃娃準備好房子。”

白小芙掙脫，爬過去瘋狂的扒開小黑臉上的浮土，爸爸上去抓住白小芙的手。“爸爸，我要給小黑連個手機，我要給他打電話，不然他會很孤單的。”

“閨女，你……唉！”

幾個人看著白小芙從口袋裏拿出那個舊手機，小心的放在小黑耳側，再插上充電線：“爸爸，我想給小黑搭個草棚子，拉來電線，然後插上插線板，這樣我就可以跟小黑打電話了，他會感覺到我的。”

“好，爸爸答應你，給他搭個草棚子，再……”爸爸哽咽道，扶起來白小芙，示意他們二人，馬警官、高銘接著蓋浮土。

白小芙看向趙倩倩，說道：“倩倩，你回去之後幫我發訃告，就說我死了。”

幾個人同時看向白小芙，趙倩倩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很難過，你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在老家休養一年半載，等你心情好了我再……”

“他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白小芙望了望山麓，回憶起寒冬臘月她們一起在上面歡鬧，親吻擁抱……

一個半小時後，爸爸扛著一捆竹竿過來，媽媽跟在後面拿著一圈鐵絲、提著工具箱走來。白小芙靠在桃樹邊失魂落魄，凝視著新翻的土。

“小芙啊，鍋裏熱著飯菜，你帶著他們回家吃飯，我跟你爸很快就把棚子搭好。”

白小芙回神，慢慢地站了起來：“馬警官，高銘，糖糖，謝謝你們幫忙把小黑送回來。”

高銘：“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白小芙點了點頭，拉著趙倩倩的手，苦笑一聲：“謝謝你曾經幫我照顧小黑，我還吃你的醋。”

“其實，我也喜歡他，只是他……”趙倩倩不免苦笑，說道，“你不知道，他把你看的太重，或是唯一。我放棄與不放棄都無濟於事，他只愛你一個，衷心的祝福你們。”趙倩倩聲音哽咽，“如果，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是會喜歡他的，真的。”

“討厭。”白小芙嗔道，惹得眾人歡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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