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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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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晉陽

阿雲詩的毒蟲厲害,但是數量並不多,那些不夠優秀的蟲子,只要在爭鬥中落敗,就會被他毫不留情的殺死。

弱肉強食,自古以來就是天理,此時他有點後悔自己的做法了,導致現在手頭毒蟲數量不夠多。

害怕被城裏的弓箭射擊,他們站的比較遠,細小的毒蟲在地上爬動,正在往城門前進時,因為此時耶律德賢沒有下令停止攻擊,所以還有自己這邊的人繼續在攻城。

人群密集後,誰也不會看腳下,都是往前進,阿雲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毒蟲因為躲避不及時,被穿著草鞋的大腳丫或者赤腳給直接踩死了,雖然踩死蟲子的人馬上就被毒素入體,渾身發紫,眼珠發白的倒地身亡,但蟲子也死了,這還沒派上用場呢,先死於自己人之腳算怎麽回事。

他忍著怒氣說:“叫他們別打了,我的蟲子還沒有到地方就被踩死了。”

耶律德賢心中暗罵自己真是失去理智了,竟然忘記就算是特意培養過,這些蟲子也只是變得更有毒,傳播力更強,並沒有刀槍不入。一個大活人一百多斤壓在上面,這小小蟲子肯定死的不能再死。

見阿雲詩面色發黑,簡直比被毒死的人臉色都難看,他慌忙下令:“都回來,暫停攻城。”

聽到命令後,本來就又累又餓的士兵們頓時三三兩兩回來,這下子因為隊伍轉向,又有蟲子被踩死了,雖然人也跟著沒了,更是造成了混亂。

“天啊,是中毒嗎?怎麽看起來這麽不對勁?”

“別過去,情況不對,別摸他。”

“都走開,這有問題,快走,別管閑事。”

之前是忙著攻城,誰也沒有閑心去看身邊人,現在撤退回來,能分出精力來,頓時死者身邊人開始嘀咕。

有的想把同袍扶起來,卻被有見識的警告不要插手,頓時也嚇得縮回去,畢竟渾身腫脹胖大,皮下有液體流動,皮膚上交織出血色蛛網樣子的紋路,還一臉詭異笑容,這看起來確實有點嚇人。

阿雲詩氣的渾身發抖,簡直想把這些蠢貨的靈魂都抽出來封進紅玉片炙烤,讓他們痛苦後再被裏面的靈魂吞噬。還有就是,耶律德賢這家夥也蠢的要命,他就不會安排人不要動嗎?

徐懷英正在城墻上眺望,耶律德賢一反常態的收兵,這不同尋常的表現立刻引起了他的註意,事有反常必有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商量什麽新的陰謀詭計。

睜大眼睛,他警惕的四處打量是否有不對的地方,雖然兵人算是廢掉了,但草原薩滿被傳的神乎其神,總不能就這一個招數吧,說不定這樣的舉動就是在為接下來的異常做準備。

然後他們後方就開始有嘩然聲爆發,本來離得遠也看不清出了什麽事情,但是因為許多士兵害怕被染上毒素,所以都離屍體遠遠的,一下子空出來一大片,這麽顯眼的情況立刻吸引了徐懷英的註意力。

他的手掌按在石墻上,粗礫的砂石在手上留下了白色的劃痕,極目遠眺,見到城外有人突然倒下,黑色的小點看不清是什麽原因,但每次倒下一個人旁邊的士兵就會瘋狂的往外跑,都離這些人遠遠的。

這會是什麽原因?

徐懷英叫人請來城中的修行者,晉陽是一座大城,雖然修行者總體數量不算很多,還有些喜歡在深山老林中生活,但游走紅塵的也不少,在晉陽就有生活了幾位頗為有名氣的法師。

之前的兵人進犯,徐懷英就已經問過了是否有辦法破解,但是這些法師們沒有見過對應的情況,這是來自草原的術法,不是他們熟悉的範圍,所以只能遺憾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人間兵戈戰爭,雙方主帥能統領數萬大軍,尤其是徐懷英此時還是晉陽城中無數軍民的長官,其身上的氣運濃厚,使得法術很難加害他,所以他並不擔心薩滿會詛咒自己。

只是對面的耶律德賢也同樣如此,他還肩負著草原王庭的一部分氣運,所以自己這邊的法師也拿他沒辦法。

雙方在玄術方面都不能怎麽樣高層,這也是【法不加貴人】所帶來的一種平衡,所以戰場仍然要看凡人士兵的作戰結果。

很快胡子花白,看起來仙風道骨的法師從容上來,他為徐懷英奉上一件法器,這器物也沒有太大用處,但能叫人遠遠觀察到其他地方的具體情況,是法師制作來尋寶的,名喚‘千裏鏡’。

徐懷英聽說過這法器的名聲,這位法師曾用它找到了一處早已淹沒在雜草藤蔓中的木箱,在裏面尋到了些修行資糧。

這箱子被半遮半掩埋在地下,上面還有草木生長,但這千裏鏡卻能看到草木間的一角,這本也沒什麽稀奇,可這是法師離得足有千米遠看到的,這就有點意思了。

接過法器,透明的晶體被鑲嵌在末端,打磨成圓球狀態,長筒樣子的法器是鐵鑄的,上面彩繪了符咒,用鮮紅的朱砂勾勒了線條,長度不過一掌大,十分小巧玲瓏。

將左眼靠近法器,透過前面無色圓球,徐懷英終於看明白發生了什麽。

穿著袍子的士兵躺在地上,面部五官已經被擠壓看不到了,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疙瘩上還在冒出泡泡,整個人早就死去,流出來了黃色膿水和紫色汙血。

真惡心,徐懷英忍著不適繼續窺探,見到這兵士其他並無不一樣,只是腳底板草鞋底子上有個黑黑長長的東西,一節一節的甲殼,烏黑發亮的表皮,這是什麽玩意兒,他擰動千裏鏡,不斷的調節距離,終於看清楚了細節所在,原來是蜈蚣啊。

看來很有可能是蜈蚣有毒,導致士兵中毒身亡。就是這毒素有些過於強大,從士兵倒下到變成這幅模樣,也沒用多長時間,毒素發作十分迅猛。叫人嫌惡的膿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感染其他人,包括冒出泡泡時濺出去的液體,這些都很可疑。

這麽不正常的死相,應該和那個薩滿脫不開關系。

他為了防止是自己猜測錯誤,又去打量其他死者。

見到另外的屍體死狀都不一樣,有的是身體發綠,有黴斑一樣的塊狀物體長出,還有些絨毛在上面;有的是渾身腫脹,細細密密的血絲猶如蛛網般出現在表皮上;還有的皮肉腐爛,黃色脂肪和紅色肉塊都清晰可見······

共同點就是他們足下都有不同的蟲子屍體,事情很明顯了,薩滿應該在釋放毒蟲,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先被自己人踩死不少。

雖然蟲子劇毒,但能被人踩死就說明還可以對付。徐懷英心中有數,立刻作出了準備:“我看到了死因離奇的屍骸,估計是薩滿圈養的毒蟲咬死的,法師,實在是辛苦了,煩請看看有沒有辦法可以應對?”

千裏鏡被輪番接過,在場的幾位修行者們挨個看了看,得出的結論和徐懷英相似。

他們沈吟片刻,互相交換了一番眼神:“徐大人,蟲子很可能被放進城中,雖然數量不知道有多少,但要是能傳染他人,很可能會使得將士們遭遇不必要的危險。

不如一方面從城中藥鋪那裏找些驅蟲的藥草、香膏之類的發下去,再把蟲子厭惡的藥粉倒在城墻根附近。

另一方面,我們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施加保護咒語,就對準幾個城門,省的被鉆空子。城墻那麽高,對於蟲子來說,攀爬的難度不低,未必會選這條路。”

徐懷英聽到這中肯話語,立刻安排人去搜集藥粉等物品,這幾位的法師法力一般,要讓他們加持整座城市,並沒有那個能力,所以這種時候,只能對準關鍵節點了。

城中早就實行軍管,除了士兵、修行者、醫者外,還在外的百姓幾乎沒有,藥鋪這些是被重點關註的,離得最近的掌櫃就住在店鋪後院,找起來很方便。

聽到是征用藥材,雖然掌櫃心情覆雜,但面對帶著武器的士兵還是老老實實的把相關藥物找出來,如果真的破城,想到耶律氏族最常幹的事情,就是瘋狂搶奪,然後屠城,這樣的慘劇讓他打心底裏害怕,動作也麻利不少。

隨手扔下幾錠銀子算作買藥錢,士兵著急的抱著裝滿藥物的麻袋就離開。

徐懷英不屑於貪墨百姓的錢財,雖然是征收,他也是會安排給錢的,掌櫃拿起桌子上的銀子,小心收起來,坐吃山空不是正事,給的銀兩也還算差不多,但還是希望這種事情越少越好。

讓耶律德賢那幫人趕緊走吧,現在有點風吹草動,他都害怕是敵人打進來了。至於將這些外敵統統殺死,那是想都不敢想。

別人不清楚,他前陣子不知道醫治了多少傷兵,還去給徐懷英熬制藥汁搜集藥物,自然清楚,局面並不樂觀。己方要不是仗著城墻寬厚高大,指揮還算得力,早就不知道淪陷幾次了。

回到臥房,他跪在神像前虔誠的合掌祈禱:“無論是誰都好,救救晉陽吧,若是真的能夠讓耶律德賢離開,使得晉陽免遭戰火,信徒必將日日供奉。”

結結實實的磕了好幾個頭,他才站起來呆呆的等待消息:要麽是獲得暫時喘息,士兵過來拿藥。要麽就是最不好的結果,晉陽還是沒有守住。

手裏拿著一瓶毒藥,他無妻無子,別無牽掛,只有這間藥鋪傍身。他已經想好,要是破城就立刻服毒自盡,省得遭遇折磨。

城中不知道多少百姓在焚香禱告,又有多少祈願太平。

折騰一陣子後,毒蟲在減員一部分的情況下,終於到了城門處,這些小蟲子帶有劇毒,嬌小的體型輕易的從門縫裏鉆了進去。

但卻被擋在了外面,淡淡的咒法組成的屏障並不厚,但是蟲子細小的毒牙卻無法刺穿,它們並沒有多麽高的神志,盲目按照主人的要求,前仆後繼的往上面撞擊,很快大片不同顏色的血汙爆開,沿著屏障邊緣落下。

劇毒侵蝕著屏障,後面施加咒法的法師額頭開始冒汗,他拿出瓷瓶吃下補氣的丹藥,然後運轉消化為法力。

他們這些人的修為並不多麽高深,雖然在百姓面前被吹得神乎其神,可是他們清楚自己究竟幾斤幾兩,面對這種軍國大事,自然不敢拿自己性命開玩笑,有藥的吃藥,沒有的準備叫其他人接替輪換。

就這樣毒蟲未能進入,阿雲詩從這些頭腦簡單的蟲子斷斷續續傳來的瑣碎意念中,好不容易拼湊出發生了什麽事情。

‘透明的···進不去。’

‘不好吃,太硬。’

‘頭撞得很疼。’

······

蟲子的思維非常有限,但這也夠阿雲詩猜測了,開啟咒法防護是要消耗法力的,那些弱者們為何早不開晚不開偏偏現在開,應該是看到有屍骸,引起了註意。

出師不利,耶律德賢得負有一定責任,要不是他胡亂指揮,隨意叫士兵亂走,也不會自己這邊先莫名減員死人。

阿雲詩的眼神像是要結冰一樣:“雖然你是大薩滿的親族,但我身為薩滿也不會一直忍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先是兵人折損,後面我飼養的蟲子又死了許多,現在還沒能攻下晉陽。你許諾給我的一切,何時我才能拿到?”

耶律德賢見阿雲詩因為接連損失導致的心情不佳,當然不敢捋虎須,他連忙開出新的價碼:“能有您這種大才在側,是我的幸運。為了表示對您的尊重,我將會奉上人皮三百、全副濕腸若幹,供奉給您享用。”

“你既然大方,那這三百個健康奴隸一個都不能有病,還要皮子完整剝下來,濕腸要現摘的人腸。

有了這些,我可以重新作法,招來這一片所有未曾開智的毒蟲。我養育的蟲子數量還是太少,所以那些人才能攔住。可要是蟲子鋪天蓋地,耗也能耗死他們。這不是給我的供奉,是你本就該出的材料,給我記住這一點。”

耶律德賢從桌案下掏出一個皮口袋,這裏面裝了不少劫掠獲得的金子,他捧起皮口袋擡起,舉過頭頂:“這些才是我的一片心意,還請您收下。”

阿雲詩接過口袋,他掂量了一下不輕的重量,稍微打開就見一片金光燦燦,總算是臉色好看了些。

“這還差不多,別忘了許給我的奴隸。說好破城後給我的財富不能少,我還要多要一成。”

耶律德賢賠笑:“是是是,不會忘的,到時候定然讓您滿意。”

送走阿雲詩後,他才舒了口氣,這些薩滿脾氣古怪,有的動不動就要殺人剝皮做法器,就像是他那個好弟弟身邊的薩滿一樣。

這個好在還能說得通道理,也願意收下金銀,不然他也不知道怎麽辦好了,總不能每天睜著眼睛睡覺,生怕屋子裏被放了毒蟲吧。

至於失去的財富,他冷冷的望著那座大城,從這些人身上總會能夠把油水刮回來的。

阿雲詩在得到材料後信守承諾,拿出特殊的草藥,很快就用這些調制出特殊的香餌,塗抹在人皮上,吸引了許多千奇百怪的蟲子。

這些蟲子爭先恐後的吞食著餌料,吃完後有些無法承受藥力,就立刻被撐爆,殘留下的屍骸被其餘蟲子迅速瓜分,然後毒素再次積累。

阿雲詩站在附近看著毒蟲的養成,這樣速成的蟲子死的也快,因為是透支了它們全部生命力換來的。不過無所謂了,眼下是攻破晉陽最為重要。

培養新的毒蟲花了一定時間,這幾天耶律德賢也沒閑著,每天都會試探性安排人去攻城,想著是不是能找到機會,結果徐懷英防守不錯,沒給他鉆空子的時機。

看來果然是要等待阿雲詩了。

***

經過一路奔波,裴鈺等人終於到了晉陽,此時城外一片寂靜,不見人影,五顏六色的毒蟲浪潮一般瘋狂的撲向晉陽城門,前面的死掉了,後面的立馬跟上。

哢嚓哢嚓聲音離得很遠都能聽到,此時城內的法師們已經不知道輪換幾次了,他們雙眼發直,臉頰蒼白毫無血色,掐出手訣的手掌都在顫抖,丹藥已經被消耗許多,不然也不能支撐到現在。

誰都沒想到,薩滿竟然這麽瘋狂,無恥的動用蟲海戰術,蟲子們越爬越高,要不是城墻高達15米,寬度足有10米,早就被咬穿了。

為了防止蟲子通過城墻爬上來,在最頂端用火油圍著潑灑了許多,點燃了一圈簡陋的防護帶,這能起到一定作用,但還有不怕熱的蟲子迅速的爬行過來,以及蟲子們抱團前進,大部分掉落,但也有個別足鉤尖銳有利,硬生生撐住沒掉下去。

士兵們都打起精神,看到有蟲子想上來,就立刻去拿板子、磚塊去砸,去拍。

有些人因為反應不及時被蟲子咬了,很快就當場斃命,根本來不及讓醫師救治,就像是徐懷英之前擔心的那樣,這些蟲子的毒素可以傳播,好就好在傳播性和毒素沒有他想象中的強,也沒有之前透過千裏鏡看到的可怕。

但這仍然是晉陽難以回避的難題,火油庫存有限,不分晝夜的燃燒,如今已經消耗許多。而一些士兵們被咬死,屍體誰也不敢直接接觸,就這麽詭異的躺在那裏,紅黃色膿水流了不少,看著惡心又嚇人。

現在城中已經有恐慌傳播開,士兵們做夢都是自己被蟲子吞噬的可怕模樣,承受了巨大了壓力。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法師們支撐不住或者是士兵頂不住的時候,就要和蟲子們真刀真槍打一仗了。徐懷英抱著悲觀的想法,組織城內老幼躲藏起來,避免被蟲子吞食。

城內為了消滅蟲子,每天都會派人射出帶著火苗的箭支,然後扔下一些易燃的雜物,期望能殺死一些蟲子算一些。

但蟲子無窮無盡,好像根本沒有減少多少,即使燃起小範圍的火焰,要麽是繞開,要麽是直接往上面撲,用大量□□澆滅火苗。

阿雲詩在看到城中的反抗後,就又研究出了巨型的蟲子,這種蟲別的地方表現平平,但是血液非常豐富,是他用咒術專門做出來的,用來給魏軍滅火正好。

徐懷英這些天吃住都在城墻上,連眼睛都不敢合上,就怕又錯過什麽消息。現在也不能開城門,更別提怎麽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去殺蟲。

拋灑的一些驅蟲藥粉,這些蟲子根本就不害怕,大搖大擺的從上面路過,看得人心焦不已。

別說他了,那些親眼看到這一切的士兵中都有不少開始絕望起來,跟敵人廝殺不怕,可要是淪為蟲子食物,連全屍都留不下,這樣也太讓人恐懼了。

只是因為時間還短,城中補給還沒有耗幹凈,所以局勢才還沒有陷入不可挽回的局面。但徐懷英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如果繼續這樣僵持下去,晉陽早晚會頂不住的。

看著法師們氣喘籲籲,累得手指都在顫抖的模樣,他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除非這時候能有人神兵天將,從外面試著破局,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薩滿層出不窮的招數了。

上天,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晉陽吧,城中經不起太多折騰了。

“怎會如此?”

張懷仁愕然,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來到晉陽後,本以為是要發愁怎麽和城內聯系上,然後共同出兵,結果卻要先想辦法解決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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