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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生荒村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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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生荒村08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一起發出的,還有像是膠鞋走在沾滿水的地面上的聲音。

“咯吱......咯吱......”

葉之陶右手握緊手中的斧頭,悄悄把木櫃的門推開一條縫隙。屏住呼吸向外看去,從門縫中隱約間,看到了一個脊背挺直的人影。他覺得有些眼熟,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哪裏見過。

一道閃電再次亮起,透過窗戶照入室內,也照亮了人影的面龐。人影手裏拿著的長條狀器具被閃電照射後,反射出一道強光,晃得葉之陶眼角分泌出一絲淚液。

但是他不敢騰出手來揉掉淚液,只能任由它順著眼角下滑。

“轟隆隆......”

雷聲炸響,也炸在了葉之陶的心上——

這不就是那個自稱村長的老頭子嗎!

只見此時的村長滿身是大雨淋濕的痕跡,稀疏的頭發和胡子緊緊貼在皮膚上。不同於他們第一次遇到這老頭子,一夜沒見,那原本佝僂的身體,此刻像是被鋼板夾住,挺得筆直。老人那原本洗的發白的深色布衣也被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繡了紅色花樣的深黑色長袖。

這才讓他剛剛沒有認出來是誰。

老人從門口的桌子旁路過,環視四周,卻完全沒有註意有些歪斜的屏風,而是被正躺在地上裝死的趙姐吸引了註意,徑直向著裏間的方向靠近。

躲在趙姐身後不到兩米處,櫃子裏的葉之陶:“......”

只顧著趕緊找地方藏,忘了地上還有這麽大個目標了。

葉之陶緊緊盯著靠近的老人,準備隨時暴起逃離,同時也發現了異常。

他在進村的時候,特意觀察過老人的走了方式。雖然拄著拐杖,走的有些顫顫巍巍,但也算身形自然,與大街上隨處可見的老人並沒有什麽不同。可此時向這裏走來的老人,全身僵硬,宛如提線木偶。

葉之陶:一夜之間翹辮子,變僵屍了?

不對,僵屍是蹦著走的。

正拿著斧子躍躍欲試的葉之陶,看清了老人手裏的東西,只覺得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底——老人手裏拿著的並非那晚見到的拐杖,而是一把被打磨地極其明亮的柴刀。

顯然,看清老人手裏東西的不只是有葉之陶,還有躺在地上,瞇著眼睛偷看的趙姐。

“嗚嗚......嗚......”

趙姐眼見老人提著把柴刀向自己的方向走來,腦子裏頓時浮現起了曾經看過的殺人分屍的新聞。全身用力扭動,嘗試滾得遠一些,至少不要擋著自己身後的櫃子。

葉之陶聽到趙姐的聲音的瞬間,就知道要壞事,卻根本沒有辦法阻止。

不顧葉之陶的威脅,趙姐用舌頭硬生生地把嘴裏的破布頂了出來。甚至來不及大口喘息,只聽她吼了一聲:

“有人藏在衣櫃裏面!”

葉之陶:不是,你為什麽不舉報姜攸寧,而是舉報我啊?是他要砍你的,關我什麽事......

原本漫無目的地在屋子中緩慢行進的老人猛地停住,緩緩低下頭,視線探向聲音的來處。

他並沒有像是趙姐想的一般,放過已經幾乎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她,向著櫃子裏的葉之陶而去。反而是動作僵硬地擡起抓著柴刀的手,轉而向著她所處的位置,邁步走去。

自從昨晚葉之陶在某個村民院子裏,看到那詭異的人體,他對這村裏人的皮膚狀態格外敏感。他昨晚特意在床上與姜攸寧再次核對過,關於老人的皮膚細節——

即使老人的皮膚摸起來觸感詭異,像是套在軀體上的皮套。可還是表面皺褶不堪,長滿了老年斑,遠觀起來就是普通老人的皮膚。

隨著老人靠近,他也看清了來人的皮膚。面前人的皮膚看起來與姜攸寧描述的完全不同,更像是不久前,在村子道路上遇見的那個搭話路人的同款。

再透過門縫,葉之陶瞇著眼睛仔細看去。老人眼神毫無焦距,宛如被人抽走了靈魂,不覆之前渾濁中仍透著精芒,如今只剩下空洞。

這算什麽?

饒是對恐怖傳說見多識廣的葉之陶,此時腦子裏也找不到對應的記憶。

就在葉之陶搜索記憶時,老人已經靠近了地上的趙姐,手中的柴刀高高揚起,馬上就要劈下去。

“啊啊啊啊啊——”

“別殺我——”

趙姐再也不心存僥幸,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尖叫,尖叫聲並未傳出屋子多遠,就被雨聲遮蓋。

“求你不要......”

老人柴刀重重落下,趙姐的聲音戛然而止,出乎葉之陶意料的,並未出現血花四濺的場面。趙姐只是被刀柄敲暈過去,陷入了昏迷。

葉之陶卻絲毫不敢因此放松警惕——

被來上這麽一下子,不死也得變成傻子。

見老人再次直起身子,他將剛剛推開的有些寬的門縫合上了一些。

要動手嗎?這是個艱難的選擇題。

盡管就目前情況來看,老人似乎只對聲音有反應,可也不能完全保證不會出現新的變故。

然而,老人並未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如提線木偶般的老人,似乎是真的聽懂了趙姐剛剛的話,正一步步向著葉之陶藏身的櫃子逼近。見此,葉之陶不由得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破櫃門而出,和老人來個魚死網破。

櫃子外的老人再次高舉起柴刀,櫃子內的葉之陶也攥緊了手裏的斧頭。

“噠......噠噠......”

就在這形勢危急關頭,幾聲金屬敲擊木頭的聲音從門廳的方向傳來——

是姜攸寧此前藏身的方向。

“噠噠......噠......”

伴隨著有節奏的敲擊聲,老人維持著高舉柴刀的姿勢,腦袋緩緩向後旋轉,直到完全轉至背後,目光鎖定向聲音的來處。

腦袋旋轉一百八十度還能活的,除了貓頭鷹,葉之陶還沒見過別的活物。

見此情景,葉之陶最後一絲擔憂徹底消散。他不再猶豫,一腳踢開櫃門,破櫃而出。屋外的雲層正在逐漸散開,透進來的光亮照射在他身上,像是給他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只見葉之陶雙手抓著斧頭握把,借助身高優勢,毫不留情的從右上方砍向老人的脖子。沒有人會懷疑,他的目的就是要給老人來個分頭行動。

鋒利的斧頭狠狠地劈進老人的脖子,皮膚被砍得凹陷,卻並未破裂,反而從脖子的內部,傳來斧頭劈開木頭的斷裂聲。

隨著斷裂聲響起,老人脖子一歪,再次垂直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但老人的行動卻並未因此而停止。

葉之陶耳朵微動,聽到了來自頭頂上方的破空聲。也不去管還在老人脖子上的斧頭,身隨心動,猛地向左前方撲去。危機之間撲至了老人身體的左後方,躲過了豎劈下來的柴刀。

不等他慶幸,就聽到身後再次傳來金屬與地面的尖銳摩擦聲,以及斧頭掉落在地的響聲。葉之陶來不及起身,更別說回頭,完全依靠本能,在地面上快速翻滾幾下。

遠離了老人後,才一個鯉魚打挺再次起身,後退了幾步,才定睛仔細觀察老人此時的狀態——

那老人脖子的皮膚被拉長,腦袋像是被裝在皮膚裏面的重物,臉貼著背部,宛如一個背包掛在上面,隨著老人軀幹的動作而擺動。老人的軀幹似乎也因為失去視野,一時之間僵在原地,猶如陷入死機的電腦程序。

直到此刻,葉之陶才來得及擦掉自己額角滲出的冷汗,吐出一直壓抑在胸口的濁氣。

“動作很快嘛。”姜攸寧提著鐮刀,站在葉之陶左前方半個身位,戒備地盯著那詭異的屍體。

之前的一切發生太快,只夠他從那個狹小的空間擠出來。

“謝謝。”葉之陶這次十分真誠,要不是對方發出的敲擊聲,吸引了老人的註意,自己恐怕沒這麽順利地出來。

“不用。”姜攸寧這會兒倒是對他冷淡的很,但聲音中透露出了一股莫名的興奮,“如果不幫你,估計我也逃不掉。”

還不等葉之陶想明白他的興奮來源於何處,就見姜攸寧把手裏的鐮刀一扔,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打火機。在葉之陶左移一步後,才發現姜攸寧左手抓著的,是那兩根長有約三十厘米的龍鳳蠟燭中其中一個。

此時蠟燭被點燃,火光升起。

姜攸寧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老人背後,一腳將無頭的軀幹踢倒。那僅剩皮膚連接的頭顱也隨著慣性揚起。眨眼地功夫,姜攸寧便把手裏的蠟燭用力懟進了老人的口腔之中。

長條的蠟燭被懟進去一大截,看的葉之陶一陣喉嚨發緊。

那具詭異的屍體,以胸口和後腦勺朝下的姿勢倒在地上,後背被姜攸寧一腳踩住,四肢仍在劇烈掙紮。

葉之陶不由得上前兩步,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這......”

姜攸寧單膝跪地,一手抓著蠟燭的末端,一手按著屍體的肩膀,頭也不回:“去把他的柴刀撿起來,把他的手腳砍斷。這一直撲騰,我要累死了。”

葉之陶點頭,上前踩住屍體的小臂,想要把柴刀抽出來。卻驚訝地發現,那小臂被他踩得滾動,像是一個圓柱,並非與常人相同的扁平柱體。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行動。

從手中拔出柴刀,手起刀落,四聲劈開木頭的聲音響起後,地面上詭異的屍體也停止了掙紮。姜攸寧這才起身,用鞋底把那已經燃燒了一節的蠟燭往裏又塞了一些。

油脂燃燒的劈裏啪啦的聲音從屍體上響起,同時還有一股木頭燃燒的味道飄散開來,其中還夾雜著奇異的香味。

葉之陶凝視著地上的屍體,忍不住發問:“這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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