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非夢

晚自習結束，校門口人群熙熙攘攘。

雖然擁擠，李飛仍捕捉到了那個即將跨出校門的身影。

不僅是因為熟悉感，是那人實在抓眼，如一束刺眼的光。

好久沒見到他了。

他感覺自己是喊了什麽，但聽不到聲音。

沒得到回應，他緊趕了兩步，手搭上對方肩膀。

那人這才偏過頭，以往他沒看清過的臉，現在五官分明。

怪不得第一次只看對方影子就覺得熟悉，原來他們早在夢裏見過。

陸……

他聽見了。

他心裏想的陸一，脫口而出卻是雙荀。

他為什麽喊雙荀？

眼前場景突然一轉，一雙手正死死掐著陸一的脖子。

誰！放開！

他擡手去制止，竟發現是他自己。

“雙荀，我愛你。”

陸一怨恨地瞪著他，扣住他腕骨的右手越來越緊。

放開！我讓你放開！！放開啊！！！喊，喊不出來。從一開始便不是他在說話！不是他！！

陸一面目逐漸猙獰，“你在糾結什麽？你前世就是如此才把我留在身邊的，忘了嗎？你不是喜歡我嗎？！”

不，不，別丟下我一個人。放開，放開！一滴眼淚從眼球掉落，打在身下人的臉上。

那是他的眼淚嗎？

他看見陸一松了手，神色變得迷茫。

“放開他！”李飛猛然驚醒，撤下呼吸機，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擦了擦眼角淚漬，睜著眼出神。

“雙荀……”

名字和四眼一樣嗎？巧合還是兩者有什麽關系。

他還是不知道兩人上一世有什麽情怨，他對陸一的喜歡和依賴或許是受那人影響萌生。

可他看不得陸一怨恨他，夢中的急切感尚未消失，他現在依舊心跳得厲害，他喜歡陸一，比那人的喜歡要深。

恨也好，愛也罷，總之陸一心心念念的那人死了，拋下他投胎去了，他們沒有可能了。那這一世他不會拋下陸一，也不能讓陸一丟下他。

黑暗讓他視覺遲緩，好一會兒，他才註意到餘光裏似乎站著一人。

“陸一？”左右摸不到任何光源，他努力睜大眼細瞧。

對方沒有回答。

“是你，對嗎？嘶……”起身的動作扯到側腰傷口，疼得他又跌了回去。

再次掙紮著支起身體，“……別走，等一下。”

那人終於挪動步子來到他跟前，似是在嘆氣一般，“別亂動。”

“陸一，陸一。”他摸索著捉住對方垂在身側的手。

陸一僵硬遲疑片刻，回握住他。

李飛心卻沒松下來，“我……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

“我是故意瞞你，怕你嫌棄我，可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我以後再不對你隱瞞任何事，不騙你，不強求你跟我在一起了，也不在乎你喜不喜歡我，但在我死前別離開我好嗎？”

“李飛。”

陸一只是喊了他名字。

屋內太黑，他看不清對方表情，像等待無期或死刑二選一的審判。他知道結果不會好，還是乞求著一點緩刑的機會。

“傷口，我去叫醫生來。”

許久，他終於聽到了陸一的下句話。

他直覺對方現在出了這扇門不會再回頭，盡最大力氣握緊了對方的手，“這裏、這裏有呼叫鈴，幫我按一下就好。”

醫護人員離開後，病房中再次剩下一人一鬼相視。

“雙荀？”李飛小心試探道。

陸一偏頭躲開他直勾勾的眼神，“沒事就休息吧，我走了。”

“等我睡了再走行嗎？”對方不願說，他便沒追問。

陸一看看他，又收起目光，淡淡應了聲，“好。”

他舍不得睡，卻不知是藥物原因，還是受夢的影響，又或是因為陸一在他身邊，意識漸漸渙散。

半睡半醒之際，他察覺嘴唇被什麽輕輕壓了一下。

只那麽一瞬間，似有若無的微涼感。

李飛倏地睜開眼……

病房內，只有他自己。

四下十分靜謐，可以聽到心臟怦怦跳動的聲音。

陸一的體溫不似常人，像他融化在了空氣中一般，總隨所在空間的溫度變化，在室內時皮膚永遠涼絲絲的，就如同剛剛的感覺。

他摸了摸嘴唇，思緒恍惚，應該，不是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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