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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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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

餘斯嵐站在宮殿門口,門外,長贏風姿卓然地站在不遠處,他身材欣長,五官出眾,陽光照在他身上,讓人晃神。

餘斯嵐擡頭朝他笑了笑:“葉師弟。”

長贏的面色並不好,他冷眼地望了一眼宮殿之中,偏過了頭沒應聲,餘斯嵐也不在乎,往前走去,只是在略過他身邊時,長贏壓低了聲音,淡漠的語氣傳入了餘斯嵐的耳中:

“旭枝師姐,你究竟和殿下是什麽關系?”

餘斯嵐腳步微頓,微笑著回答:“我說過了,我和聖女的關系,比你想象的更加密切。”

她說完便勁直離開,她走後沒多久,樂璃走了出來,看見站在宮殿外的長贏,樂璃臉色不變,上前平淡地打了一聲招呼。

只是,她剛走了沒幾步,又轉頭看向長贏:“葉師弟,你既是師叔弟子,也是西南葉家子弟,過些日子,你便同旭枝師妹下山去一趟西南吧。”

長贏不動聲色,謙聲問道:“大師姐,不知讓我和旭枝師姐去西南是?”

樂璃笑著解釋:“西南寧家傳信來,說是有妖物駐紮,他們解決不了,需我問道宗前去助他們一臂之力,你與旭枝二人去瞧個究竟,我才好和山裏溝通。”

長贏垂眸,嘴角微微上揚,他帶著得體的笑:“我明白了,大師姐請放心。”

一個好機會,殺了旭枝的好機會,對他來說,旭枝的存在太讓他坐立不安了,此去西南,他便能借機殺了她,到時候,再是眼前的樂璃,殺了二人,這雲峰上下只剩下他和餘斯嵐。

他費盡心思得到葉知桓的身體,擁有了這世間少有的容貌,他要用一切手段,讓聖女愛上他,心甘情願為他獻上因果線!

樂璃看著他的模樣,眼底卻沒有笑,她記著剛剛餘斯嵐說過的話,那麽讓他和師叔外出,師叔也更加能夠看清楚此人是個什麽人,究竟是得到什麽。

待師叔明白了他的目的,無論是什麽,師叔要麽會殺了他要麽會讓他離開,從那以後,雲峰還是師叔的,師尊也還是師叔的,在師叔眼裏,有趣的,特別的男人,只有師尊一個人就好了。

餘斯嵐不知道兩人的思量,她本體在桃風島,分身旭枝在雲峰,旭枝的修為不高,她只需要在雲峰看著謝觀止,守著因果線就好,至於其他的,她也就逗一逗小樂璃,看人前人後完全不一樣的長贏在她面前表演著。

而多了兩人的雲峰,於她而言,已經是熱鬧了許多。

坐在雲峰懸崖邊的扶欄上,她望著西海的方向,輕聲哼唱著歌謠:“無根樹,花正幽……”

窗外細雨淅淅,沿著窗沿往下流淌著,餘斯嵐收回望著天空的視線,回頭,李棲源在不遠處作畫。

兩人已經到桃風島有幾日了,期間,江緹靈來過幾次,兩人都沒有見,隨著江緹靈的繼位禮即將到來,島上也就越發熱鬧。

哪怕現在下著雨,下面街道上依舊是人來人往,無數撐開的油紙傘宛如雨中盛開的鮮艷花朵。

餘斯嵐撐著臉嘆了口氣,李棲源作畫的動作停下,轉頭看向她,笑著問道:“要過來看看我畫的風雨圖嗎?”

餘斯嵐偏頭,起身走到他身邊,她附身去看他的畫,畫作濃墨重彩,細細雨絲下的眾生百態在他筆下淋漓盡致。

屋檐下躲雨的少女,腳步慌亂的路人,佩劍冷淡的修士,聚在一起歡笑的普通人……

餘斯嵐指著那畫中屋檐下躲雨的少女說道:“她是個魔修,這幾天,上島的魔修不少。”

李棲源嗯了一聲:“此處距離鬼街並不遠,前段時間在鬼街放的那場大火,至今沒有什麽說法,也許,對於他們來說,這次桃風島是個聚頭的好機會。”

餘斯嵐伸了個懶腰,轉身回頭去將窗戶關上,她掩嘴打著哈欠說道:“嗯,在這兒也住了好幾天了,晚上出去逛一逛吧。”

她揉了揉眼睛:“我去睡會兒,你接著畫吧。”

李棲源擡眼看向被關上的窗戶,窗外的細雨還在下,能聽見細小雨聲,他點頭:“稍後,那位江家主應當會過來看看,你好好休息。”

餘斯嵐擺擺手,往閣樓之上走去。

如李棲源所說,就在餘斯嵐上樓沒一會兒,敲門聲便響起,江緹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道君,後日便是大典,晚輩特來相邀,望道君賞臉,到我江家住上一住。”

李棲源擡手,門吱呀一聲打開,他依舊站在桌前,只是重新展開了一張畫紙,門外,江緹靈半彎著腰,姿態恭敬。

李棲源指了指一邊的桌椅:“江家主,請坐,待本座畫完此處,我們再做商討。”

江緹靈微笑:“好,晚輩不打擾道君雅興。”

他走到一邊坐下,坐姿端正,雙手扶膝,目視前方,等待著李棲源作畫。

屋內十分安靜,而窗外的雨聲依舊,偶爾也能聽見樓下行人的吆喝聲,那些街道上各種食物的香氣透過窗傳進來,書桌前,李棲源低著頭畫畫,墨水在紙上暈染開似乎都有了聲音。

江緹靈默默等待著,一旁的燭火帶著一股莫名的味道,他有些恍惚。

李棲源畫了一會兒才擡起頭,笑著看向江緹靈:“江家主,久等了。”

江緹靈回神,笑著應答:“哪裏,倒是晚輩叨擾了。”

李棲源後退一步,畫作晾在了桌上:“江家主可要來看看我的畫?”

江緹靈微笑起身:“道君相邀,自然是要瞧瞧的。”

他走到書桌對面,李棲源將畫作調換了方向,朝向他,江緹靈溫和的面容在一瞬間陷入僵硬,他嘴角的笑消失,眼神覆雜。

在他面前的畫,是一副極為簡單的畫,畫上,空無一人的街道,灰暗不見天色的天空,而畫上有一人,穿著白衣,是這陰郁畫面唯一的濃烈色彩。

畫中人站在屋檐翹首,白衣飄揚,衣角染血,而他的臉正是江緹靈的臉,或者說,一半是江緹靈的臉,另一半卻是一片混沌,黑與灰交錯形成的虛無。

江緹靈擡頭看著李棲源:“道君這是何意?”

李棲源笑:“江家主不明白?那本座便問一問江家主,你究竟是誰?”

他頓了一下接著問:“或者說,本座該叫江家主一聲,魔尊大人?”

江緹靈低下頭沒說話,李棲源卻不在乎,他接著問:“又或者說,江家主是江緹靈還是江緒之?”

江緹靈許久沒說話,李棲源也不著急,耐心等待著,屋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一連三個追問,江緹靈都沒有回答,直到外面的雨聲漸歇,他才擡起頭,面上神色從容:“道君覺得,我是誰?”

李棲源側坐在座椅上,微笑著回答:“你是誰?你比本座更加清楚。”

江緹靈嘴角輕勾,他微微點了點頭:“道君說的在理,那我便只能告訴您,在下只是江緹靈而已,至於江緒之,如之前同聖女殿下所說,已被我逐出江家。”

他直勾勾地看著李棲源,李棲源卻不在乎,他轉頭看向窗戶,窗柩被推開,濕潤的空氣飄進了屋裏,帶著雨後的清新氣息,將屋中沈濁空氣席卷,也帶走了有些緊張的氣氛。

李棲源笑的溫和:“江家主所說,本座與聖女自然是知曉的,只是不解,此番江家主大典,為何桃風島會有如此多的魔修?”

江緹靈頓了一頓,隨即帶著疑惑的語氣反問:“魔修?”

他搖了搖頭:“道君見諒,晚輩實在是無法理解您的意思?”

李棲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而是擡手指向了門外:“本座就不送客了,江家主慢走。”

江緹靈起身,從袖中拿出一張請柬來,放在了李棲源作畫的書桌上,上面是燙金的江家家徽。

他恭敬地向李棲源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離開時小心地帶上了門。

待他走後,李棲源拿起了桌上的請柬,隨意翻開看了兩眼便扔在了一旁,擡起頭淡聲說道:“斯嵐,他也許並不是江緒之。”

木制的樓階上,餘斯嵐倚靠著欄桿,一只手裏端著一碗酥山,晶瑩剔透的冰沙泛著微光,她另一只手捏著瓷勺,朝自己嘴裏餵著,她含著吃的含糊不清地回答:“他在說謊,就算他不是江緒之,也和江緒之關系匪淺。”

將嘴裏的吃的咽了下去,她順了順胸口,捏著勺子笑著說道:“有的人,面具戴的太久了,就會忘記自己本來的面目。”

李棲源若有所思,餘斯嵐吃著酥山向他解釋:“桃風島的護島大陣有問題,我看過了,一般這種陣法,不會采用如此格局,而陣法的變動是在三十年前,恰好,是前任家主死的時候。”

李棲源挑眉:“江緹靈也說,也是在那時,他將江緒之趕出了江家。”

餘斯嵐偏頭望向她,輕笑:“可是,江緒之這個名字成為魔尊,卻是這幾年的事。

你說,掌門師兄,我們該信誰?”

“誰都不信。”李棲源淡淡回答,將桌上的請柬收起,“親眼去瞧上一瞧,比誰都可信。”

餘斯嵐嗯了一聲,低頭接著吃自己的東西,李棲源卻看著她笑了一聲:“斯嵐,嘴,沾上了。”

餘斯嵐擡手抹了一把,指尖染上了汁水:“啊,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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