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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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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潘多拉魔盒

聞玨的眼睛不算近視,但有些散光。

酒吧演出燈光太暗偶爾刺眼,他出門前戴了副散光隱形眼鏡。

在Field演奏完第一首曲目,聞玨感覺到右眼磨得隱約作痛。楞是堅持到結束,才意猶未盡地去衛生間處理。

本來是件小事,但寧嘉青非要跟著。聞玨不願多費口舌,任由他一塊出來了。

聞玨進了無障礙衛生間,洗幹凈手將隱形眼鏡取出扔進垃圾桶,疼痛不適瞬間消失,眼睛輕快不少。

等開門出去,見寧嘉青立在窗前,一直在原地守候未移半寸。

他走到聞玨身邊,彎腰一手捧著聞玨的臉,只見右眼的眼白布滿紅血絲,眼眶泛紅。

寧嘉青口吻心疼:“怎麽都紅了,疼不疼?”

“不礙事。”

聞玨下意識要把他的手拿開,聽見他說:“最見不得你的眼睛不好受。”

這話讓聞玨來了興趣,問:“說得好像我眼睛受過傷一樣。”

“不過說來也奇妙,我這雙眼睛大概有神靈的庇護。那場車禍裏身上哪哪都留下了疤痕,甚至離眼睛幾公分的鬢角。”

說著,他側開臉,鬢角黑發中有塊一公分的瘢痕。平日藏在濃密的黑發中,並不明顯。

聞玨又看向他,微笑時眼尾彎起,“唯獨這雙眼沒事。”

寧嘉青低頭註視著他,微微斂起唇。

爾後低頭俯身,雙手扶住他的下頜,吻在了聞玨的唇角。

任憑輪椅上的人掙紮拒絕,也不松開一絲一毫。

好巧不巧,正好被池州從鏡子裏看見。

韋京年接完電話,一臉陰沈地從門外抽了兩支煙才回去。

他從後門進去想去找寧嘉青,瞥到前面池州的座位依舊是空的。

距離他出去回來都過了一個鐘頭了,臨近零點,酒吧的演出也快結束了,怎麽人還沒回來?

韋京年怔了下,走過去從後面拍了拍餘澤的肩膀,“看見池州了嗎?”

“不是去衛生間了嗎?”餘澤有點懵,轉頭問一旁的寧嘉青和聞玨:“哥你們去廁所的時候,沒看見州哥嗎?”

“沒。”

寧嘉青拿過桌上的果汁桶,給聞玨倒滿。

韋京年看了一眼二人,突然意識到什麽,擡腳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演出臨近尾聲,已經有不少人出來。

韋京年老遠看著門口圍了些人,面露疑惑、竊竊私語的指著裏面。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進洗手間,果然看見蹲在墻角的池州,雙臂抱著膝蓋,表情一臉絕望。

旁邊還有個好心路人,以為池州身體不適,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韋京年過去說了聲“謝謝”,“這是我朋友。”

然後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喊他:“池州?”

聽到熟悉的聲音,池州總算是回過神。

擡頭望向韋京年,眼睛一紅,哽咽著叫了聲:“韋哥。”

韋京年心裏一沈,心想壞了,這是真受到刺激了。

八成是看見不該看見的了。

一向穩定自若的韋京年,臉上難得帶了點慌亂,把池州扶起來:“怎麽了這是?”

回憶起先前的畫面,池州不禁打了個冷顫,幾乎要哭出來,“我好像出現幻覺了,我看到寧哥和他姐夫……我是不是被詛咒了?”

韋京年輕嘆口氣,心想還是別瞞著他了,早晚都得知道。

他扶著池州往外走,“其實他們兩個……”

樂隊演出正式結束,算上餘澤提供的一百萬獎金,算上線下線上籌得,共計一百五十萬新幣。悉捐給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幫助亞非貧困地區建立學校。

餘澤正在酒吧門口同寧嘉青和聞玨說著話,見韋京年一人過來,問:“州哥呢?”

“……他頭有點疼,我讓司機先送他走了。”

韋京年視線掃過聞玨,落在寧嘉青身上,“寧哥你跟我過來一下,工作上有點事情找你談。”

寧嘉青“嗯”了一聲,從輪椅後面的兜裏拿出小號薄毯,彎腰蓋在聞玨腿上,“這會起風了,別吹著腿。”

一旁低頭看著的韋京年,嚼肌微微僵硬。

等他們走後,聞玨仰頭看向餘澤,毫不吝嗇地誇獎:“你們的表演很精彩,不愧是‘Field’。”

餘澤“嘿嘿”一樂,“正好我樂隊的成員們要在新加坡玩幾天,我把他們叫過來給聞哥認識認識?”

聞玨莞爾,“那感情好。”

餘澤把正在人群裏給粉絲簽名的成員們拉過來,帶到聞玨面前,“聞哥,這是貝斯手裏昂和帕瓦,鼓手喬,他們都是我很好的朋友……”

爾後他用英語,給成員們介紹聞玨和自己的關系。

其中一位手臂上文著潘多拉魔盒文身,叫帕瓦的貝斯手,看向聞玨,說了一句泰語。

聞玨有些茫然地看向餘澤,“什麽意思?”

餘澤笑著說:“帕瓦說的泰語,聞哥你聽不懂……帕瓦誇讚你剛才在臺上唱得好聽。”

聞玨點點頭,用英文對帕瓦說了聲謝謝。

這位泰籍貝斯手眼神探究的盯著聞玨片刻,側頭對餘澤說了兩句泰語,又轉身對裏昂詢問著什麽,對方認同地點頭。

只見餘澤臉色一變,拉住他胳膊飛快地說了兩句話。

帕瓦表情帶了些歉意,無奈地聳了聳肩。

聞玨靜靜地看著他們,爾後問餘澤:“他們剛才說了什麽?”

“也沒說什麽……”餘澤勉強笑著:“就是他們說……想加你SNS的賬號,以後也能聯系,分享分享歌什麽的……”

他略帶歉意,“麻煩你告訴他們,我沒有此類的社交賬號。”

“……好。”

離酒吧不遠的胡同內,香煙的星火隱隱約約閃爍。

韋京年看向寧嘉青隱匿在陰影中的臉,忍不住再次提醒:“這次算是我們有準備,可下回也許不會這麽幸運。”

兩個小時前,韋京年接到一通體制內朋友的電話。

告訴他警察署刑警隊一位叫蔣鳴的警官,到交通署以檢查為由,調取過四年前11月24日晚宜臨高速車禍事故的檔案。

也就是聞玨那場事故車禍。

蔣鳴查閱了事故始末細節,以及當晚所有車輛登記名單、拷貝了高速監控錄像。

對於蔣鳴這個人,韋京年並不了解。

後來電話裏的朋友,隱晦地告訴他這位警官和東南城區內檢察署的檢察長有交往。

“從調查阿暹的死因,以及當年車禍的行車記錄來看……陸炡在調查那場事故。”韋京年斂起眉,“如果真被陸炡查出什麽,事情過去這麽多年,聞哥他對你……”

“不必擔心。”寧嘉青抖了抖煙灰,擡眼看向韋京年:“就算真有那麽一天,他會相信我。”

韋京年咂舌,一時沈默。

等煙蒂燒到了手指,痛感使他回過神,低聲說:“嘉青,凡事要往最壞處想。”

而寧嘉青不以為意,將煙扔進垃圾桶。

撫了撫身上散散煙味,留下句“時間不早了,我得送他回去休息”,便離開了胡同。

昏暗的路燈將寧嘉青的影子拉長,一直蔓延到韋京年的腳下。

他深嘆一口氣,輕聲自語:“可人情似紙張張薄,你明明早就知道的。”

送聞玨回到療養村,已經淩晨一點半鐘。

見對方實在疲憊不堪,寧嘉青也不再逗留打擾,看他進門後準備要走。

剛碰到院子裏的柵欄木門,聽見身後聞玨輕聲喊道:“嘉青。”

寧嘉青停下回頭,“嗯?”

草葉裏伏著的鳴蟲在叫,襯得深夜寂寥無邊。

聞玨隔著潮濕的黑夜望著他,沈靜著一時沒有說話。

只見寧嘉青挑眉問:“舍不得我走了?”

聞玨垂眼,爾後緩慢地搖了下頭,輕風把他的話送到寧嘉青耳邊:“晚安。”

臨睡前聞玨翻出許久不吃的安眠藥,就著溫水服了一片後,依舊久久沒有睡意。

看著窗外被熹光逐漸染白的夜空,聞玨的思緒回到那個炎熱的假期,回到了海水碧綠的普吉島。

和阿暹認識的來年夏天,聞玨帶他回了泰國。

時隔數年,阿暹再次踏上故土。

剛下飛機坐上大巴車沒多久,看到成片的棕櫚樹和被雨水淹沒的水道,居民習以為常地劃船出行。

阿暹淤青滿布的胳膊掩著眼睛,泣不成聲,引得其他乘客頻頻註目。

聞玨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伸手抱住阿暹,輕輕拍著他瘦弱顫抖的脊背。

本是想帶阿暹來見自己離別已久的哥哥,可到了他們居住的府的車站,阿暹說什麽也不想再換車。

他慢慢捋著胳膊上的針孔和淤青,覺得自己沒臉回到萊特村,也沒臉再見哥哥。

聞玨拉開他的手,攥在手心,柔聲道:“你不想見,那就不見。”

他們最終沒有回去,聞玨帶阿暹轉道去了普吉島。

碧水藍天,阿暹久違地坐上摩托艇,在近海岸馳騁,浪花四濺。

而一星期前剛在背部刺青的聞玨,不能沾水,坐在岸邊遠遠地望著他。

那一刻聞玨恍惚覺得,自己靈魂桎梏被打開,跟隨著阿暹的自由恣意一直到海際天邊。

因為病痛的緣故,阿暹體力支撐不了多久。下了摩托艇後,氣喘籲籲又意猶未盡地坐到聞玨身邊。

聞玨遞給他冰鎮的椰汁,“好玩嗎?”

阿暹用力的點頭,嘬了一大口咽下去,湛藍的眼睛在亮。爾後抿了抿唇,無奈道:“可惜不能玩太久。”

說著,又看了眼聞玨身後的文身,“你也不能和我一起。”

聞玨揉了揉他的頭,眼含笑意:“休息好了,帶你去個地方。”

聞玨帶阿暹去了普吉島正在舉辦的大型音樂秀,全世界不少獨立音樂人和樂團都有來參加。不僅音樂表演,還有備受各國游客歡迎的當地特色畸形秀音樂劇。

像這種規模的音樂節,一般是黑人樂隊因生來的音律天賦人氣更高。

而有一支亞洲的新人樂隊備受矚目,前不久他們在貧民窟前皇後樂隊的翻唱視頻在YouTube走紅。

隨著露天屏幕閃過“Field”的樂隊符號,幾個年輕人在歡呼中上臺。

因為阿暹不能久站,聞玨買的是第一排vip的坐票。

阿暹雙手撐著凳面,癡癡地望著臺上熱血沸騰的樂隊,臉上滿是艷羨。

聞玨撫了撫他的肩膀,輕聲說:“在我心裏,你比他們唱的要好。”

聞言,阿暹靦腆一笑,用前不久聞玨教過的中文,不太流利地說:“玨,謝謝你。”

彼時旁邊的人遞煙過來,安全起見,在外面的煙不能隨便抽,聞玨拒絕了。

他從正在兜售香煙和口香糖的小孩那裏買了一盒本土軟包煙,遞給鄰座一支以示禮貌。又叼了支煙,湊過去借了火。

抽了幾口,轉頭看見阿暹楞楞地望著自己,欲言又止。

聞玨熟稔地敲了下煙灰,問他怎麽了。

阿暹搖了搖頭,慢吞吞地說:“……只是沒想到你會吸煙。”

抿了抿唇,又補充道:“玨還是學生。”

被自己小了幾歲的人教育起來,聞玨失笑。

在香煙燃出的煙霧中微微瞇起眼,他笑意淡了些,問阿暹:“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嗎?”

阿暹問他何時。

聞玨擡頭吐了個煙圈,喉結滾動,“十四歲。”

在阿暹驚訝的表情中,聞玨笑著看向臺上。

Field樂隊中實力最強的貝斯手帕瓦,正在獨奏炫技,歡呼哨音此起彼伏。

隨著肌肉的鼓動,聞玨看清他臂膀上的文身。潘多拉魔盒。

他吐出口煙,喃喃道:“潘多拉打開魔盒,釋放世間所有謊言。”

暌違已久,聞玨再次見到這只魔盒,帕瓦顯然也記得他。

他回憶起帕瓦對餘澤說的那幾句泰語。

“他不是你和你剛才那兩位朋友調查的照片裏面的那個人?只不過頭發從藍色變成黑色了。”

“背上的文身是一樣的,你們原來是想做朋友嗎?”

“對吧裏昂,我並沒有認錯。”

“好了,你不必這麽緊張,我只是問問,而且他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麽……”

聞玨承認自己說謊了。

他對泰語的熟練程度,不亞於英語。帕瓦說的那些話,他能聽得懂。

同樣地,餘澤也在說謊,企圖隱瞞帕瓦的真正意思,隱瞞他們從很早就認識自己這個事實。

也在隱瞞寧嘉青曾經調查過自己。

檢察長辦公室的門被急切地敲了兩下,蔣鳴不等陸炡回應,便推門而進。

將手中的U盤舉高,對辦公桌前的陸炡說:“關於那晚事故高速路段的車輛出入記錄,我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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