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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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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殺(一)

“地上燒過什麽,這麽多灰。”邁進爛尾樓,莊賀一眼瞧見了遍地星星點點的黑灰色痕跡。

陸一只問,“李飛怎麽樣?”

“他不太好,曲翔也失蹤了。”

“是因為我,我當時……猶豫了。”

“曲翔那幫人一直看阿飛不順眼,你也是碰巧撞上。而且他也還活著,別多想,安穩等我就行。”

“碰巧?”陸一繼續垂著眼皮,片刻後猝然眉頭皺起,“莊賀,我剛接觸過曲翔,是不是就能借我算到他在哪裏?”

“你當我什麽,我為什麽要幫你!”

陸一不可能是為了幫李飛報覆打算殺曲翔,無故害與他無關的人,除非他不想投胎。

想到這莊賀語氣緩和下來,“你準備做什麽?”

“問些事。”

莊賀靈光一閃,“難道你懷疑有人故意告知曲翔這裏?”

陸一又沈下眼不回答。

綠林街區與一中有些距離,曲翔他們常活動的地方離這邊更遠。

何況街區內幾乎都是舊房空房,他們沒必要偏偏選這棟樓。要麽過於湊巧,要麽他們確定這裏不會有人來,看李飛傷勢,他們是準備下死手。

樓是雙家的,既然確定樓能一直空下去,那背後指使曲翔的定然也是雙家人。

雙家,雙家人不都在國外嗎,沒有回國的消息。

倏地他腦海自動冒出一個人來。

“可以,讓我一起去。”

…………………………

深夜,一家燒烤店內。

已經近淩晨兩點,店內稀稀拉拉只有幾桌人。

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外道邊,前後下來兩人朝店裏走來。

身材更挺拔的那個,形貌昳麗,在晚秋時節,外面刮著大風的情況下,上身僅穿著件短袖。

如此引人註意的人,卻並未得到其他人側目。他覺得應該是眼熟的人,但想不起哪裏眼熟。

另一個身形稍矮,帽子口罩捂的嚴嚴實實,大半夜帶個墨鏡,看不清樣貌,但手腕上渾圓的手鐲,金晃晃地很吸人眼球。

總之,看起來都很有錢。

兩人點餐時,矮個看著菜單沒動作,高個單報了道小龍蝦。

“他熟悉你嗎?”高個不知道在說誰。

矮個搖搖頭,又點了下頭。

原來是個啞巴。

“你們先去坐吧,做好了我們給送過去。”

“我在這裏等,你先去坐。”

矮個沒動,似乎有些疑惑,但高個沒理會,他哼了聲走到他們旁邊位置,背對幾人坐下。

“咳……”曲翔清了清嗓子,眼神往旁邊桌瞟,示意其他幾人盯緊。

“六桌小份麻辣龍蝦!”

“謝謝,我自己來端就好。”

“好嘞,小心燙啊。”

高個一手端著陶瓷小盆靠近時,曲翔正裝模作樣擼串。

接著他看到高個經過自己身後,手上一滑,把整盆龍蝦連肉帶湯地順著他的脖頸倒在了他背上。

“草!”不會兩只手……曲翔被燙得一震,憤怒起身,而身後沒任何人,高個已經越過他將那盆小龍蝦安穩放在餐桌上。

“翔……不是,大哥,怎麽了?”

“沒……沒事……”楞怔地坐回去。

他的幻覺嗎?是了,他背後又沒長眼,怎麽會看到背後的事。

但背上的燙傷感很真實,他摸了摸脖子,沒一點東西。

前天在爛尾樓也是這樣,媽的!如果不是警察在找,他一定先把騙他去爛尾樓的那小子殺了!

對旁桌出神太久,對方可能註意到了他的目光,擡起頭來對他笑。

可不對,那笑不對勁,正常人的嘴怎麽能裂到那種弧度。

“為什麽要做多餘的事。”背對著他們的矮個出聲了,聲音捂在口罩裏,悶悶的。

他們面前擺著菜,竟沒人動筷。

誒?那個高個沒擡頭啊,矮個說話的時候他才擡臉笑了笑,然後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沖他微笑著點了下頭,笑意溫淺。

曲翔心中一股火冒出來,他什麽時候受過戲耍,等過段時間,要找他舅姥爺看一下,不管是人是鬼,他絕對不放過。

不多時,那兩人起身往店外走,點的東西依舊一點兒沒動。

曲翔幾人也隨後出門,遠遠跟著兩人。在走出門店前,他一直盯著那盆小龍蝦,心中有些抵觸。

跟著拐進巷口時,兩人突然站住不動了。

高個壓低聲音:“有人跟著我們。”

明明距離不近,那聲音卻跟在耳邊一樣,他聽得很清晰。

高個說著回過頭,曲翔已經沒機會後退了,他又不想放棄兩個取款機,只能繼續邁步,假裝同路,向著對方方向走。

他想,等到兩人跟前時,就一起動手。

經過兩人身邊,褲兜裏的刀子還沒來得及掏出,一只手搭到了他肩膀上,四個字如吹氣般貼著他的耳朵鉆進腦子,“找到你了。”

曲翔渾身一顫,身上立馬冒出一層細密冷汗,立即將刀子拔出,“動手!……嗯?”

身後沒有一個人影,他的同伴沒跟著。

再回頭,那兩人也不見了。

風不知什麽時候也停了。

只剩巷子內幾個人家門前亮著燈光,照出一小片石灰路。第四家門前罩著只紅燈籠,紅光靜靜映在地上。

心中的火再抑制不住,他邊疾步往巷頭走,邊高聲怒呵,“踏馬的是人是鬼有種出來!敢耍老子,老子要弄死你!知道老子舅姥爺是誰嗎!唐白衫!老子舅姥爺叫唐白衫!就你這種小鬼,他弄死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敢踏馬動我,他讓你灰飛煙滅,別說轉世,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轉過彎,還是一條窄巷,一樣的人家大門,一樣的第四家門前罩著只紅燈籠。

曲翔很快反應過來,這是鬼打墻了。

但他記不清他舅姥爺講過的破解方法具體是怎麽做來的。

胡亂把記憶裏的關鍵詞理在一起,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吐著血口水往前直走,路段反覆也不回頭。

等舌頭發麻,口唇幹燥,額頭的汗擦也擦不完,再拐過巷口後他終於看見了熟悉的馬路,稀疏的車流。

而他跟蹤的那兩人就站在馬路對面,矮個用勁推了高個一下,似乎是吵起來了。

隔著馬路他聽不清,踏馬的!還以為跑了呢!

正是紅燈,幾輛車停在兩側。曲翔一腳邁上人行道。

脖子陡然一緊,有什麽扯住了他。

頓時耳邊涼風呼嘯,一輛卡車揚著喇叭,將將擦著他的眼皮飛馳而過。

腳已經軟了,他被人強拖回到路旁。

“你、你……你救了我?”猛喘兩口氣依然驚魂未定,他坐在地上詫異仰視著身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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