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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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現在所謂的四步驟還要額外增加一步。

路卿打開箱子, 將材料一一清點出來,隨手拿過筆,在箱子的上方書寫清單。

小零件和導線放箱子裏, 大器件放桌面,還有很多雜七雜八的核心材料, 外殼,驅動的能源石……

路卿估摸著學校給的材料數只能做夠1.5個的小型機器。

也就是說,想要推翻重做或者更換零件,只有一半的材料,容錯率很低。

多功能的機械,想要功能盡可能地多,那麽多出的一半材料要充分利用起來, 作為其他功能的主要支撐。

路卿根據材料的大致數目, 在腦海中過濾一遍後,在木箱的旁側進行橫向計算。計算不能出差錯,否則一個零件的缺失會影響整個器械的運轉, 是萬萬不能太過貪心的。

做一個會動的東西, 不管簡陋還是精致, 花費的腦力和體力都是超乎常蟲的大。每當這時, 路卿就會入神, 周邊的環境都看不清了,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材料和計算作圖的紙張。

外面狂風亂作,屋內潮濕寒冷。

然而伴隨著時間悄然過去,煩心的水珠發出清脆的“滴答”聲,雄蟲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從桌面轉移到了地面上, 不顧地面的骯臟,席地而坐。

周圍都是隨意擺放的淩亂零件。

大大小小的細碎板塊被早早拿出, 邊上有用白色粉筆標記的數字和輪廓。

額前的碎發被路卿扶到後面,用一根細夾固定,非要跳出夾子枷鎖的烏黑碎發垂落在耳尖,引起瘙癢的紅暈。

雄蟲一心專註於作圖,時間的緊迫感讓他難得有了幼時第一次拆開機器小蟲時的興奮感,連向來沒有顏色的青白面容都有了些許軟綿的紅意,像是剛剛從暖融被窩裏拉出來的小蟲崽,撲打上熏染氣色的雲霞。

木箱的八個平面被白色的粉筆畫滿。

作圖的紙也零零散散地畫出具體的零件構型還有機械的大致輪廓。

“四個功能……不,不夠。”路卿半瞇著眼睛,雪白的牙齒不自主地咬上筆尾,如果導線從機械的上方過去,將鏈接機械的心臟放在上面,會因為鏈接中樞沒有放在所有運轉器械的最短距離處,使得導線的長度不夠;但不放在下方,根據僅僅幾塊能源石又無法開啟他想要的第五個功能。

第五個功能必須依靠第一個到第四個功能,四個器件循環形成的熱量,外加一個能源石,才能完成儲能加釋放的過程。

冷向下走,熱向上走。冷熱均衡,需要有下面的四個器件的循環來打破,制造更多的熱量來源,直直沖上去,直接釋放,這樣損耗的熱量也少,但強行將自然向上走的熱量壓下去超下面走……

路卿大概算了算,第五功能的性能就不能達到完美的體現。

能量損耗太大,可能只能做到一個第五功能的雛型。

路卿拿起那幾卷導線,比對了一下長度,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只能將機體盡可能地縮小了。

只有縮小機體,導線的長度才會有空餘。

雄蟲幹脆利落地丟掉第一張圖紙,抽出第二張,在進行等比例縮小的同時,將五個部分重新分配,趴在地面上快速地進行計算……

*

三天後,覆賽結束。

所有學生的作品放在考試場地的那個木箱中,由幾位監考老師收取。

因為木箱統一交給院長及各位教授,數目眾多,所以學生都看不到自己的作品。

且評審是非公開透明地進行,於是評審結果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就在比賽結束的那一周,學校在小禮堂的大屏幕上給出比賽的結果。

全場嘩然。

除了他們所熟知的那幾位和少數黑馬,最重要的是,一個他們都沒怎麽見過的名字登上了榜首的位置。

柏林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偏頭看向中間那一排的雄蟲驚叫:“路卿??”怎麽會是他?不可能啊??

尼亞激動地鼓掌。

鴻星驚訝地看向路卿的方向,眼底盡是欣賞。

而奧拉哭得稀裏嘩啦,不知道是為路卿登上榜首而感動,還是為自己沒上校隊而迎來的悲慘命運悲傷。

視線從一開始的四散零落到統一地匯聚在那第三十三的位置上。

路卿是誰?他們有的疑惑,有的不甘心,有的敬佩,有的嫉妒。

大屏幕上的原排名加現排名對比,足足有32名的間距,橫跨了半個榜單來到第一,實在是過於可怕的飛躍。

這次柏林和尼亞都沒進入前十。

柏林原排名18,現排名12,進步不小。

而奧拉原排名60,現排名16,更是進步巨大。

但兩蟲心有不甘,只是前者不甘於自己被一個小他兩年的低年級生壓一腳的事實;後者不甘於自己只要再努力一下,就不會達不成老大布置的任務。

奧拉臉色低沈地握著手中的終端,最後再仰頭看了一眼小禮堂頻幕上鮮紅的數字,抿了抿唇,將帽子戴上,壓著帽檐,低下頭貓著腰,悄悄地從蟲群中溜出大廳。

大理石的濕滑延續到了外面。

連續幾天的陰雨連綿讓奧拉的心情格外低落,他握著被水打濕的濕滑終端,在雨中瘋狂奔跑。

逃,逃!

奧拉大口地呼吸著雨中的冰涼水汽,一邊跑一邊問自己:真的有必要逃嗎?

自己:有必要。

他見過雌蟲一刀將雄蟲脖子砍斷時的場景,看過他居高臨下撕碎同級雌蟲的一舉。

這不是平時偷奸耍滑能夠混過去的,老大真的會幹掉他吧?

畢竟他原本不是他們星盜團裏的一員,他只是他們行軍路上,抓來的普通雌蟲而已。

還是一只殘廢!

“走麽?”一樣的風雨天,泥濘的土地帶著雜草的草腥氣。

雌蟲一腳踩上驚慌失措的他的脊背,骨瘦如柴的身體被腳掌死死扣壓在地面上,連呼吸都艱難,爬出這一腳更是不可能。

“臣服,死?”阿拉奇半瞇著眼睛,半蟲化的巨鉗高高揚起,像是一把鋒銳可怖的深海巨艦,無法遮蔽任何上級蟲壓倒一切的力量。

“臣……服……”奧拉艱難地喘息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阿拉奇的眼底劃過一抹嫌惡,擡腳抽離了這塊膈蟲的肉板。

“滾進去,換上我們的衣服,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星盜團的預備隊員了。記住,如果敢逃跑,不管你跑到哪兒,就算是星際另一端,我也會找到你,剖開你狡猾骯臟的腸子,讓你死一死,懂麽?”

奧拉怎麽敢不懂,連連點頭。

*

他的家被從天而降的星盜占用,撿垃圾撿來的東西也被老大當廢品一樣地扔掉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幾個不大的空間。

星盜們果然不負星盜之名,行事風風火火像強.盜一樣,把他唯有的東西,全部獨占。

說恨老大他們麽?其實是有點的。

如果不是他們,自己也不會被迫從地下挖出的小空間裏被逮出來。

星盜團的一位雌蟲大哥說,他的長相偷.奸.耍.滑,一點都不正氣,而且沒有兇相,看起來就很猥.瑣,畏畏縮縮像個小蟲。

當初他們都以為他是犯了事,才會在如此荒涼的地方蹲了個房,房間裏堆滿了疑似“偷來的臟物”,讓他們坐實了他小偷的身份。

聽星盜團的大哥們講,老大其實真的準備在他要走的那一刻,把他殺掉的,但沒想到他並沒有逃,還安安穩穩呆到現在。

奧拉很難過,怎麽能因為蟲的長相就隨便決定他的命運呢?他也是一個很普通的雌蟲,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勤勤懇懇地活著。

而罪魁禍首的老大卻不讓他質疑自己的任何決定,總是獨行獨斷地下指令,完全不顧他的死活。

路卿被那雌蟲壓著的時候,他也害怕得很啊!被S級雌蟲的氣息壓得呼吸不過來!老大還怪他沒有出來制止。

明知道全星際都在抓星盜,還是強硬地把他帶出來……

奧拉咬咬牙,逃吧!受不了了!

當初不逃是因為不逃才能活下去!

現在再不逃就會死。

你看!預備隊員到現在沒轉成正式隊員。勤勤懇懇為星盜團的大哥們端茶倒水,修武器修鞋子補衣服,一點屁用沒有。

想必偷偷為老大愛情事業貢獻的他,也會被當作理所當然。

奧拉心裏一陣悲涼,看了一眼抓在手心裏的終端,忽閃忽閃,正在發亮。

不會是老大吧?

奧拉緊張兮兮地打開終端,看到上面閃爍的名字,忽然松了一口氣。

“路卿哥,恭喜你考了第一!”奧拉藏住心中的仿徨,故作輕松地祝福著。

他是真心為路卿喜悅,說實話,這個成績,要不是路卿一點點教他,打碎揉細了地教,他是上不去的。就連那刻薄的老頭都說他沒戲唱,努力一把上個前三十,至少面子有了。

可是路卿不管,沒有笑他想進前十這件事,告訴他只要肯學,都是能做到的。而事實上,他差第十名也沒有多少距離。

老大喜歡他,真的很有眼光。

“謝謝,你也很棒,進步了四十四名,很厲害。”

“……”

“奧拉,是因為沒進前十,不開心嗎?”

沈默半晌,路卿突然問道。

奧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慌張地回覆:“沒,沒有啊。”

“是嗎?”

“是啊,哈哈。”

路卿走出大廳,看著眼前下的雨,長嘆一聲。

他也是在院長提起要重點表揚進步最大的同學時,才意識到奧拉的離開。

作為奧拉這一個月以來的半個老師,路卿清楚他的底子很好,也有熱衷和天賦。

愛德華老師應該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一直盯著奧拉的課業。

奧拉很勤奮,卻還是沒上前十,這讓他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要做到僅憑一個月的突擊,就打敗高年級的學長們,確實很難。

路卿知道奧拉盡力了,如果時間不止這一個月,成就絕不僅限於這裏,但就怕他陷入死胡同。

難不成,這裏有什麽原因嗎?

“奧拉,前十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呃……”

奧拉也不知道怎麽說,他就是個混吃等死的米蟲,進取心約等於沒有,前十應該是不重要的。

但是老大說,前十不進,提頭來見,他不想提頭。

“很重要……啊。”下意識地,奧拉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卻又覺得自己不應該說,說了平添煩惱,反正成績也不能改了。

“院長閣下剛剛表揚你,說你做得很好,讓所有蟲都以你為榜樣。”

“啊?院長真的那麽說嗎?!”奧拉震驚道。

路卿柔聲道:“對。”

“唔……”

喜悅後巨大的空虛墜落下來,奧拉還是愁眉苦臉。

表揚又怎麽樣?老大還是會殺他。

就像殺那群蟲子一樣,將他粉身碎骨。

路卿隱隱從奧拉的沈默中猜到了什麽,一針見血道:“因為阿拉奇閣下?”

奧拉:“?!”

“如果是這個,我想,你和阿拉奇閣下聊聊就能解決了。”路卿看著地面上淩亂無序的腳印,大概是有蟲曾離開會場,朝外狂奔而去。

這個驚慌失措的蟲是誰,想想就知道了。

“我……我考慮一下吧,哈哈希望老大不要打我。”奧拉苦笑一聲,突然想起他原本想要說的話。

“哦對了……”奧拉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磨蹭了終端好久,才貼著終端的通話口,斷斷續續地說:“謝謝你哥……!你教了我太多太多,如果還有機會,我想一直在你身邊學習。就這樣,有緣再見!!!”

奧拉立刻掛斷電話,臉因氣喘不足漲得通紅。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呼吸了一些新鮮空氣,下定決心要繼續走下去。

“好,奧拉,你一定要逃走!!!”

奧拉在心裏給自己無聲打氣,剛邁出下一步,終端機再一次閃爍起來。

奧拉拿起終端,看也沒看就接通了電話:“哥,還有什麽事嗎?”

然而下一秒,終端另一側的聲音卻讓他渾身顫栗地停在原地。

“奧拉,考得怎麽樣?”

阿拉奇側躺在床頭,聲音沙啞,帶著剛起床的慵懶,指間的煙忽明忽滅,煙霧繚繞裹挾著濃郁的煙草氣味。

今天,他和往常一樣鍛煉,澆水,狩獵,做菜,洗碗。

狩獵的時候,獵物的血灑滿了衣服,臭氣熏天。他不想被一群痞子開玩笑,趕回去沖了把澡,擦擦水,躺在床上睡著了。

等一覺睡醒,看著天花板迷糊許久才想起有個便宜部下被留在軍事大學,今天考試出結果。

阿拉奇呼出一口煙霧,靜等那邊暴出結果。

他料想了各種結局,所以能做到任何結果都會不動於山的自信。

誰知……

“我以後不會再聽你的命令了。”

直到煙灰落在指節上引起灼烈的痛感,阿拉奇才恍惚般地問:“該死的,你說什麽?”

奧拉一個哆嗦,手差點拿不穩將終端甩出去。

但……一想到這是他難得硬氣的機會,如果真的被抓到,不知道被打成殘廢的他會不會有懟的力氣和意志力,奧拉抿緊唇線,一字一頓地道:“不會再聽取你的命令了,白癡,沒有耳朵嗎?要別的蟲再說一遍!”

“哈……”

阿拉奇深吸一口氣,強忍住要把這便宜部下挫骨揚灰的沖動:“狗崽子,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

“對,我知道。”

“你在挑釁我?嗯?”阿拉奇瞇了瞇眼。

“對。”

阿拉奇:“……”這下他真的無話可說。

“該死,老子就問你個成績,你——”

“第十六名,沒進。”

阿拉奇倒是有些驚訝:“16?”好像上次,哦,上周,這狗崽子才第60名吧?這次進步還挺大的。

“呵,滿意了?滿意了閉嘴。老子要逃了!”

阿拉奇蹙著眉:“你在說什麽屁話,在誰面前稱老子?還叫我閉嘴?”

終端傳來一聲忙音,阿拉奇看著頻幕上的通話結束,差點捏碎終端。

“等等,這狗崽子剛剛說什麽?”阿拉奇皺了皺眉:“老子要逃了?”

逃去哪裏?

*

奧拉沒想到自己會在學校外十公裏處的酒店被阿拉奇逮住。

阿拉奇一身漆黑的蒙面裝扮,將出來鬼鬼祟祟的自己一棒槌打暈,然後連拖帶拽地拉走。

醒來時只剩下他和自己,面對面地交流。

除了遇到路卿以後的那段時間,奧拉與阿拉奇的說話次數屈指可數。

並不是每只蟲都有機會和這個星盜頭頭說話的。

當然,奧拉也不想和他說話。

“餵,臭小子,說說吧。你在電話裏什麽意思?”其實路卿已經來找過他,把事情的原委大致說了一遍,阿拉奇也明白第16名是奧拉努力後的結果了。

但是這個崽子,一口一個老子,白癡,徹底把他的怒火點燃了。

奧拉只敢在電話裏叫嚷,現實中面對像龐然大物一般的老大,哆哆嗦嗦地抱作一團:“沒什麽……好說的,你你你打我吧。”

阿拉奇:“……”

阿拉奇:“既然沒什麽好說的,那你哭什麽。”

奧拉擡起頭,張口就梗著脖子吼:“我就喜歡哭!你管……”看了一眼雌蟲兇狠的眼睛,又哆嗦著收住音,繼續圈成一個胖坨。

阿拉奇威脅性地敲了敲桌面:“你說啊,繼續說。”

奧拉:不說了,讓我靜靜。

阿拉奇蹙著眉,心平氣和地講:“我找你不是因為成績而興師問罪的。”

奧拉蒙著頭不說話。

“你對我的態度,看起來你對我的意見很多?”阿拉奇挑起一側的眉。

“什麽問題,說說。”

奧拉沙啞著嗓子:“說了有什麽用,你還不是要殺了我。”

阿拉奇:“……我什麽時候要殺你了。”

奧拉擡起臉,紅著眼框說:“你說我考不進,不能和路卿一起進校隊,就提頭來見!不就是要殺了我!”

阿拉奇:艹,猴年馬月的事了,早忘了好不好。

阿拉奇皺了皺眉,有些苦惱,他們星盜團裏全是軍雌,沒遇到像這小子那麽能哭的。

小身板,又長得醜兮兮的亞雌。

奧拉嘀嘀咕咕:“還說我長得磕磣,力氣小,什麽臟活都我幹,衣服全是我洗,有危險的事就來找我,什麽都怪我,霸占我的床,侮辱我的蟲格,說我是小偷……”

阿拉奇被一句句指控弄得頭疼得很:“你慢慢來,蟲屎的,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奧拉冷笑:“呵,還罵我呢。”

阿拉奇怒了:“該死的,老子哪裏在罵你。”

阿拉奇快被搞得煩死了,這就是亞雌嗎?雄蟲都喜歡的亞雌是這麽煩蟲的?

奧拉看阿拉奇似乎真的想知道自己對他的怨氣有多大,於是本著死之前也要惡心他的想法,把自己的埋怨都說了出來。

不過,到底還是心裏發酸,星盜團裏的大哥們對他都挺好的,所以他說得很慢,很誠懇,也沒有夾雜什麽難聽的詞匯。

阿拉奇聽完才知道裏面有這些天大的誤會,就是這些誤會搞得奧拉一直融不進星盜裏,以為自己是個異類。

“餵,你真的……”阿拉奇有些哭笑不得:“那些話只是嚇你的……你怎麽全都當真了?”還記到現在?

“沒有把你轉正是因為,呃,我們星盜沒有什麽預備和正式的說法。”阿拉奇尷尬道:“那是我臨時起意隨口說的。”

“還有提頭來見是我嚇唬你的,我不會真的殺死我的下屬,我蠢麽因為這種很難的事情隨便殺蟲?”

“說你醜……我有說過嗎?”

奧拉堅定:“說過!”

阿拉奇深吸一口氣:“那就當我說過,總之,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什麽洗衣服之類的……你別給他們洗不就好了,就是看你好欺負呢。你不洗也不會有蟲趕你走,真有蟲欺負你你就和我說不就好了。”

奧拉保持懷疑態度:“和你說有用?不會一句’煩死了,老子自己都忙不過來還管你這點破事’然後打發掉我?”

阿拉奇:……還真有可能。

阿拉奇看著奧拉懷疑的眼神,只覺得青筋在額前直跳,小崽子蹬鼻子上臉,要不是路卿來說,他管小崽子死活。

“我不要什麽公不公道的,我只是想好好活著……”

奧拉摳了摳手指,撇著嘴低語著:“我的雌父雄父把我丟棄了,是爺爺撿到我把我養大,我和他相依為命地在那個你們說的小破屋子裏長大,後來他死了,就我一只蟲了,幾年後,你們來了,把我的家搞得一團糟……”

“我很怕死的。我真的很怕死。我不喜歡死,我還沒活夠,這個世界還那麽多精彩的東西我沒看過呢,我還想出去周游世界的,看看其他地方是什麽樣子。”

阿拉奇心裏有些發軟,小崽子挺可憐的,當初他們確實有點以貌取蟲了,對奧拉的態度不是很好。

“本來就沒想讓你死。”他小聲嘀咕。

如果真被軍隊發現了,肯定是讓你先跑,老子怎麽可能會讓下屬墊後?

你這長相也不像是星盜,就算抓起來也不會抓你,抓我才對。

阿拉奇當然不會把這些說出來,說出來他的面子就丟沒了。

就算追雄蟲,他也不會拿下屬的性命開玩笑,選奧拉不止有他能力的原因。

兩只蟲心照不宣地結束了話題。

阿拉奇輕咳了幾聲:“吃點?”畢竟確實是他的問題,也不能完全怪奧拉較真。

奧拉哭累了,聲音啞得發顫:“都行,老大你選吧。”

“行。”阿拉奇瞥了一眼奧拉的身板,搜羅了一家以大份肉著名的餐廳。

補補身子,也避免哭沒了。

*

路卿收到奧拉一百來字的道歉短信就知道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第二天,奧拉頂著紅腫的眼睛,不好意思地對路卿笑笑,隨後坐下聽課。

愛德華一節課連續看了奧拉數次,下課的時候,單獨點出奧拉叫他出來談話。

大概是擔心這次成績影響到了奧拉的心情。

看得出奧拉的心情好很多,不再是唯唯諾諾的壓抑,雖然與往常並沒有什麽不同。

路卿毫無例外地被選為這次比賽的領隊。

一年級的領隊,私底下自然質疑聲無數,有學生要求校方公開成績的計算組成模式。

校方說,公開是不會公開的,但對分數有疑惑的,可以私下裏找院長詳談。

久而久之,學生不再輿論的聲音小了,風波慢慢就平息下來了。

四校聯賽是頂級賽事。

學校安排了相應的老師,對進入學校代表隊的學生進行最後一次集訓。

進入校隊的分別是尼亞、路卿、鴻星,一個機械系的學生,四個機甲系和兩個維修系的學生。

這次集訓不僅教授了機械制作的能力,還教授野外生存的能力和分辨收集采集能力。

這讓路卿突然想起,覆賽時的那一昏暗狹小的考試場地和數量極少的材料,應該是為了這次大賽特別設置的。

最後一次集訓足足長達2個月,有充足的時間去學習這些東西。

學校還安排了模擬場地,讓他們在場地中尋找需要的材料,進行采集加分辨記錄。

在森林、礦洞甚至海洋深處進行采集的工作十分有趣,但聽聞比賽不會讓考生進入海洋區,以防出現難以預料的危險。

集訓接近尾聲的時候,鴻星還來找路卿玩。

他笑瞇瞇地說自己是個顏控,喜歡和好看的雄蟲一起玩,而且路卿很厲害,想和他做朋友。

無傷大雅的事,路卿不會拒絕,還陪這個唇紅齒白的小少爺在休息室裏聊了一會兒天。

本來集訓就要這樣圓滿落幕。

然而,幾天後的夜晚,警報器突然響起。刺耳的警鈴伴著刺眼的紅光,一下子把所有蟲從睡夢中叫醒。

警報來自鴻星的房間。

當領導帶著警衛進入房間時已經來不及了,濃郁的血腥氣伴隨著奇怪的粘稠氣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言笑晏晏的雄蟲前不久還和路卿開著玩笑,沒多久便成一具赤.身.裸.體的僵.屍。

……

軍隊封鎖了現場。

這次被害的是大家族的雄子,還是案情惡劣的先jian後殺。

醫療隊提取出被害者的身上有多次被撕咬,虐待、毆打的痕跡。臉上有勒痕,多半是被布綁過嘴,除此之外還有手臂,腳腕都有被捆綁。

生.殖.qi.guan有白色zhuo液,渾身上下都是渾濁難聞的液體。

高傲又漂亮的雄蟲有潔癖,被這樣折辱至死,令蟲既唏噓又恐懼,生怕輪到自己身上。

路卿的眼眸黑沈如墨,這是他第二次在現場聞到了那清晰的血腥氣和海腥味。

雖然混雜在傷口中,但還是有不同的地方,鹹鹹的帶了絲難言的惡臭。

路卿的眼底難掩厭惡,惡心的殺蟲犯又一次在他眼裏子底下犯案。

“對不起……路路子,我這次一點味道也沒聞到,那種腐朽的海腥氣……”書書沮喪地低著頭,對它來說,一個鮮活的生命就在眼前消逝,太令書難過了。

如果它再仔細一點,會不會,這個漂亮的男孩子就不會死了呢?

路卿閉了閉眼:“不是你的問題,我也放松了警惕,明知道上次的案子還沒結束,犯罪會進一步加深……”

“嗚嗚嗚……”

路卿睜開眼睛,皺著眉將過去和案件與海腥氣有關的事重新回憶一遍,發現了一個很小的點。

“其實,也不是全無線索。”

書書瞪大眼睛:“什麽什麽!”

路卿喃喃道:“不管做這件事的幕後主使者是誰,目的是什麽,我大概確定他們不知道我們發現了這種氣味的存在。”

“幕後主使者那麽猖狂,敢拿高級雌蟲作為棋子,我相信他手下還有不少這樣的蟲為他賣命。”

“他很自負,在四校裏作案就能證明這一點。”

“這種性格,就算因為謹慎地註意到氣味會被發現這一點,從而降低氣味的濃度,他也大概率不會想到,我有你這本能檢測到他氣味的書。”

“他的最低濃度最多也就和我們上次撞見的那個雄蟲差不多。”

路卿一字一頓道:“這也恰好說明了一件事,案件發生之前,在我們集訓的時候氣味其實並沒有散發出來。是有那種裝它並且能完全密封它的容器?又或者說兇手是在集訓結束以後才拿到這種氣味。”

書書張了張嘴:“太細思極恐了,到底是什麽東西啊,這個氣味。”

“這個氣味,很重要。”路卿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沒看到鴻星的屍.體,但能想象到是什麽樣的場景,溢出來的氣味和鮮血,只要一想起來就會讓他的大腦隱隱作痛。

書書抓著路卿的袖子,擔心地問:“路路子,你又暈血了嗎?”

“沒事。”路卿勾著唇安撫性地笑了笑,他已經有點頭緒了,只是還需要東西佐證,讓他確定是什麽樣的東西。

路卿瞇了瞇眼,看著警戒線外的軍雌,緩緩從拐角的陰影處走出。

……

“真可憐,那麽漂亮的一個雄蟲,唉。”

“這個犯罪者到底怎麽想的?和這小雄蟲什麽仇什麽怨,強.暴就算了還虐打。”

“你還別說……”軍雌突然湊到那個感慨的雌蟲耳邊說:“不是說這具屍.體都沒有掙紮過的痕跡嗎?”

“確實,捆綁的痕跡也不深,很奇怪。”

“所以有蟲說……”軍雌的聲音壓得極低:“會不會是自願的……”

路卿攏著衣服從兩個軍雌的身旁走過,當聽到“自願”兩個字,腦海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他的眸色沈了沈,不再多留,匆匆離開。

*

第二名的鴻星遭受橫禍,全校上下都沈寂在一片低氣壓中。

這件事瞞不了多久,鴻星的雄父便找上門來。

身為掌握星際半邊礦業的大財主,帝軍大的領導層自然十分重視與這位貴族的交接,再加上鴻星的雌父是為帝國立下無數功勞的埃德溫中將,也是帝軍大的榮譽校友,他的施壓無疑是一劑猛藥。

卡卡西都不敢相信這個噩耗,他才剛剛認識到鴻星真正的一面,被他的跟班欺負時,也是他下的“不許再欺負他”的指令……

太惡毒了,犯罪者太惡毒了。

軍方其實傾向於鴻星是自願和犯罪者進行交.配行為,可能這位雄子是樂在其中的也說不定,但鴻星的雌父和雄父必然不會相信這種答案。

軍方也調查過是否有藥物殘留,比如興奮劑、發.情劑等藥品,可什麽也沒有。

調查陷入了焦灼。

“我必須,要知道,殺害我家蟲崽的真正兇手。”雄蟲淚如泣血,埃德溫中將更是一夜白頭。

面對兩蟲,校方只能給出會盡力抓捕嫌犯的保證,其他的他們沒辦法,因為犯罪者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他們沒有任何線索。

*

殺蟲案終歸不會影響比賽的進行。

校方重新排位,讓第十一名作為候補,加入校隊。

當路卿看到新加入的雄蟲時,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記憶力很好,正因為記憶力好,所以未曾忘記過這個在軍訓時有意作弄過他的雄蟲。

那股在屍.體上飄散不去的,腐朽與海腥氣交織的怪異氣味,也在他的身上聞到過。

路卿神情異常冰冷,心臟瘋狂竄跳著:這次他是第十一名,鴻星死了,他正好上位。

是巧合嗎?還是蓄意謀害?

“大家好,我是蘭迪家族的長子,你們可以直接叫我的姓,因為我為這個姓驕傲。”雄蟲俯了俯身,做了一個標準的貴族問候姿勢。

路卿的臉色發白,這種強烈的不和諧感在蘭迪的臉上得到了鮮明的體現,令他沒由來的反胃。

路卿閉了閉眼,眼睫無助地顫抖,唇泛出戰栗的青白,聲音虛弱至極:“書書,後面可能要麻煩你盯緊他,他和案件一定有關系,不一定是直接關系,但一定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東西,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書書嚴肅道:“好!我偷偷跟蹤他,如果有什麽問題,比如犯罪行為,我飛奔過來找你。”

“不止看犯罪行為,最重要的是,他平時接觸的蟲。”路卿緩緩道:“這個殺蟲案背後必然是個連環組織,而且勢力不小,蘭迪接觸的蟲說不定是犯罪組織的成員。”

“除此之外,我懷疑布魯斯那個也有關系。”

書書聽不明白了:“布魯斯?”

“算了,沒關系,等你的好消息。”

路卿道:“一周後沒結果就回來吧,我們想其他辦法。”

書書點頭:“好!”

*

“可憐的雄蟲,年紀輕輕就死了。”

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朝著蒼白的屍.身靠近,皎潔的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隱隱照出一顆漂亮的淚痣。

“天之驕子一般的蟲吶,未來能擁有光輝燦爛的蟲吶。”

妖媚的長發雌蟲手撐在存放屍體的屍棺沿,把玩著自己垂落下來長發,饒有趣味地看著青白無力的小臉。

“唉,如果能答應和我合作,那不就沒事啦?”

“非要這麽犟做什麽。”

“原則能當飯吃嘛?”

雌蟲搖了搖頭,真是太愚蠢啦。

“……”

“滴——雄主來啦,雄主來啦!”

雌蟲連忙從懷中抽出終端,驚喜萬分地道:“雄主~”

“您怎麽有空來找我?”

“我沒空就不能來找你了嗎?”終端的另一側傳來一聲輕笑。

雌蟲嬌嗔道:“那不是您太忙了嘛,而且上次沒為您辦成事兒,害得您損失那麽多,我……”

聲音說:“我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雌蟲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崇拜:“那是您計劃得好。”

那邊話音一轉,又道:“這次四校聯賽,準備妥帖了嗎?”

“都準備好了,雄主。”

“好,雖然計劃很重要,但若非到萬不得已,我不希望你像梅瑟斯一樣為我犧牲。”

雄蟲半瞇著眼睛,摩挲著身xia堅ying紮手的發根,唇齒間溢出一聲舒服到極致的嘆息:“我愛你們,你們每一個都是我獨一無二的珍寶。”

“我和梅瑟斯那個廢……不一樣,您知道的,我的大腦就是最好的武器。”

雌蟲微微頷首,朝著虛無的空氣半跪著俯身:“但若真的必須,我會為了您犧牲,我的閣下。”

雄蟲強硬地拽起眼前堅硬的頭發,握著手中的終端機,看著眼前迷離的深色面孔,輕笑著摸去面孔上流下的白色濃ye:“好……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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