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瀝泉走上城墻，就見李晃背對著他正坐在城墻上。李晃穿著一身青色棉袍，楞楞地看著天際邊通紅的落日。餘暉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光。

“王爺。”

李晃轉過頭，就見宋瀝泉立在她旁邊，兩手撐在城臺上。

李晃看著宋瀝泉棱角分明的側顏，皮膚稍微有些粗糙，北疆的天氣太過幹燥，她才來半個月，皮膚都已經在起皮了。

“宋校尉。”

宋瀝泉終於沒有一見她就臉紅了，北風獵獵地吹過，城墻上的軍旗迎風鼓動。城墻上的守軍一動不動地筆直站著，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夕陽將兩人包裹在一起，沒有人再說話，天地間只餘下北風呼嘯的聲音。

是夜。

李晃正睡著，突然感覺到有人躍進房來，她一下醒過來。李晃不動聲色地摸出枕頭底下的匕首，拿在手裏。房間裏一片黑暗，來人沒有屏著呼吸，李晃聽著呼吸聲，感到來人似乎找了張凳子坐下了。

李晃等了一會兒，見對方再無動作，猜想對方應該沒有惡意，坐起身，“閣下是誰？”

來人沈默片刻， “許久不見，王爺別來無恙？”

李晃聽著聲音有些耳熟，卻想不起來來人的身份。

“王爺竟忘了我了嗎？可我卻日日思念王爺。”來人見她不接話，又說道。

李晃突然想起來這聲音屬於誰。

李晃下了床，摸到燭臺邊，點燃了油燈。房間在一閃一閃的燈光裏，慢慢亮堂起來。

李晃轉過身，就見可單赤那穿著一身暗色胡服，坐在一張矮凳上。不似那次京城裏漢人的裝扮，今晚的他滿頭的小辮，雖然坐在矮凳上，卻一點不損他的貴族氣質，深邃的淡藍色眼眸緊緊地看著李晃。

“不知該說三王子藝高膽大呢，還是該說三王子愚蠢呢？這個時候，三王子竟敢只身闖入我大興軍營來。”李晃看著他那一身北胡人的裝扮，“三王子是覺得我們拿你沒辦法是嗎？”

可單赤那眼睛不曾離開過李晃半分，李晃說的話毫不客氣，可單赤那沒有半分生氣，再次見到她的滿滿喜悅似乎讓他心臟都忍不住顫栗起來。

可單赤那眸光閃耀，見李晃只穿著中衣，“王爺先穿上衣服吧。”

李晃低頭看了看，面不改色地走回床邊，將外袍穿上了。

“三王子深夜前來，有何貴幹？”

“當然是看你啊。”可單赤那笑笑。

李晃看著可單赤那精致如玉的面容，上面滿是輕松的笑意，不像是在敵營裏的樣子。

“王子要是不說，我可能就要請人來強迫王子說了。”李晃一臉嚴肅，她當然不認為可單赤那深夜冒險前來，只是為了看她。

“王爺真是，我冒著生命危險來見王爺，王爺不能先跟我敘敘舊嗎？”可單赤那微微皺皺眉。

李晃只看著他，沒有說話。

可單赤那站起身來，慢慢地走進李晃。

李晃看著慢慢欺身靠近她的可單赤那，沒有後退，看著可單赤那越來越近。

兩人只有半步之距的時候，可單赤那拉過旁邊一張凳子，放在李晃身邊，“王爺先坐下來，我們慢慢說。”

李晃看著可單赤那退回去，心裏的緊張褪了一些，她剛剛有種好像可單赤那想擁抱她的感覺，但是可單赤那只是給她搬了張凳子。

李晃坐下,“說吧。”

可單赤那收起笑意，正色道：“王爺也知道，這樣下去，我們兩國之間，勢必會有一場決戰。”

李晃看著可單赤那，等著他說完。

“漠餘現在表面看似與王室很融洽，實則不然。各部族早就不服王室，只是為了共同的利益，暫時團結起來。這次死的十萬漠餘將士皆來自其他部族。可汗還想繼續讓其他部族出兵，卻不願意讓可單部落的勇士上陣。各部族都極不滿，停歇這麽久，也是因為意見不能達成統一，各部族不肯出兵。王室需要借助戰事削弱其他部族的實力，保存自己的實力。其他部族當然不會同意。”

李晃看著侃侃而談的可單赤那，“王子為何告訴我這個”

可單赤那笑了笑，“因為，我不想與你為敵啊。漠餘的主帥因為前面這場戰事換人了。”

“換成你了？”

可單赤那點點頭，又問道：“你知不知道公孫邑這個人？”

李晃搖搖頭，“沒有聽過。”

“聽說是你們大皇子以前的幕僚呢，你們大皇子出事後，他就逃到了漠餘。自薦成了猛達主帥的軍師，此人確有實才，前面幾場戰役都是此人在出謀劃策。”

李晃皺緊眉頭，“我大興是如何虧待了此人，他要如此賣國求榮？”

可單赤那搖搖頭，“他前面找到我，表示想為我做事，我拒絕了。一個連自己國家都能出賣的人，就算有才幹，能當何大用。”

“這個人，戰後王子可否把他送回大興？”

可單赤那點點頭，“可以。”

李晃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王子可知道我大興軍營裏，有北胡的細作？”

可單赤那看著李晃笑了笑，“什麽都告訴你了，我豈不是也是賣國之人了？”

李晃撇撇嘴，“不說你今天就留在這裏。”

可單赤那笑容更燦，俊逸非凡。“那可真好，好久沒有見到你了，王爺想與我秉燭夜談嗎？”

李晃站起身來，“正事說完了，就趕緊走吧。”

可單赤那突然幾步走向李晃，伸手緊緊地抱住了她。

李晃掙紮幾下，可單赤那抱得很用力，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紋絲不動。

李晃低喝道：“王子這是什麽意思？”

可單赤那將頭抵在她頭頂，“日日思伊不見伊，等戰事結束後，你嫁給我好嗎？”

李晃停下動作，“王子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單赤那低下頭看著李晃有些慍怒的臉，“只要你願意。”

李晃用力地將可單赤那的手甩開，“我以前就告訴過王子，我不願。”

可單赤那本想說兩國結親可安永好，又想起李晃以前的話來，咽了下去。

“我說過的話什麽時候都算數，希望王爺好好考慮。”說完深深看了李晃一眼，開門出去了，消失在夜色中。

可單赤那本想告訴她細作的事，但是這麽一鬧就忘了。

兩天後。

李晃聽宋瀝泉說他要帶人去後方領取補給，就自告奮勇地表示她想一起去。

“這趟很是危險，王爺還是待在城裏吧。”宋瀝泉笑道。

“那你們去就不危險嗎？我保證跟著隊伍走，不亂跑。”李晃說道。

宋瀝泉看著滿臉希翼的李晃，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而且最近北胡那邊也消停了，料想不會有什麽危險，便同意了。李晃再怎麽表現得深沈，她都還是十七八歲的姑娘，憋在城裏二十天，只怕早就想出去策馬奔馳了。

一行幾百人在第二天清晨就出了城，往後方的燕州趕去。一路很是平靜，山地很少。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地，很是開闊。

一行人疾馳至燕州，沒有進城，領了補給就往回走，因為補給輜重，趕著馬車，速度就被拖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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