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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榮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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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晃進了院門,就看到一群身著灰白短褂揚著眉呲著嘴,腦袋仰到天上去的小廝模樣的,正和幾個穿著戲服滿臉怒容的人對峙著。李晃認得站在中間那人,正是卸了妝的程生。

程生換了身月牙白的袍子,看起來臉色有些蒼白顯得有些羸弱,但少了油墨的妝點,看起來少了幾絲陰柔多了幾分陽剛。輪廓分明的臉白白凈凈,看起來更像個柔弱書生。高高瘦瘦的,背卻挺得筆直。他背後站著幾個人,一個個都繃緊了身體,怒視著前方那群人。

最前面的崔老板正半躬著腰滿臉陪笑地低聲跟面前兇神惡煞的小廝說著什麽,在這風起雲湧的京城裏他不是沒有靠山,但他清楚那靠山碰到趙三爺還不夠看。崔老板暗呼倒黴,卻不得不舔著臉賠笑。

裏面正混亂著,沒人註意到她進來。那打頭的小廝又鼻孔朝天的不屑地喝罵道:“嗬!真給臉不要臉了是吧,今兒爺就不信請不動你這尊大佛!”說著就一揮手,他背後的爪牙們便擼起袖子準備撲上去強行把人帶走。

“喲,這誰家的狗沒拴好啊跑出來想咬人。”這領頭下人正準備撲上去呢,後邊就傳來這麽句不識相的嘲笑聲,他頓時就怒不可遏。

“誰他娘這麽不長眼,敢管你家爺爺的事!”說著小廝就豁然轉身,正張嘴欲罵呢,就看見李晃立在門口,笑吟吟地看著他。

小廝臉色刷地變得慘白,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他經常跟在趙立榮身邊,自是認得李晃的。“王爺您饒命啊,是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饒命啊王爺..”說著小廝就用力自扇耳光。他背後的小廝們看清來人後也噗通噗通地跪下了,冷汗淋漓大氣都不敢踹。

李晃看了跪在地上的小廝一眼沒說話,她背後的全順上前去對著打頭小廝就是狠狠一腳。

“你是誰家爺?啊?是趙三爺給你的狗膽嗎?”全順邊踹邊罵。地上的小廝被踹得一歪,又趕忙擺正了身體,更加抖得如篩糠,也不敢接話只是求饒。

一旁驚呆了的崔家園眾人這會也反正過來了,齊齊跪下向李晃請安。李晃沒理會,越過他們走進正廳裏,找了把順眼的椅子吊兒郎當地坐下了,這才掃了一眼跪著的人,吐了句“起吧。”

崔老板擠出一臉笑,也不敢湊到李晃跟前,略上前兩步,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您怎麽來了?”

李晃瞥了他一眼,也不回答,敲了敲桌子說道:“崔老板戲園子開得這麽大,想必也不缺待客的茶吧?”

崔老板連忙告罪,“王爺您也看到了,今兒這有點亂,是小的招待不周,您請稍等,馬上給您上茶。”說完就叫了一個十五六歲小廝模樣下去準備茶。

李晃也不說話,低頭玩著腰間蟠龍玉佩的穗子。她今天穿了身水藍色的男式長袍,外邊穿著同色罩衫,面料是雲州上貢的雲間錦,流光溢彩的繁覆花紋若隱若現,腳蹬白面白底繡著暗紋的綢緞靴子,通身一股貴公子的氣派。她這會兒半靠著椅背,一只腳蹬在椅子上,微微露出些白色的底褲。

她不說話,崔家園的眾人也不敢說話,都縮著脖子低著頭。她擡眼看了眼其中的程生,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剛才李晃沒註意,這會倒看清他旁邊挨著個女子。

這當會兒,下去煮茶的小廝把茶端上了。崔老板接過來,躬著身把茶放在李晃旁邊的桌子上。

“王爺請您喝茶,鄙園茶水粗陋您別嫌棄。”崔老板說完又退回原位。李晃端過杯子,揭開青花色的杯蓋,輕輕啜了兩口就放回桌子上。

“崔老板這松針茶不錯,”松針茶產自懷德,形如松針而得名,這茶尋常不可得。李晃說著又調了調身子感覺舒服了又說道:“說吧,這是怎麽個意思?”

崔老板明白她問的是外邊跪著的那些人,那領頭小廝還在自扇著耳光呢,李晃不吭聲他也不敢停。李晃以前從不進戲園。崔老板也就沒跟她打過交道,鬧不清她脾氣,略想了想便開口說道:“那些是趙三爺的人,說是三爺想請程生陪著喝喝茶。”他怕李晃不知程生是誰,又給她指了指。

派刁奴請人喝茶,這茶想必不好喝。李晃又看了眼程生,他還是低著頭,倒是他旁邊的女子略擡起了頭,咬緊牙關一臉憤憤。那女子瓜子臉,大眼睛,皮膚白皙,略有姿色。

李晃沈吟半晌也不說話,崔老板正絞盡腦汁地想要說些什麽呢,李晃突然就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這茶也喝了,崔老板管著這麽大園子想必也忙,本王就不打擾了。”

崔老板連忙說不敢不敢,暗地卻松了口氣,也不敢出聲留她,萬一她真不走了呢。這寧樂王來得突然,鬧不清目的,更何況還有趙三爺這事還沒處理好,她比趙三爺怕是更難纏,李晃自己要走那是最好不過了。

院裏的小廝們還在兢兢戰戰地跪著,領頭的小廝還在自扇著耳光,臉早就紅腫得不成樣子也不敢停。全順見她出來,湊上來叫了聲:“王爺。”

李晃腳步不停地往外走,一邊說道:“走吧,今兒本王正閑得沒事,正好去會會趙三爺,怎麽養出的下人敢跟本王稱爺。”

地上的小廝聽完面如死灰,認命地站起來跟著她走,三爺派他們來請程生,正佛沒請到倒請回一尊煞星,回去不死也得脫層皮了。

李晃等人出了戲園,留下崔家園的眾人面面相覷,心下卻是明白,今兒這事總算暫時過過去了。

程生心裏五味雜陳,今天這事因他而起。他明白,雖然自己現在在京城有些名氣了,但戲子本來就是賤籍,遇到達官貴人,他們想讓人死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還無處伸冤。

而今天崔老板幫著擋一次,也不是要護著他,像他這種在生意場沈沈浮浮的人,趨利避害是本性使然。今天不過是看他強烈地反對怕鬧得不好看才出面罷了,下一次可就未必了。

“師兄!”

程生回過神,看著眼前滿臉憂慮的玉瑩,她大大的杏眼裏滿是擔憂。他扯開嘴角對她安撫地笑了笑,往日裏有人請他也就去了,今天玉瑩也在一旁,他就怎麽也不願意隨那些人去了,這些卻不好說給玉瑩聽,心下蔚然一嘆。

崔老板臉色陰沈,他露面後就有些後悔不該出面,那趙三爺可是好惹的?這下他又不好發作,冷哼一聲便拂袖而去。

而這廂李晃騎著馬,趙立榮的下人駕著馬車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從西市出發,穿過位於京城中心軸線上的朱雀街,進入東市。走了有小半個時辰還沒到,李晃微微有些不耐煩。

就在這時,前面的馬車停在了灑金街中段的一處宅院前。

馬車上的小廝不待車停穩就跳下馬車,對著李晃行了個禮,說先進府報信。說完也不待她反應就滋溜地一下跑進宅子裏了。

李晃也不管他們,稍微矗足瞥了門匾一眼,上書著趙宅。李晃輕輕一笑,這趙三也真有意思,他爹還沒死呢,他就迫不及待的另開新府了。接著她擡腳就往裏面走,看門的小廝也不敢攔她。

李晃慢悠悠地走,過了垂花門,第一進院的布局便一目了然了。只見這院子不大卻十分精致,雕欄畫棟,門窗屋檐都經過精心雕刻出鏤空的花紋,墻壁上也用磚砌出圖案。一條青色方磚鋪成的道路自垂花門臺階下延伸到正房過廳。院子四角擺放著些花木,也經過精心修剪,俯仰生姿。

院子處處透著精致,卻又分外和諧,不嬌柔做作,一點斧鑿痕跡都不露。李晃笑著對身後的全順說道:“這趙三看著粗糙,想不到還懂些風雅,這院子看起來像江南小苑。”

李晃在一旁的抄手回廊上找了個地坐了下來,未等多久就見趙立榮在一群仆人的擁簇下急沖沖地向她走來。遠遠看到她就拱起手,大聲說道:“不知王爺駕到,立榮有失遠迎,望王爺贖罪。”

李晃嗤笑道:“恕罪?本王可不敢治你的罪,你這隨便養一個下人都敢跟本王稱爺呢。你今兒是不是知道本王看崔家園裏看的那出戲不好看,特地派人演了這麽一出給本王觀賞啊?”

趙立榮聽得直冒冷汗,這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誰敢跟安平王稱爺。這會子他也走到了李晃跟前,噗通一下就跪倒了。

“王爺啊您這不是想要立榮的小命嗎?”說著就惡狠狠地看向他背後的小廝,怒喝道:“哪個混蛋這麽不長眼,敢得罪咱們王爺,活得不耐煩了嗎?”

下人們唯唯諾諾地不敢吭聲,臉還高高腫起的那個小廝死的心都有了,平時靠著主子作威作福慣了,誰知這次這麽倒黴撞上寧樂王。

“行了,不用做樣子給本王看。”李晃不理會地上的趙三,擡腳就往前走。

趙三還鬧不清情況,跪著不敢動。

“怎麽,不給本王帶路瞧瞧你這園子嗎?”李晃略微有些不耐地說道。

趙立榮忙不疊地起身,半躬著跑到李晃的右前方側著身子給她引路。

“你這宅子不錯啊,怎麽,金屋藏了嬌?”李晃隨意地說道。

“哪裏,王爺說笑了。”趙立榮邊走邊回道,“這宅子是我外祖母送給我成年禮,她老人家在江南長大的,宅子難免就帶點江南氣息。”

李晃微頓了頓腳步,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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