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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偏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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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偏心他

韋京年走後沒多久,次臥的門開了。

聞玨轉著手輪圈出來,透過窗只捉到汽車大燈的一個尾巴。

韋京年是個聰明人,如今這種情況,最好彼此不見,都裝作不知情。

聞玨動作放輕進了主臥,緩緩移到床邊。

床上的人睡得並不安穩,額頭上冒著虛汗,卻窩著背蜷在薄被中微微打抖。

大抵是胃疼,而酒精催人沈睡無法醒來。

聞玨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些,拿來溫毛巾細細擦著額頭、頸間的冷汗,又輕輕拾起他的手,擦去掌間的濡濕。

借著窗外月光,聞玨又再次看到他右手心的疤痕。

如一塊堅硬的巖石嵌在骨頭縫隙,被血肉緊緊包裹。

聞玨垂眼看向寧嘉青眉間的皺痕,忍不住伸手去撫平,而痕跡愈深。

他輕嘆口氣,又回憶起陸炡所說——阿暹死前聯系的最後一個人,是寧嘉青。

那封郵件的計算機歸屬地址,為寧嘉青所有。

既然已經知曉寧嘉青曾調查過他的過去,他知道阿暹的存在也是再所難免。

聞玨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性,但當親耳聽到寧嘉青與他有交集時,腦中還是有短暫的空白。

他也承認那一瞬間,心裏生出許多想法。

好的,壞的,可以被原諒的,絕不可饒恕的……等等,等等。

像有一片陰雲掠過臉,短暫陰翳過後,聞玨依舊安靜沈著,淡淡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電話那邊的陸炡見聞玨如此反應,聲音帶了難掩的怒意:“早跟你說過那個私生子為了上位什麽做不出?他為什麽要調查你,冒充你和阿暹聯系意圖何在?”

檢察長做事雷厲風行,說話也絕不隱約其辭,如銀刃割破帷幔:“他憎恨你,忌憚你在寧家的地位。想借此套取信息,對外人昭告你的往事。可惜這張牌還沒等用到,你就出事了……阿玨,我一早和你說過,這家人一脈相承的卑鄙陰險,你怎麽就不明白?”

“若僅是猜測,就不必描述得繪聲繪色。”

“猜測?”陸炡一聲戲謔,“好,既然是我瞎猜,那就不妨大膽些。滿打滿算已過去五年,那場車禍的具體細節有多匪夷所思不必我說……我現在就問問你,你覺得寧嘉青有沒有參與整場車禍的謀劃?”

“夠了。”聞玨聲音冷了些,“那年你執意把他拘進檢察署,我接他出來時已經和你說過,嘉青不是那種人。”

電話那頭短暫沈默,爾後聽到陸炡古怪的笑,“聞玨,別告訴我你偏心於他。”

心口傳來一陣不適感,陌生的情緒使血液流動加速。

這種情緒促使聞玨立即應聲,“對,我偏心他。”

又是一陣沈默,只聽陸炡掛斷電話前說:“我會讓你死心。”

結束通話後,聞玨久久未動。

直到夕陽落下一截,刺著眼睛難以睜開。

他低頭盯著那只如潘多拉魔盒般的保險櫃,漸知漸覺心中這股情緒是慍怒。

……他竟然也有了怒意?

記憶裏自己鮮少與人動怒,幾乎快要忘了這是何種感覺。

而更讓聞玨無法理解的是:他是因為不信陸炡的話而生氣。

還是因為信了陸炡的話而生氣。他不敢再想。

收回思緒,聞玨垂眼靜靜望著寧嘉青。

等他眉間松快,睡得舒適些後回了房間。

到床邊鎖住輪椅,手臂肌肉用力,撐著床面反覆幾次,總算是上了床,機械地將扭成“麻花”的雙腿擡上擺正。

脊椎傳來地難以忽視的刺痛,讓常年與痛感相伴的聞玨微微擰眉。

他不自覺的輕呼一口氣緩釋疼痛,拽開一旁的抽屜。從藥筐中拆出兩個消炎止痛片,就著水服了下去。

大抵是上次的病還未好完全,可聞玨厭倦了住院治療,點滴打針的日子。

思來想去作為一個截癱殘疾人,疼點是好的,至少有知覺。

聞玨忽地想起四五年前住院時,臨病房是一位退休政治家。

學生時期總能在周報上看到他,慷慨激昂的民生演講深得人心。

壯年時在政壇運籌帷幄,一次突發性腦溢血落得全身上下只有左眼球能動。

新聞報紙皆感嘆:巨石隕落——雖不能以他人疼痛予以自己僥幸,可對聞玨來說。

如果他連手指都不能動,寧願早點死去,解脫這具肉身。

可現在想來,對方只是禁錮了肉體,比禁錮肉體更為可悲的是,連精神世界也被禁錮。

這藥使人頭腦昏沈,卻又睡不安穩。

這晚聞玨反反覆覆做著相同的夢,夢見他少年時赤腳追逐一只羽翼豐滿的灰鳥。

奔跑得腳掌流血,也抓不住灰鳥的一片羽毛。

後來灰鳥轉過脖子問他,“人類,你想要什麽?”

他喘著粗重潮熱的氣,用身上最後的力氣喊著:“我想要自由。”

可喉嚨嘶啞,發不出一個音節。

聞玨低下頭,才發現頸間被鐵鏈鎖繞。

一墻之隔的寧嘉青,也在做夢。

他夢見那日將聞玨從機場帶回楓香晚苑的別墅,幾乎失去理智的他拿走聞玨的通訊設備,告訴對方:直到他想清楚之前,絕不會讓他離開新加坡。

面對自己的情緒失控,聞玨依舊平靜淡然,問他:“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

寧嘉青一時無言。

是啊,他想從聞玨那裏得到什麽答案?

無非是想聽聞玨說:他愛他,他不會離開他。

可事實上,聞玨從未同他袒露過情意,聞玨也已經想要離開。

作為被變相“囚禁”的一方,似乎也並沒有半點慍意,語氣輕淡:“嘉青,不辭而別是我的過錯,這個決定確實莽撞欠慮。其實你大可不必將我關在這裏,如果你不想我離開新加坡,我不會再走。”

聞玨擡眼看他,聲音低了些:“直到你想清楚。”

簡單幾句話,把這個問題原原本本又送回自己。

註視著輪椅上的男人,寧嘉青眼底泛紅,只覺心如針紮。

痛到想將眼前人撕作碎片,燃成灰燼,卻又舍不得他受一絲痛楚。

他低聲說:“聞玨,你真狠心。”

寧嘉青向前俯身攥住輪椅扶手,一手握著聞玨的下頜,低頭去吻他的唇。

卻被對方抵住胸口,“我們現在已經不是能親吻的關系。”

“現在?”寧嘉青哂笑,問他:“那我們以前是什麽關系,炮,友?”

而聞玨面上毫無觸動,只輕輕嘆了口氣,告訴他:“到此為止吧。”

“到此為止”四個字漸漸消失在耳邊,寧嘉青倏然睜了眼。

天已大亮,窗外風吹得楓葉沙沙作響,夾雜著幾聲鳥叫。

他毫不猶豫地掀開被子下床,宿醉的沈重還未消除,站不穩差點摔倒在地。

打開次臥的門,裏面空無一人。客廳,廚房,陽臺均不見聞玨的身影。

寧嘉青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擰開別墅門往庭院去,正好看見一手轉著輪椅過來的聞玨,另只手抱著裝滿面包的紙袋。

他一顆心重重落回,腳下幾乎沒了力氣,身體靠在門框邊兒上。

聞玨已經到了跟前,看到他赤著的腳,“怎麽鞋也不穿就往外跑?”

寧嘉青伸手捋了把臉,俯視著臺階下的聞玨,聲音低啞難抑:“我以為你又走了。”

氣氛安靜兩秒,聞玨舉了舉手中的面包,微笑著說:“我只是去買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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