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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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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吻痕

酒終是沒喝成,韋京年攬著寧嘉青的肩膀出門,囑咐司機到家給他來個電話。

送走他後韋京年回去繼續工作,處理完手頭的文件才抱著浣熊上樓睡覺。

剛躺下沒多久,枕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韋京年摘下眼罩,看到手機屏幕時一怔,從床上坐了起來。

片刻後,給寧嘉青打了個電話。大概對方已經休息,手機始終無人接聽。

想到此事較為重要,韋京年決定擇日當面說比較穩妥。

寧嘉青本沒喝多少酒,回到家時酒勁散盡,睡意也全無。

他坐在庭院的搖椅上,眼前高大的棕櫚樹在夜空中影影綽綽。

樹幹筆直通長,直指夜空。圓形葉片如馬之鬃鬣,野蠻地遮擋月亮。等恣意的風吹開樹葉,才看出原來是圓月,而不是弦月。

寧嘉青盯著那月亮,漸漸重影,耳邊不斷重覆著聞玨今日在車裏的話。

以前他最不喜歡聞玨說教,也最厭煩他說教。

因為冗長,無趣,漂亮的話和他完美的形象一樣惹人厭。

又因為人最不愛聽實話。

車禍後聞玨在手術臺上躺了十幾個小時撿回一條命,從正常人變成以輪椅為生的殘疾人這四年。

他像聞玨身邊所有人一樣,替他難過,為他心疼。可也像所有人一樣,從未親手撫摸過一次死神留下的傷疤。

家政阿姨迷迷糊糊醒過來,聽見門外有聲音在響。

起初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直到一聲撞擊伴隨著瓷器破裂的巨大聲音,趕忙穿拖鞋下床。

以為家裏遭了賊,阿姨抄起豎在墻邊的棒球棒,循著聲源走到了陽臺。

門半敞著,裏面傳出聲響。

她摸著兜裏的手機做好報警準備,等看到裏面的場景時,一時睜大眼睛楞在原地。

只見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她認出是放在樓梯間倉庫的備用輪椅,聞玨搬走時並沒有帶走。

楞神間以為是聞先生回來了,可當那人轉過來時,輪椅上的人卻是寧嘉青。

他的表情嚴肅認真,雙手撥動著兩側的輪子。能向前後退,卻難以轉彎。

嘗試多次才勉強笨拙的轉向右後方,隨後抓起地上的空水壺,轉身澆著連土都沒有的空花盆。

靠墻的架子下,琥珀色的花瓶破碎一地,幾支假花散在地上。

她記得這花瓶位置原本不在這裏,大概是為了搬到架子上被失手打碎的。

家政阿姨回過神,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問他:“……少爺,不睡覺這是在幹什麽呢?”

被人撞見的寧嘉青稍有尷尬,爾後垂眼盯著手裏的灑水壺。

他低聲說:“就是想看一看他的生活。”

沈默須臾,語氣無力,帶著心疼:“原來是這樣不容易。”

寧遠集團的百周年慶,最終時間確定在平安夜,地點為紫荊酒店。

寧江提前一周包下三層酒店,環節策劃設計、宴會酒水用品等等都親自把關。忙前忙後數天,由於太過操勞犯了高血壓被醫生要求居家休息。

集團交到寧嘉青手裏,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寧江索性順勢讓小兒子停掉手中的工作,把慶典的事全權交給了他。

周年慶的前一天,寧嘉青到紫荊酒店做最後檢查。

韋京年因為工作行程與慶典相撞,明天一早要飛北美,所以提前一天過來看看。

他一進一樓大廳,便看見寧嘉青站在用古典木雕搭建的迎賓臺前,低頭聽員工匯報工作。

酒店門外布置好的場地擺著桌椅,兩人坐下後服務員端來龍井茶和中式點心。

韋京年簡單地問了問周年慶的賓客情況,隨後說:“我臨走前過來一趟,是有事得當面和你說。”

突然寧嘉青像是註意到什麽,說:“稍等。”

起身走向門口,恰好酒店大堂經理出來檢查設施。

見他過來,經理恭恭敬敬道:“寧總,是有什麽事情嗎?”

“你們酒店沒有設計緩坡?”

經理一楞,回頭看向旋轉門前的臺階,兩側都沒有緩坡平面,連忙解釋:“酒店負一樓裝有專門的貨梯,不需要從正門運送貨物。”

“你們作為國內數一數二的高檔酒店,建築設計不考慮殘疾人需求?倘若賓客有需借助輪椅的殘疾人,該如何進入酒店大廳,難不成也要搭載貨梯?”

經理被問得啞口無言,急忙道歉是他們考慮不周,這就聯系人解決問題。

寧嘉青回到座位上,明顯還帶著不悅,“說什麽現代化城市,方便殘障人士出行的設施都沒做到位。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我才註意到許多盲道都被占著……一年交那麽多稅不知道用來幹什麽了。”

認識這麽多年,韋京年還是第一次見寧嘉青話密得“喋喋不休”。

他彎起唇角,看破不說破,提起紫砂壺斟滿茶遞給他。

寧嘉青接過喝了一口,問他要說什麽事。

韋京年打開手機給他看,“想讓你看下這個。”

是一張手機拍攝的搜查文件,公章批準時間為三天前。

被捕人:黃祺。

“一星期前黃祺出院,隔天便被檢察署傳喚,而且是檢察長親自審訊……不知道陸炡用了什麽理由,把還處於治療期的黃祺扣在了拘留所,連換藥的醫生都很難進去。”

“陸炡?”

韋京年點了下頭。

“後來黃家買通關系,趁著半夜把人接了出去。聽說第二天陸炡在檢察署發了很大的火,命令屬下搜查黃祺去向。其實那份對黃祺的搜查文件動機並不充分,陸炡有點動用‘私刑’的意思,惹得上面也不高興了,要求他立即撤回搜查行動。”

寧嘉青盯著這份文件,註意到搜查區域為檢察署、國會大廈以及黃祺所居住別墅區域的所有交通道路。

想起幾天前聞玨在他車上,路過國會大廈前被警察攔下。明明最近沒聽說有社會案件,原來是陸炡下令的秘密搜查。

“黃祺現在會在哪裏?”

“不好說,而且還有一件事。”韋京年擡眼看他,“你在邊境的這段時間,聞哥的民政檔案信息被調取過權限,是內部系統所為。”

換而言之,他低聲說:“他們離婚的事,有人知道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寧遠集團百周年慶如期舉行。

寧江以身體欠佳為由,接見幾位重要賓客之後便會酒店房間休息,剩下的事情全權交給寧嘉青。

寧嘉青上身酒紅色西裝,裏面一件黑色高領打底衫,胸前的寶格麗蛇形鉆石胸針奢華璀璨。

他皮膚冷白,身型闊落,站在那裏便是人群的焦點。

昔日出身卑微的私生子,隱忍數年,步步為營,搖身一變成了集團的接班人。

這種逆襲劇本大眾喜聞樂見,嫉妒又愛看。不管從前瞧不瞧得上,這會兒都主動上前熱絡,甚至領著自家女兒湊個眼緣。

晚上七點鐘人陸陸續續到場,門口迎賓處賀禮堆疊如山,最氣派的當屬韋京年讓人送來的水墨畫真跡。連著保險展櫃往那一擺,別人不管多貴重的禮都黯然失色。

特別是池州氣到不行,把和餘澤帶來的禮物遞給記賬先生,小聲罵罵咧咧:“死暴發戶顯擺什麽,沒來還能這麽氣人……”

等寧嘉青和眼前的重要客戶談完,池州和餘澤才過去找他。

池州笑得一臉燦爛,滿眼崇拜:“哥你今天可真帥。”

寧嘉青拍了下池州的肩膀,“我這暫時走不開,過會兒去找你們。”

“不用管我們,你先忙。”

他剛要走,餘澤叫住他,伸手指了指門外,“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聞哥正從車上下來。”

看著寧嘉青越過人群往外走的背影,池州沒忍住照著餘澤的後腦勺一巴掌:“叫你多嘴!”

餘澤有點懵:“怎麽了?”

“光他自己來了有什麽用,寧甯姐還沒來,這不是讓寧哥白跑一趟?”

餘澤更懵了,“這和寧姐有什麽關系?”

池州恨鐵不成鋼地長嘆口氣,“你和姓韋的不愧是朋友。”

撂下餘澤一邊往裏走一邊念叨著:“這一個個沒眼力見的,寧哥沒了我可怎麽辦啊……”

在一路問候中寧嘉青點著頭快步走向門口,正巧看見工作人員推著聞玨從樓梯左側臨時搭建的緩坡上來。

輪椅上的男人身著香檳色西裝,頭發用發膠向後固定。沒了額前頭發的遮擋,眉骨愈發立體。

擡頭見到寧嘉青時,聞玨眼裏帶了笑意,叫他:“嘉青。”

插在西褲側兜裏的右手微微蜷曲,寧嘉青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等走近了,聞玨對他說:“寧甯外出參會,因天氣原因飛機延誤了,得晚點時間過來。”

他點頭,想伸手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輪椅時。臺階下迎來幾位來自瑞士的貴客,對方的科技公司未來五年將與集團合作。

等寧嘉青接待完,回過頭時已沒了聞玨的身影。

晚上八點鐘,慶典準時開始。

先由寧江上臺開場,講述過去寧遠集團一路走過來的歷程,順勢把話題轉到寧嘉青身上,重點講了他對集團的貢獻。

尤其是簽署震驚政商兩界的海峽協議,對於寧遠集團是一次跨裏程碑的意義。

寧江透露寧遠集團第一個一百年後,將會重新劃分股權,寧嘉青將會接他的班成為新任董事長。

在潮湧般的掌聲中,寧嘉青走上迎賓臺。這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他用了十八年。

面前燈光璀璨,而他寵辱不驚,平穩的語氣緩緩講述集團各類項目推進和未來展望。

迎賓臺高度設計合理,臺下的人一覽無餘。即使有意去看坐在右邊第一個圓桌中央的聞玨,也不會有人察覺。

看著微笑望向自己的聞玨,恍惚間回到了高中剛畢業的那個夏天。

二十六歲的聞玨也站在這裏,一身筆挺西裝,氣宇軒昂,意氣風發,向所有人宣布聞氏和寧遠集團的深度合作。

十九歲的自己則坐在聞玨此時的位置,灰頭土臉地仰望聚光燈下的聞玨。

那時自己在想什麽?祝福或嫉妒,想成為亦或超越他……寧嘉青幾乎回憶不起來。

而現在等真正站在這裏,任意俯視依靠輪椅為生、淡然得像喬戈裏峰千年不化的積雪的聞玨時。

他只覺得心痛。

這一環節結束,女主持人上臺銜接流程。

寧嘉青註意到聞玨眼睛快速地眨了幾下,緊接著低下頭用手背輕輕揉。

右側有場控打開了補光燈,舉起打光板時正好反射到聞玨臉上。

下一位集團高層上臺講話時,寧嘉青從迎賓臺側面下臺階徑直走向聞玨。

在眾人註視中,他握住輪椅的扶手,將聞玨推到了左側靠墻的位置。這個桌因為距離迎賓臺較遠,寥寥坐了來晚沒位置的幾個人。

雖位置邊緣,但頭頂沒有直吹的中央空調,燈光柔和,遠離音響設備,比其他座位舒適得多。

這一幕在其他人眼裏可就變了味,不禁唏噓。看來這是上位之後,連一點面子也不想給了,直接把人弄到犄角旮旯去了。

再怎麽說聞玨從前在商界也是響當當的人物,誰能想到會因一場車禍成了累贅。

本來以前受過聞玨恩惠的一些企業老板,想借這機會和他敘敘舊。這一看寧嘉青的態度,也沒人敢上前湊了。

用晚宴時,桌上杯觥交錯,由衷祝賀寧遠集團拿下海峽代理權,在百年歷史上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面對恭維,寧嘉青神色淡然,舉杯象征性地抿了口紅酒。

一位歲數相當的年輕總裁,和寧嘉青身世頗像,不禁感慨:“一晃這麽多年了……寧哥也算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聞言,寧嘉青側頭看向角落裏坐在輪椅上男人,酒精蔓延到舌根時竟帶了點苦味。

他收回視線,低聲自語:“有一樣,還沒有拿到。”

宴會接近尾聲,寧甯姍姍來遲。大概下飛機後便趕了過來,身上的制服都來得及換。

和她打了個照面後,寧嘉青按照寧江的安排,陪同遠道而來的瑞士客戶逛一逛。對方第一次來新加坡,想去著名景點魚尾獅公園看看夜景。

今晚有風,並不悶熱。

客戶團隊在標志建築前拍照,寧嘉青到填海邊的臺階上吹風解酒。

此時池州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焦急道:“寧哥出事了,黃祺那傻逼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沖著寧甯姐來了——”

晚宴結束時大部分安保人員去了門口,疏散通道。黃祺突然戴著口罩出現在大廳,持刀沖向了背對他的寧甯。

“不過哥你別擔心,寧甯姐沒事,黃祺也被控制了。”

寧嘉青攥緊手機,冷聲問:“聞玨有事嗎?”

對面猶豫兩秒,聲音越說越小:“好像有點事……他為了護住寧甯姐摔在地上了……”

發生這麽大的事,寧江沒第一時間通知寧嘉青。一是怕打擾到客戶興致,二是先要封鎖消息。

所以見到回來的寧嘉青時,他一楞,驚訝道:“你怎麽回來了?”

紫荊酒店的閑雜人等已經被全部撤離,門前拉上了黃色警衛幅,聞風而來的記者媒體都被擋在門外。

“客戶我安排好了。”

寧嘉青掃視一圈大廳,剛想問聞玨在哪裏。只見寧江滿臉愁容,長嘆一口氣,“你姐在二樓,快過去看看吧。”

守在門口的保鏢進去匯報,得到允許後才讓寧嘉青進了房間。

寧甯靠在真皮沙發上,頭發略顯淩亂,閉眼按著太陽穴。

黑色制服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側面開了一個口子,大致被刀子所劃。

見他來,寧甯有點蒼白的嘴唇扯了下,“我這副樣子,讓未來的董事長看笑話了。”

寧嘉青斂著唇角,說了聲抱歉,“這件事責任在我。”

“你們兩個怎麽說的話都一樣。”

所謂“你們”的另一個人,指的自然是聞玨。

回憶起二十分鐘前的場面,寧甯心有餘悸。

那時她正與人交談,忽地聽到旁邊一聲尖叫。轉頭看見一個帶著口罩的黑衣男人朝她沖過來,手裏亮出一把銀色的匕首。

幾乎是瞬間,寧甯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被一股力推了出去,刀刃劃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緊接著被安保人員扣押在地,嘴裏含糊不清地怒罵著什麽,口罩掩著的臉猙獰扭曲。

寧甯回過神,低頭看到了被倒翻的輪椅壓著的聞玨。

明明如此狼狽不堪,被扶起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自己有沒有受傷。

“聞玨呢?”

對於直呼大名,寧甯擡頭盯他兩秒,說:“他被陸炡接走了。”

黃祺被保安壓制住後,警方及檢方五分鐘內抵達現場。

聞玨雖沒被利器傷到,但摔倒時手腕挫傷,陸炡以看醫生為由帶走了他。

“現在這裏亂成一團,聞玨自己住恐怕不安全。他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住在陸炡那裏也方便。”

在聽到“陸炡”的名字後,寧嘉青眼神愈發陰沈。他最後看了一眼寧甯,轉身離開。

像是從他臉上看出什麽,寧甯眼神突然變得古怪,“寧嘉青,你別告訴我——”

字咬得很重,帶著憤怒的猜疑。

而對方沒有片刻猶豫和停留,背影消失在門口。

陸炡作為高層官員,住所地址不對外公開。寧嘉青讓助理去查,對方回覆最快也得天亮。

寧嘉青沒回紫荊酒店,也沒回海邊別墅,驅車二十公裏到了療養村。

暮夜無知,繁星依舊。聞玨的住所黑著燈,房前的花葉隨風抖動。

寧嘉青坐在對面的長椅上,又一次撥了聞玨的號碼,依舊是無人接聽。

他把手機扔在一邊,靠著椅背閉上眼睛,事情前後脈絡漸漸清晰。

黃祺因他毀容,黃氏騙取中央銀行貸款一事暴露。

股票一落千丈,多家產業面臨倒閉,稅務處罰接踵而至。窮途末路,極端行事。

而唯一蹊蹺之處,他不是沖著寧嘉青,也不是聞玨,而是寧甯。

昨日韋京年提到過,黃家買通上面的關系將黃祺放出,身為檢察長的陸炡也無計可施。只能說明此人的官位遠在陸炡之上,很有可能是寧甯所在一派的對面勢力。

雖然這方法有夠愚蠢,但傷不傷得成寧甯其實並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借助“民眾不滿女性大臣憤起刺殺”操縱輿情,動搖民心。輿論一旦發酵,對寧遠集團也將是重創。

而陸炡不可能沒料到,黃祺將會趁著慶典行事。不然檢方不會那麽快到達現場,順理成章地接走聞玨。

耳邊想起韋京年的話——聞哥的民政檔案信息被調取過權限,是內部系統所為。

這個人,只能是陸炡。

當晚聞玨被陸炡帶走後,先去急診做了檢查。

摔倒時手撐著地面過度用力導致右手腕脫臼,覆位後纏上了繃帶,其他並無大礙。

他麻煩陸炡開車送他回療養村,對方雖嘴上應著,等他在車上一覺醒來時,已經被陸炡帶回了自己家。

聞玨身心俱疲,無力再爭,只得暫住一晚。

陸炡住在東南城區的富人區,安保森嚴。

三層獨棟別墅,僅一樓客廳面積約二百平米。裝修風格簡約冷淡,每件家具裝飾都刊登過雜志扉頁。

尤其是這套深棕色的布制沙發,一個月前專門從德國空運過來。名匠手工制作,不算運費花了大六位。

聞玨體貼發問,“你沒被監察部門約談過嗎?”

“這麽跟你說吧,檢察署上上下下沒人比我更廉潔清正。得虧我阿公留的錢花不完,指著這點公務員的死工資我早餓死了。”

陸炡把聞玨扶到沙發上,打開電視放到紀錄片頻道,又拿了套幹凈的睡衣過來,“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聘請的保姆不住家,為了食材新鮮都是當天現買現吃。冰箱裏沒什麽東西,只能弄點速食。

手腕纏著繃帶,抻的手背酸痛。

本來急診醫生說只是輕微錯位,覆位後一個月內避免提重物。陸炡非要求醫生做點措施,最終打了個繃帶。

聞玨費力地系著睡衣扣子,腿是擺設也就罷了,現在手也不能隨心所以地使用。不禁指責他小題大做,浪費醫療資源。

“你沒聽見醫生說差點傷到骨頭了?”陸炡把剛烤出來的派,連同熱好的牛奶端到茶幾上,“那麽多人在現場,你逞這強做什麽?”

“保護妻子是丈夫的合法義務。”

陸炡冷哼一聲,“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算什麽夫妻。”

聞玨擡眼看他,薄薄的眼瞼被眉骨壓出一條折痕,“調查我?”

“我只是想不通,寧甯作為一名精明利己的政客,怎麽可能還會堅持這段婚姻。”

陸炡用到把盤子裏的派切成小塊,遞給聞玨叉子:“趁熱吃。”

隨後起身抓過沙發上的黑色風衣穿上,“我得出門一趟。”

已經淩晨三點,聞玨問陸炡幹什麽去。

金邊眼鏡後狹長的眼睛帶了陰戾,他低聲道:“審人。”

陸炡走後,房間恢覆安靜。覆古擺鐘的走針聲回蕩在偌大的客廳,愈發空蕩寂寥。

聞玨拿起叉子吃了口派,還沒細嚼便吐進了垃圾桶。

撿起剛剛被陸炡丟進垃圾桶的速食包裝,配料表處赫然寫著:百分之二十水蜜桃果粒添加。

而恰巧自己對長有絨毛的桃子過敏,不過這也不能賴陸炡,上學時確實沒同他講過。

聞玨閉眼按了按太陽穴,疲憊不已。

過敏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心懷僥幸的人類,深夜時聞玨癢得從睡夢中驚醒。

所幸攝入微量,從陸炡家裏翻出片氯雷他定吃上,很快緩解了瘙癢。

他躺回沙發,漸漸意識混沌又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已經大亮,耳邊傳來鳥叫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門鈴聲。

別墅門上是密碼鎖,陸炡回來不必按門鈴,此時門鈴聲還在繼續,只能是有第三個人來。

聞玨掀開身上的薄被,拽過沙發邊上的輪椅撐著扶手坐了上去。

他打開墻上的可視電話,睡意徹底清醒。是寧嘉青。

聞玨伸手開了門,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嘉青,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寧嘉青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西裝,平整的布料沒有一絲褶皺。

而下巴新鉆出來的青茬,和眼裏的紅血絲昭示著他一夜未歸,也可能一夜無眠。

透紅的眼睛註視聞玨兩秒,啞聲道:“找你。”

外面悶熱潮濕,聞玨竟從這兩個字中聽出一絲委屈。

他輕嘆口氣,倒退著輪椅讓出路,“進來說吧。”

寧嘉青坐到沙發上,伸手撫摸著微微凹陷下去的部分,上面殘留著淡淡的體溫。

聞玨問寧嘉青是怎麽找來陸炡住所的,他閉口不談自己在療養村坐到天亮,收到回覆後開了一個小時車來到東南城區,又因門禁嚴密費了好大勁找人帶進來。

只說了句,“托朋友。”

聞玨也沒再追問,彎腰想把掉落在地上的薄被撿起。

還沒碰到被子,驀地被攥住了手腕。

他擡頭,看見僅隔一拳之距的寧嘉青,伸手扯著他的衣領,眼神沈郁,聲音透著陰冷,“陸炡對你做什麽了?”

聞玨片刻茫然,順著他的視線向下,瞥見自己胸口和鎖骨處的皮膚有幾塊透著血點的紫紅痕跡。

這樣子,竟有點像吻痕。

【作者有話說】

原諒寧哥的無知,誰讓他29了還是處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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