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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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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兩人回了寧府,那一家老小也一起回了寧府,而在那位老人的強烈要求下,她被安排住在了長贏的旁邊,寧家也安排了侍女照顧。

坐在長贏的屋中,餘斯嵐撐著臉臉上含笑地看著他,在她面前,長贏無奈地看著老人,任由老人的手在他臉上撫摸。

他擡頭,和餘斯嵐的目光撞到一起,見著餘斯嵐帶笑的模樣,他頓了一下,撇開了頭沒說話。

而老人還在摸著他的臉,笑容慈祥:“你這孩子,生得真不錯啊,不過,比我那兒子差遠了。”

長贏淡定:“嗯,自然是比不上的。”

他口氣很敷衍,葉知桓的面容姿色是他花了許久才尋到的,世間少見,葉知桓還在葉家時,就以其醉玉頹山的顏色聞名於西南諸多家族,現在讓他和一個凡人相比,他無暇爭辯,更何況眼前是個老眼昏花的老人。

老人撫摸了一會兒他的臉,眼神裏都是慈愛和懷念,過了一會兒,笑呵呵地拉起他的手拍了拍:“孩子啊,以後出門的時候,不要著急,有事記得和娘說。”

長贏淡漠,老人年紀已經很大了,也是將長贏當做了自己的孩子,那雙渾濁的目光已經分不清人了,只是自顧自地說著話:“以後,不要和你爹一起打獵了,打獵不好。”

她低下頭開始掰扯:“娘會繡花,咱去外面賣賣繡品也行,或者種地,城主說了,每家人一人一畝地呢,咱也餓不死,就不去山上了。”

她絮絮叨叨地稱讚起寧家來,眼裏帶著笑:“城主是個好人,不會不管我們的,大不了就差一點,你媳婦也能幹,小忝也聰慧,夫子也說,小忝再過幾年就可以去府裏做賬房先生呢……”

她望著長贏,那雙渾濁的目光幽幽的:“兒啊,不跟你爹去打獵了,好不好?”

長贏望著她的目光,那是一雙母親的目光,他轉頭,沒有回答,耳邊,餘斯嵐笑著回答:

“老夫人,他說好。”

老人頓時喜笑顏開:“欸,同意就好,同意就好,我的兒。”

長贏和餘斯嵐的目光對視,她的眼裏依舊帶著笑意,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老人,和老人說著話:“老夫人,我和令郎有些話說,一會兒再聽你講話好不好?”

老人興許是年紀大了,有些聽不清:“啊?”

餘斯嵐耐心地重覆了一遍,老人似懂非懂,餘斯嵐再次重覆,直到老人明白地點了頭,她才對著長贏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跟著自己走到一邊。

坐到了一邊,長贏回頭,老人還在原地,念叨著什麽,無非是兒子怎麽怎麽樣,孫子如何如何,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回頭。

“長贏師弟,看來你很適合當這位老夫人的兒子。”餘斯嵐調侃說道。

長贏輕哼了一聲,沒說話,餘斯嵐也不在意,她當著他的面伸手,空氣之中一直飛鳥顯形,落在她指尖便化作了信箋。

她將信箋遞給長贏:“宗門回信了,丹峰有位長老在西南,相隔不遠,可以過來。”

長贏挑眉,接過信箋看了一眼,他淡淡地擡頭,眼中有疑惑,餘斯嵐明了地說道:“那位長老修為自觀境圓滿,對付熊妖倒是足夠了,只是那熊妖在山中,優勢皆在,需讓它出山才是。”

她笑了笑,有些狡黠地眨眨眼:“長贏師弟,怎麽樣,要和同往一場嗎?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哦。”

她擡手,修長的手指點在自己的胸口,微微偏頭:“殺了我,然後栽贓在熊妖的身上。”

長贏神色覆雜,他知道她說的在理,可是,現在眼前這個人,如此笑語晏晏地說出來,他依舊覺得心情覆雜,他明明應該對此感到高興才對,可是,現在他並不覺得。

他收起信箋,應了一聲,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何時出發?”

餘斯嵐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隨即說道:“明日日出之後,我來喚你。”

說罷,她對著一邊的老人擺擺手:“老夫人,先告辭了。”

她打完招呼,轉頭離開,頭上的步搖在長贏的眼前劃過一個弧線,消失在他的目光之中。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他轉頭,老人正慈愛地看著他,他有些無奈,但最終還是妥協地坐在了老人的身邊,聽著她嘮嘮叨叨。

他不知聽了多久,很多次,他都想離開,可是,不知為何,他最後還是沒有離開,眼前的只是一個凡人,他完全可以用術法敷衍她,他卻仿佛是忘記了他是個修士。

他就像個不耐煩但不得不坐在那裏的兒子,聽著來自老母親的絮絮叨叨。

直到老人開始打起瞌睡,他才送著老人回了屋,看著她躺下,心頭終於松了一口氣,替老人蓋上被子,他看著老人閉上眼睛了,才準備轉身離開,只是剛邁開腿,身後老人卻睜開了眼睛。

只是這次,老人的聲音很清晰也很清醒,沒有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仙長,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麽久。”

長贏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老人的聲音蒼老而清晰:“老身只是後悔,後悔當初他和他爹上山的時候,沒有讓他們留下來,那天,那天,明明我可以叫住他們的……

仙長,你說他們會不會怪我?”

長贏回頭,老人望著床帳,那雙渾濁的眼睛難得清明,他平淡至極地回答:“我不知道。”

老人呵呵笑了一陣,隨即閉上眼睛,放輕了聲音,像是在安撫自己的孩子:“你是個好孩子。”

長贏沒回答,轉身離開,順手滅了房間內的燭光,他走得無聲無息。

第二日清晨,他起得很早,去了餘斯嵐的屋,站在門外敲門,門打開,餘斯嵐穿著中衣,衣衫不整地,掩嘴打著呵欠,雙眼朦朧,見著長贏,她擡眼看了一眼天空。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還不怎麽明亮,她頗有些無奈:“長贏師弟,你為何如此之早?擾人清夢。”

說罷,她關上門:“我梳洗,你且等等。”

長贏站在門外等待著,只是,不一會兒,老人佝僂的身軀便出現在他身邊,老人笑呵呵地拉住他的手。

長贏低頭,這雙手皮膚松弛,滿是皺紋,微微顫抖著,一雙飽經風霜的手,她雙手捧著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隔著油紙,長贏依舊聞到了濃濃的油味,讓人不適,那東西還冒著熱氣,老人將油紙放在了他的手裏:“只是我早上起來蒸的,廚房也讓我用呢,我想著你要出去,帶上吃。”

長贏突然覺得,手上的東西熱的發燙,他甚至想扔出去,可是對上老人關切的眼神,他終究是拿住了。

門再次打開,已經梳洗好的餘斯嵐站在門口,見著老人,她微笑著向老人問好:“老夫人。”

老人也笑瞇瞇地從懷裏掏出另一個油紙包,遞給了餘斯嵐:“好吃,帶上。”

餘斯嵐雙手接過:“謝謝。”

她在老人期待的目光裏打開油紙,裏面包著的,是油酥餅,只是用油用的有點多,看起來頗有些油膩。

餘斯嵐也不在意,捏起一塊餅子咬了一口,隨即笑著說道:“很好吃!”

老人高興地點點頭,連連說道:“我那老頭喜歡,兒子也喜歡,就知道你也喜歡,帶上,帶上,頂餓!”

餘斯嵐將油酥餅包好收起來,點頭說道:“您放心,帶上了。”

她轉頭看向長贏,長贏手裏還拿著的油紙包,她視而不見:“走吧,師弟。”

長贏驀然回神,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最後還是放進了懷中,對著老人點了點頭,他和餘斯嵐一同去尋了寧致。

走開之後,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還站在那裏,如同一棵松樹,望著他的方向,見他回頭,擡手揮了揮。

他轉回頭,前方一步的餘斯嵐正捧著那酥油餅吃著,神色淡然,他擡手摸了摸,懷中,酥油餅帶著溫度,在他胸口微微發燙。

他放下手,目視前方,餘斯嵐卻偏過頭問道:“不吃嗎?一會兒就涼了。”

長贏搖頭,和她一同去尋了寧致,兩人要一起去尋熊妖,寧致也擔憂,但是他修為不比兩人,但是他又不敢輕易離開,城主閉死關,他作為少城主,此處也離不了他。

和餘斯嵐長贏一番商量,他在城外布陣,餘斯嵐和長贏帶熊妖離山,問道宗的長老到時,也正是解決熊妖之時。

商定之後,餘斯嵐與長贏便一同離開了寧護城。

走在霧氣繚繞的山中,長贏執劍撥開擋在自己面前的樹枝,擡眼看向餘斯嵐:“旭枝師姐,何時能到?”

餘斯嵐擡眼看了一下,隨口回答:“快了。”

她看見長贏不說話,頓了一下說道:“你一夜未睡?”

長贏平淡:“修仙之人,睡與不睡有何區別?”

“所謂閉目養神,你的神不寧,長贏師弟,你在想什麽?”

長贏擡眸,眼神冷淡:“旭枝師姐,我與你之間,不是可以問這些的關系,你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中,還請知趣些。”

餘斯嵐失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微揚下巴,露出脖頸:“那現在,長贏師弟,我的生死,由你決定。”

在她話音落下的下一刻,一聲巨大的吼聲響起,聲浪震開了濃密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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