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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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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周後, 帝國派出的剿滅部隊在D區F級小行星遭受到異形的毀滅性打擊——

無數軍雌死傷慘重,屍骨無存。

帶領一隊的尼斯德少將戰亡,二隊全軍覆沒, 三隊半數存活。

詢問仍然留有意識的雌蟲,卻得到什麽也不記得的回覆。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縱使蟲族險勝最終的結局是好的, 但大批軍雌的死亡還是給帝國帶來不可逆轉的傷害。

伊薩克斯的雙目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位毫發無傷的雌蟲,3S的治愈能力確實強,完全看不出雌蟲在幾個小時前還是低生命體態。

可正因如此,上面對雌蟲的懷疑愈加深。

“我不記得了。”坐在審訊臺前的雌蟲斂著紅眸,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

伊薩克斯雙臂交疊著前傾,嚴厲的眼神壓向雌蟲:“你不記得了?為什麽就你不記得了?其他蟲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確實不記得。”艾勒特直視著伊薩克斯,慢條斯理地說:“而且您不應該問我, 應該問我的主治醫生我為何會失去戰場上的一段記憶, 這樣針對一只病蟲,您的關註點是否有些偏離呢?”

伊薩克斯緊蹙眉心語氣愈發淩厲:“可身為3S的雌蟲,你竟輕而易舉地被重傷, 而一隊二隊的隊長皆被異形殺死,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

艾勒特沈聲道:“我是一只普通蟲, 會渴會餓自然也會受傷, 星際戰場瞬息萬變, 任何軍雌在此死去都不令蟲意外,我只是僥幸存活。如果一只雌蟲能活下來就成為你們感到困惑或懷疑的點,那我們的存在本身是不是就已經成為一種錯誤?”

伊薩克斯一字一頓道:“強詞奪理。”

艾勒特不為所動:“彼此彼此。”

“……”

無法再套取任何消息的伊薩克斯只能將艾勒特放出審訊部,畢竟表面上他是凱旋而歸的英雄而不是罪犯。

最終,雌蟲在伊薩克斯探究的目光下踏出大門, 安安穩穩地離開。

站在路旁,挺拔站立的雌蟲仰頭望向烈日, 刺目的陽光紮得他眼睛發燙,甚至要流出淚來。

艾勒特的指腹劃過眼角,撚了撚,濕的。

確實有幾滴未幹涸的眼淚在眼角處茍延殘喘,帶著無處可說的悲涼。

不能再等待,不能再讓他離開。

艾勒特垂下眼簾,盯著那幾滴消失的濕意,心底莫名出現這幾句話。

他沒有騙伊薩克斯,他確實失去了在戰場上的記憶。

然而昨日的他好像想起過去的一些什麽,模模糊糊的碎片在他封閉的思緒中不斷交織,短暫地形成一段清晰的片段,又被崩裂成細細小小的碎渣。

失去記憶是一件心慌而焦灼的一件事。

他比任何蟲都想知道當時的自己究竟發生什麽,那些崩裂斷開的記憶又是什麽,讓心臟直到現在還如針紮似地發出疼痛的聲音。

疼痛勾出苦澀融進心底,慢慢化作一句嘆息似話語。

艾勒特知道有什麽東西變了。

在這次逼近死亡的征戰中,全變了。

他想要得到他,比任何時刻都要迫切。

路卿。

艾勒特輕吐出這兩個字,慌亂的跳動無序地撞擊著他的胸口。

這次……我來向你求婚。

*

“路卿?”在雄蟲家中住了快一周,阿拉奇和奧拉都快適應這種平靜祥和的生活。

星盜居無定所四處奔走,安定的時間並不多,如今難得閑適下來,竟有幾分舍不得。

阿拉奇很想繼續留在這裏,卻也知道自己會給雄蟲惹上沒必要的麻煩。

聽奧拉能在今天修覆好玉佩,也不再命令他多拖延一段時間,直接將修覆好的玉擡手獻上。

路卿擦去桌上的水痕,從廚房探出一顆略顯淩亂的腦袋,回應這一聲叫喚:“什麽?”

阿拉奇看得心頭發軟,這翹起來的頭發說來還是他們昨天的傑作,做飯時沒控制好火候將雄蟲炸出一個卷兒,到現在還沒平整下來。

“玉佩修好了。”阿拉奇面帶笑意地說。

通體碧綠的玉石變得光滑沒有瑕疵,阿拉奇頭一次覺得這個呆兮兮的奧拉也不是那麽沒有用處,至少手藝高超能討得雄蟲歡心,在背後給奧拉記下一筆,準備後期分贓物的時候多給他一些。

仔細地看過去,知道玉佩修覆後,路卿反而沒有著急忙慌地把玉佩拿回手。

他知道越急越吃不上熱豆腐,都放一周了還擔心多這一小時時間嗎?慢吞吞地把午飯端上桌。

奧拉為加急修玉幾天沒睡好,頭似小雞啄米地一點一點,卻還是因路卿的聲音強行睜眼跑去幫忙端菜。

今天風和日麗,幹脆搬出來在院子裏吃飯。

薩科搖搖擺擺地出來散步,尋著味過來,笑呵呵地湊過來說要加入飯局。

阿拉奇快煩死這只老雄蟲了,整天都跑來吃飯,害得他找不到時間向路卿告白。

薩科也看不慣阿拉奇,在第一天見他就直言道:“這種雌蟲要不得,說不定會打雄蟲。”氣得阿拉奇差點當場“揍”蟲。

當然,尊老愛幼的美好品質到底還是壓制住他這瘋狂的想法,忍到現在。

吃完飯,該走的都走了,包括被他一眼瞪走知情識趣的奧拉。

阿拉奇自覺自己不曾做過什麽偷偷摸摸的事,在路卿身上卻翻了跟頭,邊收拾碗筷邊沒事找事翻起奧拉的錯處,只為承托出自己的好。

“這奧拉真是的……跑那麽快。”阿拉奇狀似無奈地搖頭,心底暗暗對無辜遭殃的手下多了幾分歉意。

但也僅僅只是幾分。

阿拉奇斜眸看向雄蟲,路卿的側臉在暖暖的陽光下模糊了臉的輪廓,好看得晃眼。

不知不覺之間,阿拉奇的心裏突然多出幾分情愫,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將未曾托之於口的告白說出:“路卿。”

“我喜歡你。”

吃飽喝足趴在椅子上曬太陽的書書猝然坐起:“??”

哪有人在收碗的時候告白啊?

路卿神情不變手上的動作未停,仿佛沒有聽到這聲告白,口中卻說:“抱歉。”

這一聲道歉把所有的意思包含其中。

阿拉奇明白路卿的意思,無奈聳肩:“不用抱歉,只能說是我不夠好,不足以讓你喜歡。”

“給你。”阿拉奇拿出被絨布包裹的玉佩,輕輕地遞交在他的手中:“玉佩。”

“答應給你修好的。”

路卿接過鼓鼓囊囊的絨布,眸底多出一股融融的暖意:“謝謝,幫了我大忙。”

阿拉奇正想說不客氣,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一陣疾風不過剎那間出現在兩蟲之間。

猩紅的眼眸暈染著鋪天蓋地的漆黑,再也繃不住冰冷的假面,手臂瞬間蟲化狠狠刺向阿拉奇的肩膀——

阿拉奇下意識蟲化用前臂抵抗沖擊,卻還是被勁風逼地後退一步。

“你?!”

阿拉奇擡起眼的一瞬間猛然看到熟悉的面容,驚疑不定轉眼化作刺骨的恨意,死死地盯著雌蟲的臉。

“是你。”

風卷殘雲,飛鳥驚起——

艾勒特的平靜寸寸崩裂,沈郁的黑氣蔓延至每一處,再也壓抑不住癲狂:“你是誰?”

為什麽會在路卿家裏?

為什麽路卿會把送給雌君的玉佩給你?

為什麽是你?

我才應該是、他的雌君。

是我。

艾勒特的眼底血絲密密麻麻地張裂出網狀。

阿拉奇冷笑一聲,恨聲道:“我?呵,你不記得我了?”

將他們逼上絕路,把他的眼眸劃去,被毒素侵染多年的痛苦他竟說不記得??

還問他是誰??

“你是誰。”艾勒特的聲音嘶啞到極致,聲調帶著瘋狂和扭曲的意味,一步一步踏上前。

地上散落著零零碎碎的物件,無一不發出金亮耀眼的光。

但艾勒特卻失去理智,眼底只有路卿和這只自作是他“雌君”的雌蟲,完全沒有顧及到這幾天在星際戰場上為送給雄蟲而精心收集的禮物。

他是我的。

路卿是我的。

他喜歡我,愛我,說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不知道從哪裏蹦出的話將雌蟲的理智燒成灰燼。

路卿眉心緊皺,耳邊傳來書書尖銳的轟鳴:“警告!!!蟲素正在飛速上漲,即將突破臨界點!!!”

“路路子!!再這樣下去別說植物枯萎了,我們也要沒了啊啊啊啊———”

阿拉奇沒有在意眼前雌蟲的恐怖之處,反而戰鬥欲暴漲。鋒銳的巨鉗在瘋漲的蟲素中化作完全形態,當即對向眼前的雌蟲。

書書急了:“路路子!!不能讓他們對上!!!先不說阿拉奇會不會死的問題,房子肯定會被毀壞掉!!!”

路卿擰眉:“我知道。”

阿拉奇S級對上3S級的艾勒特,想想就知道很危險。

阿拉奇伸出長鉗做出戰鬥姿勢:“你問我是誰?如果你能打死我我就在臨死前告訴你。”

艾勒特雙目徹底化入濃黑的血色:“好。”

書書:“怎麽辦!!”

“艾勒特。”不知道有沒有用,路卿還是嘗試叫了一聲雌蟲的名字。

他要通過艾勒特的反應來想辦法采取行動。

詭異的是在路卿聲音響起的那一瞬,看似失去理智的雌蟲真的腳步一頓,繃緊的尖銳長刃緩緩放下,頭一點一點扭向路卿的方向。

書書一驚,還想說不會又惹禍到宿主身上了吧?

不曾想猙獰的雌蟲眸中的黑暗一寸寸退去,沒多久便僅剩下懵懂清亮的紅,楞楞然地盯著路卿的臉,然後無聲地啟口:“掉了。”

艾勒特垂下眼眸,盯著地上散落一地的東西。

“掉了。”

他重覆著這句話慢慢蹲下,用漆黑冷厲的前肢攬住那一地沾染泥土的東西,像是將全世界抱入自己的懷中。

“對不起……”

艾勒特喃喃著。

“我把要送你的東西……弄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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