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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買桂花同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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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買桂花同載酒

江緒之的臉上有震驚,不知何時,他身邊的魔修已經倒成一片,漂浮在半空之中,他們腳下的飛行法器早已落入洶湧的海浪之中,消失不見。

餘斯嵐看著他,嘴角帶笑,眼神卻冷漠:“現在,輪到本座給你選擇了。”

江緒之捏緊了拳頭,他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猙獰的面容恢覆了正常,他擡眼看著餘斯嵐,淡漠地回答:“既然如此,那要殺要剮,自然是聖女殿下說了算。”

餘斯嵐手中長劍消弭了光影,她笑了笑:“殺你會臟了本座的手,有人比我更適合。”

她招手,雲彩落在她腳下,她駕雲朝桃風島的方向而去,在她腳邊,江緒之跪坐在雲上,低垂著腦袋,看不清神色。

摘星樓的廢墟之上,江緹靈靠著廢墟之中的斷柱,望著天空,護島大陣的結界正在消失,原本震動的地面停止了抖動,只是所有事物都帶著傾斜的角度,他坐在廢墟之上,像是斜線中唯一的一條直線。

湛藍的天邊飄來一朵雪白的雲,餘斯嵐從天空一步步往下,像是從高不可攀的天際走到了他面前。

江緹靈仰起頭對著餘斯嵐笑了笑:“聖女殿下……”

餘斯嵐側身,江緒之啪地一下摔倒在他面前,餘斯嵐居高臨下地看著江緹靈:“你欠我一條裙子。”

江緹靈將目光落在了江緒之的身上,他神情覆雜,扯起一個笑來:“殿下的裙子,在下此生怕是也賠不上了。”

說罷,他搖了搖頭,頭靠在斷柱上,看著地上跪坐的江緒之,眼神覆雜,他不知該如何來面對這個曾經的摯友親朋。

他還記得初見之時他的模樣,也還記得兩人少年意氣風發的樣子,如今,卻變成了一人生一人死的境地。

他咳嗽了兩聲,餘斯嵐走到他面前蹲下,手搭上了他的手腕,江緹靈的傷勢很重,經脈盡斷,修為毀於一旦,如今的他,莫說修士了,就是普通人也比他強。

江緹靈笑著說道:“能到今日,已經算是我茍且偷生了。”

餘斯嵐垂眸,收回了手,淡淡說道:“並非無法醫治,只是,這個代價太重。”

江緹靈搖頭:“殿下費心,在下已不期望醫治,只是在臨死之前……”

他望向江緒之,語氣平靜無波:“江緒之,你為什麽不在三十年前殺了我?”

江緒之一直低垂著頭,聽到江緹靈的話,他依舊沒有擡頭,只是一只手攥緊了衣袖。

江緹靈等待著他的回答,可是江緒之始終沒有說話,餘斯嵐皺眉,她走到江緒之的面前,食指微擡,江緒之被迫擡起了頭。

他面如死灰,望著餘斯嵐的雙眼沒有一點神色,餘斯嵐看著他的模樣頓時反應過來:“離魂之術?”

她伸手,長劍再次落入手中,她轉身便準備離開去追,江緒之卻開了口,帶著譏諷和幾分解脫的語氣:“聖女殿下,你抓不到他的……”

餘斯嵐停下了手,她擡眼,看向了遠處,眼神冷漠。

江緒之像是終於有了反應,他掙紮了一下,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形容狼狽:“聖女殿下,我不過就是一個傀儡而已。”

他從被餘斯嵐帶回摘星樓廢墟,第一次看向了江緹靈,他笑了笑:“江緹靈,我說過了,我生來便是為了背叛。”

“江緒之這個名字,從來就不屬於我。”他眼裏的神色太過覆雜,讓江緹靈不知作何反應。

餘斯嵐淡漠地望著他:“你身負鮫珠,那本就不是屬於你的東西。”

江緒之低頭,他苦笑一聲,伸出了一只手,在江緹靈震驚的目光中,一手插進了自己的胸口,餘斯嵐只是挑了挑眉,沒說話。

鮮血沾滿了他的手,他痛得皺起了眉頭,可是他的動作沒有一點遲疑,鮮血之中,一顆泛著淡紫色的明珠出現在他手中。

江緒之看著手中的珠子,許久沈默,最終,他還是閉了閉眼,將鮫珠放在了地上,他望向江緹靈說道:“我名三郎,無姓。”

他緩緩說起來自己的來歷:“我是娼女之子,可我的母親不是什麽鮫族後人,她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娼妓,年紀有些大,眼神也不是很好,平日裏也沒什麽客人。

我的父親,和江家沒有半分關系,只是個賭徒,輸了錢,便會來我娘這裏尋些樂子。

我從出生到母親去世,都和江家無半分關系。”

餘斯嵐默默看向了地上那顆泛著淡紫色光輝的明珠,江緒之跟著說道:“直到有一天,一個人來到我面前,他告訴我,他可以給我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江緒之閉上眼睛,淚珠從眼角滑落:“從一個深淵,到另一個深淵。

我有了姓,鮫珠殘留的氣息讓我有了另一個身份,自此,我成了江緒之。”

江緹靈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所以一開始,你就不是江家人,你說的……”

他再次深呼吸,轉過了頭,氣息不穩:“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江緒之擡眼,看向他:“我不知道。”

餘斯嵐則回答了他的問題:“一個魔修,或者說,真正的魔修,離魂之術,本就不是普通術法,分魂之法,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

江緹靈茫然地看向餘斯嵐:“殿下,何謂離魂?”

餘斯嵐看向江緒之,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鮫珠,淡紫色的珠子,泛著熒光,她閉了閉眼,感受著上面熟悉的氣息,輕吐了一口氣,這是紫珠的護身靈珠,鮫人生來便有的護身靈珠。

她沒有再回答江緹靈的問題,反而是江緒之回答了:“離魂之術,乃是邪術,將人魂魄抽出體內,一分為二,三魂七魄留其一魂三魄,其餘二魂四魄囚於命燈。”

江緒之勉強地笑了笑:“是傀儡術之極致,雖留存人之意志,卻受人挾制,連生死也做不得主。”

他看著江緹靈,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我一開始來到江家,就只是為了背叛。”

江緹靈沈默,餘斯嵐卻不為所動,她收起了鮫族,淡淡問道:“那人是誰?”

江緒之搖了搖頭,他轉頭幽幽地看著摘星樓山下,許久沒有言語,江緹靈也不曾開口。

山下的喧鬧還是如舊,海風吹拂,他跪坐在地上,就癡癡地望著山下桃風島,衣衫淩亂,發絲飄揚。

江緹靈隨著他一同望著山下,他還是一身破爛衣衫,靠著斷柱,餘斯嵐也不再多說,而是站在了一邊,等著兩人的決斷。

終於,海風像是輕了一些,又或者說江緒之的聲音掩蓋過了海風吹拂的聲音,他平靜至極:“我想葬在蓮花湖畔。”

“好。”江緹靈同樣平靜,江緒之勾唇笑了笑,是解脫,也是釋然。

他接著說道:“少主,我還姓江嗎?”

江緹靈沈默了一下,也笑了一聲:“我不知什麽三郎四郎,我只知,我有個兄弟,名喚江緒之。”

江緒之笑了,他笑容極其開朗明媚,那是江緹靈自與他相識以來,見過他最釋懷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跌跌撞撞地地上站了起來,站立不是很穩,他拖著傷殘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了江緹靈的身邊,他緩緩靠著斷柱坐下。

他身上的鮮血流淌,一同染紅了江緹靈的衣衫,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江緹靈不言。

他的生命氣息在消失,那是背後控制他的人熄滅了屬於他的命燈,自他暴露之後,他便活不過今日。

江緹靈擡頭看向站在一邊沈默的餘斯嵐,帶著些求助的心思:“殿下,可有……”

餘斯嵐搖頭:“做不到。”

江緹靈失望,他想說些什麽,可卻又不知說什麽,只得輕聲嘆了口氣,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在他身邊,江緒之的氣息漸漸微弱,呼吸聲似乎也開始消失,直到天邊染上晚霞,海鷗的叫聲在耳邊響起,身邊那點輕微的呼吸聲也聽不見了。

餘斯嵐看向山下,又看了一眼江緹靈,她無聲嘆息,隨後遙手一指,江緹靈只覺得身上的傷勢在飛速好轉,他看向餘斯嵐,正要開口說話,下一刻,餘斯嵐卻消失在了摘星樓的廢墟上。

他張了張嘴,只得苦笑一聲,感受著身體漸漸有了力氣,他費力地從地上掙紮著爬了起來。

只是隨著他起身,同樣靠著斷柱的江緒之的手卻耷拉在了地上,江緹靈隨之望去。

江緒之靠在斷柱上,閉著眼睛,沒有了氣息,在他的右手,抓著一塊玉佩,玉佩的墜子纏繞在他的手上,他抓的極緊,手掌甚至青筋鼓起。

那是精雕細琢的江家家徽,是江緹靈掛在腰間的東西,這三十年來,江緒之從他身上奪去了太多東西,這是他留在他身上唯一的東西。

江緒之方才從他身上扯了去,江緹靈站在原地,看著江緒之的屍體,有些恍惚,思緒仿佛穿越了無數的時光,耳邊傳來了江緒之的聲音。

“少主,此玉佩是我娘遺物……”

“少主……”

“少主,可能給我一枚江家家徽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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