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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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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枝

吃完午飯,幾人打算轉戰下一波場地,段子琛以有事為由提前走了。

段子琛說這話時,神色淡淡的人看不出情緒。導致路以檸想問都沒切入口。

兩點半的時候,眾人實在有些無聊,於是采納了程黎去貓咖的建議。

據說這個貓咖由一些業界商人募捐建成,坐落在郊區,專門收留流浪貓,一些愛心人士經常會來做志願。

提到貓,路以檸想到開學沒多久那會兒,在宿舍前蹲著逗貓的某個人,安安靜靜的,現在回想起來倒是顯得寂寥傷感了。

那會兒他們還是在路上碰到會裝作不認識的關系,一個學期過去,已經是放假可以一起吃放的程度了。

緣分啊——

實在是妙不可言。

“檸哥!別往前走了,到了。”陳意澤走在後面勾住了路以檸衛衣帽子上的拉伸線。

周遭的銀杏和桉樹姿態挺拔,光禿禿的樹幹在郊區看著孤獨。

幾陣寒風呼嘯,刮起地上快要腐爛的枯葉,刺骨的冷氣卻看不到一點白,是一個平常的蕭瑟寒冷的南方的冬天。

不遠處有個小廣場,凳子上面殘留著幾片枯葉,貓咖臥在不遠處的矮坡上,明亮亮的翠綠色配著暖光燈,在這片光景中著實突兀。

門口還趴著一兩只土家犬,懨懨欲睡。

路以檸不自覺縮縮脖子,耳朵蹭在毛茸茸的帽子上,特別舒服。

剛入門,暖氣撲面襲來,還有一兩聲軟軟的貓叫。

屋子是一個看著有兩三百平的兩層覆式,室內只有一個男生,在陪貓玩兒,看到他們幾人才溫柔的笑笑,詢問他們什麽事兒。

程黎走過去交涉:“你好,我們是兩點和唐姐約好的志願者,現在過來的。”

男生表現地有些驚喜:“我也是來做志願的,唐姐剛剛有事出去了——你們也是來加學分的嗎?”

唐逾靜擺擺手:“沒沒沒,我們是高中生,無聊來玩玩的——學長在落城本地上大學?”

“是,我在江大上學,趁著期末來混學分——你們可以去看看那邊的註意事項,旁邊有手套唐姐待會就回來了。”

“行,謝謝你。”

路以檸雖然很喜歡貓貓狗狗,但是只限於隔著屏幕冒星星眼,在現實中不太敢碰,所以領命去整理整理貓砂貓窩。

剛剛的男生看她一個人,湊過來跟她搭話:“小妹妹,你們都是同學嗎,哪個學校的啊?”

路以檸有些蔫蔫的,沒什麽聊天的興趣,簡短地回答:“是的,傾江中學。”

“哇,我今天剛來店裏的時候也碰到你們傾江的了,你們學校是有什麽活動嗎?”男生把貓砂換了一盆,遞給她。

“沒有,應該是湊巧。”

“欸,那哥們還挺帥,就是不愛講話……”男生還在嘀咕,“那小弟弟說不定在你們學校還挺有名……”

“是嗎?”

“昂,你們女生不都喜歡那種酷哥?不愛講話還一身黑呢……”

路以檸突然楞住,放下鏟子,心底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雀躍與期待,試探著問:“我可以知道那個男生什麽時候來的啊?”

“啊?我不知道,反正我一點半到的時候他剛打算走。”

—時間對上了。

“他很高對不對?”

男生頓了頓:“害,也就比我高一點點吧……”

路以檸看了他一下,默認似的在心裏把他的身高往上加了10cm——

那,身高也算對上了吧。

“你說他一身黑,是穿黑色風衣和黑色工裝褲嗎?”

“好像是……不對,你真認識他啊?你們是朋友?”

路以檸眼底隱藏的欣喜有些藏不住,明明人都已經走了,可她一想到自己現在跟那個人待著的是同一個地方,就情不自禁地開心。

她輕輕搖搖頭,說:“不是,我們不是朋友。”

男生眼神奇怪起來:“同學?”

“嗯,也算。”

男生看了她幾眼,估摸著道:“不是吧小妹妹,他是你男朋友,還是你喜歡他啊?”

路以檸聽著這問話,下意識環顧四周,然後輕聲帶著笑意說:“嗯……我暗戀他。”

-

“我要松露可可,額……唐小魚要薄荷奶綠,全糖加珍珠。”

路以檸記在備忘錄:“延狗呢?”

“他啊?我問問……楊枝甘露,嗯,沒了。”

路以檸記完就把手機遞給陳意澤,兩人一同出了門。

這邊是郊區,最近的奶茶店在一公裏外,叫車得等一個小時,路以檸想了想,幹脆和陳意澤走路過去。

“這次期末考的怎麽樣?阿姨應該沒再讓你退出籃球隊了吧?”路以檸隨手掰下一截枯枝,縮著手,凍得攥在手裏。

明天拿給段子琛看。她心想。

她走在陳意澤前面,太冷了懶得回頭,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對方也沒什麽停頓,隨意說著:“就那樣兒——”

“那樣是哪樣?你每次都這麽說。”

“誒……就是,沒什麽。”

路以檸哈了口氣,無奈地說:“你心裏有分寸就好。”

這次停頓了良久,身後只有鞋往地上磨的聲音。

她以為自己說的話被風蓋住了,於是往後轉,又說了一遍:“你自己有分寸的,是麽?”

陳意澤有些受驚地往旁邊看去,然後擡手擋了下前額,耍無賴似的說:“哎呀,我有分寸,你別問了咯!”

路以檸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沈默著轉回了頭,嘀咕:“也行……”

天氣一直是陰蒙蒙的,奶茶店很冷清,只偶爾有服務員的短暫交談聲,和馬路上疾馳的引擎聲。

陳意澤讓路以檸坐在卡座上暖和一下,自己去前臺點飲品,走的時候問她要喝什麽。

“蜂蜜柚子茶啦!你每次都問,有沒有心啊?”路以檸開玩笑般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然後比了個破裂的動作。

陳意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裏!我哪知道你每次都喝一樣的咯!”

路以檸笑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就擱在了桌子上,有些百無聊賴地看著玻璃落地窗外。

她驚奇地發現,在一片蒼白之中竟然有一小片的艷綠。

是松柏。

在鋪天蓋地的冷色調中尤為突出。

可她還沒興奮起來,那顆心就又落回了原處——

“覆傾江源墓園”。

那是墓園,所以才在凜冽的寒冬中看到了常青樹。路以檸心說。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總在不可避免地,想到段子琛。

看到貓,聽到別人描述的男生,手裏攥的枯枝——

現在,看到墓園,她又再一次想到對方。

可是就在視線要轉開的一瞬間,她倏然瞳孔微縮——

空蕩蕩的小路走出來一個男生,黑衣迎著風敞開,衣擺猛烈地往後拍打,但是佇立在寒松旁的人似無所覺。

那是段子琛。

路以檸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一股無形的力催促著她出去。

催促著她到那個人身邊去。

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狂奔在了肅殺的柏油馬路上。

身後玻璃門上稀稀落落的風鈴音和陳意澤不明所以的呼喊一並混在了呼嘯的風裏。

路以檸的臉被風刮得通紅,手卻是毫無血色,可她的心在猛烈的跳動,以至於封閉了她的大半感官。

她只是想要立馬沖過去,沖到那個人身邊去。

可是在離著十幾步的距離,她卻強迫自己停下來。

路以檸依舊屏著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看向站在樹下的人。

孤寂、脆弱。

平日裏略微毒舌的男生現在繚繞在落寞之中,透出無邊的傷感。

路以檸感覺心被狠狠地攥緊,疼得緩不過勁來。

可她卻是突然不敢再靠近了。

如果自己現在過去了,如果這麽莽撞地過去了……

或許段子琛並不想要別人看到這些他不願意展露的場景;

或許段子琛會因為自己的出現感到難堪;

或許段子琛根本……

靠!什麽嘰嘰歪歪的借口理由——

路以檸有些煩躁的嘆口氣,不想管了。

她又不是段子琛,他又不知道對方怎麽想的,萬一冒犯了就冒犯了,日後想辦法補救好了——

她忍不了了,她早就不想當那個狗屁別人了!也早就不想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獨自傷神,她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一把抱住對方拉著就跑!

最終,她在原地跺跺凍僵的腳,緩緩走過去,一步、兩步,然後又變成了小跑。

“段子琛。”她控制著聲音盡量不顫抖,但狂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化在空氣裏幾乎聽不見。

可段子琛立馬擡起眸,墨色的瞳孔被面前小跑的女生占據,變成了不可思議。

“路以檸……”段子琛喃喃自語。

然後他很快反應過來,手腳在冷空氣中有些僵化,卻還是往前跨了幾把試圖給某個快要倒下的人借力。

他碰到路以檸凍僵的手指,神色嚴肅:“怎麽出來了……”

路以檸有些想笑:“你這話問得很有水平。”

段子琛:“……”

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問得有點蠢,於是想也沒想就要脫外套。

路以檸趕緊攔住他:“不是啊,待會我可不想拖個冰雕回去。”

段子琛停住動作,摸摸垂下手整理衣擺。

路以檸見狀,一把拉住一角的拉鏈,一鍵到頂:“你以為偶像劇啊,外套說脫就脫,凍死你!”

段子琛看著她,問:“我都是校草了,不是要符合偶像劇人設?”

路以檸無語:“那你就是唯一一個凍倒在雪地裏的校草,那你就是男二了。”

“是麽?那不太好。”

“哇,你不會瞧不起男二吧?”

“沒有。”

只是不想在以你為主角的偶像劇裏當男二。

“不信——”

“好了。太冷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好不好?”段子琛用手攏了一下路以檸的後腦勺,詢問看法。

路以檸這才感覺到連被風打得有些火辣辣的疼,一時冷得一個激靈:“好啊,我們去那個奶茶店。”

段子琛下意識伸了手,然後又放下,有些徒勞地走到了路以檸身邊迎風的那一端。

路以檸看他一連串的動作,沒發表任何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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