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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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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因果

諸葛邰在聽到她話的一瞬間,手緊緊攥緊,最後,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他死了。”

餘斯嵐轉頭,看著滿街的繁華微笑:“不,他還活著,整個西南,問道宗都是他的痕跡,他不會死。”

諸葛邰閉了閉眼,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餘斯嵐:“嵐嵐,你清楚我想要什麽。”

餘斯嵐笑,她擡眼看向河面上的畫舫回答:“我當然知道,你從來不是什麽好人,諸葛邰,我只是你的執念,你只是被困其中,不得其法而已。

你無法接受,我不愛你,我看不到你,可自始至終,你無法接受的都只是,只有你還停留在過去。”

她轉頭,和諸葛邰的目光對視:“我說過,若你斬心魔不成,我會殺你。”

諸葛邰避開她的視線,餘斯嵐搖頭,伸手,諸葛邰牽住她的手,帶著渴求:“那你看我一眼,只一眼就好。”

餘斯嵐搖頭,反而疑惑地問道:“其實我有的時候並不能理解,諸葛邰,你究竟愛我什麽?

我這人,年少時便輕狂,稍大一些,便養成了一身傲氣,與你分別時,我甚至想殺了你,你究竟在愛我?還是在愛那個你求而不得的自己?”

諸葛邰的眼睛微縮,低頭笑了笑,卻轉移了話題,他隨手在地上撿起了一根小樹枝,扔在了水面,頓時,樹枝化作了一只烏篷船,他望著前方的畫舫說道:“去看看吧。”

江上有風,吹起了他的白發,勾勒出他精致的線條,餘斯嵐站在船頭,隱約能聽見畫舫上的歌聲。

她沒有說話,諸葛邰同樣沒有說話,兩人都很沈默,前面的江面很寬,除了畫舫,少見其他船只。

江風習習,吹拂在身上,帶著些許水的腥氣,餘斯嵐卻如同突然想起什麽一樣,掏出一副釣竿,盤腿坐在了船頭。

諸葛邰見狀,烏篷船的速度緩了下來,他默默坐到了她的身邊,專註而認真地望著餘斯嵐的側臉,忽略了不遠處畫舫上的歌聲。

她沒有上畫舫,而諸葛邰也沒有問,兩人就這樣撐著一葉扁舟在江上漂流,她支著魚竿,沒有一只魚上鉤。

直至天亮,江邊起了霧氣,霧霭沈沈,看不見岸,餘斯嵐收起了魚竿,她的竿上沒有鉤。

她於船頭站起身,望著江面霧氣:“嵐,乃山間霧氣,終究會散。”

諸葛邰同樣起身,一頭白發仿佛和霧氣融為一體:“不會散,我算過了,不會散。”

餘斯嵐回頭看他卻笑了:“想去哪裏?我陪你。”

她語氣平靜:“現在我只是一個分身,殺不了你,所以只能陪你四處走走。”

諸葛邰定定地看著她:“與我成親。”

餘斯嵐笑著答應:“好,還有呢?”

“與我回西海,與我一同除妖,與我一同離開,與我一起身死道消。”諸葛邰不急不緩地說道。

遠處,有太陽升起,照射在江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江面霧氣漸漸消散,她聽著諸葛邰的話,沒有做聲。

“我要你說愛我,我要你承認你是我的道侶,我的妻子,我要你心中只有我一人,我要你與我生同衾死同穴。”

直到他說完,餘斯嵐才無奈嘆口氣:“你的要求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諸葛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若想殺我,那就要答應我。”

餘斯嵐失笑:“你現在和三歲孩童有什麽區別?”

“我就要!”諸葛邰盯著她的眼睛,再次強調。

餘斯嵐看著天邊泛起的朝霞,她伸手,諸葛邰頓了一下,將手放入她的手心,隨即立馬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入了自己的懷裏。

餘斯嵐任由他將自己抱了一個滿懷,沒有說話,而諸葛邰卻將她箍得很緊,他將頭放在她的肩上,微微顫抖。

“嵐嵐,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明明,我們擁有一樣的過去,可是為什麽,只有我還留在過去。”

餘斯嵐回手環住他的腰,放輕了聲音:“諸葛邰,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的,我也不會。”

他的白發遮住了神色,淚水浸透了餘斯嵐的肩頭,她溫聲說道:“你很重要,與我而言,我認識的諸葛邰……”

她斟酌了一番,掰開他的手,退後一步,站在船舷上,笑容明媚燦爛:“諸葛邰,我們去放風箏吧。”

諸葛邰的手還保持著向前的姿勢,他呆呆地看著餘斯嵐,沒有說話,最後,泛紅的眼角還是滑落了一滴淚,他勾了勾嘴角:“好。”

……

“諸葛邰,我們去放風箏吧!”墻頭上,餘斯嵐坐在那裏晃蕩著腿,看著下面對著卦牌嘆氣的諸葛邰說。

他看了看手裏的卦牌搖頭:“我還是算不出來,等我琢磨透了再去吧。”

“你今天在算什麽?”餘斯嵐不解。

“算過去和未來,但是我每次都算不出來,嵐嵐,你先回去吧。”他好像拒絕過她很多次。

“我聽說,你要去青雲門,是真的嗎?”餘斯嵐偏頭。

他擡頭,看著墻頭上的餘斯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是啊,諸葛家和青雲門的關系,我註定是要去青雲門的,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學習劍術。”

餘斯嵐下巴微仰,面色得意:“我才不呢,我的劍道天賦獨冠天下,以劍入道才是我的修行路。”

他錯愕,可卻不在意,他還是在低頭研究著屬於他的卦。

直到那日,餘斯嵐還是坐在墻頭上和他說話:“要去放風箏嗎?”

他抿了抿唇搖頭:“不去。”

餘斯嵐看著他手裏的卦牌說:“今天家裏來了一個人,他說他是我未來的夫君。”

他猛地擡頭:“誰?!”

餘斯嵐沈吟片刻,笑著說:“他沒告訴我他是誰,不過,他長得很美。”

他丟開了卦牌,有些忐忑地走到墻根下,望著餘斯嵐:“嵐嵐,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是我的道侶。”

餘斯嵐卻意外:“啊?我不是啊,諸葛邰,你想多了,我可不想做你的道侶,你不放風箏的話,那我走了。”

她從墻頭翻了過去,像是從他手中脫線的風箏,一切都變了。

諸葛邰看著仰頭牽著風箏線的餘斯嵐,他好像永遠在看她,幾百年前還在西海時,他在看她,看她站在人群中,張狂的模樣。

她在問道宗時,他在看她,看她劍出問道,長劍所到之處,人人懾於她的鋒芒。

看她天南山一人戰百宗,拖著血衣,立足於聖女之位。

她好像變了,卻好像也沒有變,她還是她,只是他,困於心魔,執著於過往。

“啊,掛樹上了。”

諸葛邰回神,遠處,餘斯嵐擡頭看著樹枝上的風箏,叉著腰無奈。

他走到她身前,擡眼,伸手準備替她取下風箏,他剛取下來,卻聽見耳邊一聲呼喚,另一個人的聲音。

“旭枝師姐。”他回頭,不遠處,長贏身著白衣,腰佩長劍望著兩人,綠草驕陽之下,長贏那如神賜的面容讓他也生出幾分恍惚。

他偏頭去看餘斯嵐,餘斯嵐回頭,笑著應了一聲:“何事?”

長贏從那邊走進,靠近兩人後,他向諸葛邰行了一禮:“見過合相令。”

諸葛邰不做聲,餘斯嵐站在他身前,從諸葛邰手中拿過風箏,她帶著笑問道:“是有什麽事嗎?葉師弟。”

長贏淡淡地撇了她一眼,隨即說道:“既然已經回家瞧過,你我也是該回問道宗了。”

餘斯嵐轉頭去看諸葛邰,諸葛邰淡漠的眼神望著長贏,毫不掩飾眼裏的不屑與厭惡。

餘斯嵐扯了扯他的衣角,擡起頭看向長贏:“葉師弟若是願意就先回吧,我與諸葛前輩還有些事。”

長贏眼神落在了她手中的風箏上,他笑了笑:“既然旭枝師姐不急,那就再等些日子吧。”

說罷,他轉身往來的方向走去,只是走了一段距離,他回頭,卻看見諸葛邰將餘斯嵐擁入懷中,試圖低頭去親吻她。

不知為何,長贏皺起眉頭,他哼了一聲,消失在江岸之上。

餘斯嵐擡手,阻止了諸葛邰的動作,她和他拉開距離,無可奈何:“我說過陪你,沒說要這樣陪你。”

她迎著陽光舉起風箏,畫的五彩斑斕的風箏如同活過來一般,飛向了天邊,往江面飛去。

她轉身背對著諸葛邰,擡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陽光,問道:“接下來去哪兒?或者說,你想去哪兒?”

“與我成親。”諸葛邰在她身後,註視著她纖細卻有力的腰肢,他目光暗沈,“嵐嵐,你本就該是我的。”

餘斯嵐帶著調笑的語氣:“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屬於另一個人,先前便與你說過,你配不上我。”

她背對著他,諸葛邰看不清她的神色,可是他不在意,執著地站在原地看著她:“你先前也應下了。”

餘斯嵐卻不以為然:“我也說過,我會殺你。”

她終於還是轉身,一把長劍於虛空之中凝實,她的身軀在這一刻變得有些虛幻,面容漸漸精致起來,一雙眉眼多了幾分漠然。

她還是那一身衣著,只是,這次不再是分身,而是她的本體,她的身軀也凝實起來,風吹起來她的發絲,玉做的吊飾在她鬢角輕輕晃蕩,長劍落入她手中。

她舉起了手中的劍,劍光凜然,寒氣逼人,她眼神落在劍鋒之上:“此劍,名為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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