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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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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時府。

天剛亮, 時仁傑便按起床到書房外的月季從裏澆水翻地,這是他在府內每日都要做的事。

他剛到便發現了往日藏匿的地方有異常,那叢月季是他親手侍弄,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 有一丁點變化都會被能被他看出來。

時仁傑拿起鏟子走過去, 看清那個位置土壤被翻過,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他立即蹲下將土挖開。

那個位置被挖出了一個大坑也沒有找到木箱, 時仁傑便已確認,東西被人盜走了。

起身往外走,他眼中閃過狠辣,腦中快速過濾有嫌疑的人,路過一處時餘光略過一處,發現了隱藏其中的異物,時仁傑俯身拾起放在手心, 端詳片刻後認出, 那是寧國公家奴的令牌。

孔指揮使被羈押上都城後, 梧州來了一位接替他位置的新任都司指揮使, 那位指揮使叫晁厚德,正是太後和寧國公勳貴一系的人。

時仁傑瞇著眼睛, 攥緊那枚令牌,心中怒火上湧,他沒還沒騰開手動他們, 竟沒想到讓他們先蹦跶上了。

“來人。”

甲一最先應聲出現,躬身道:“主子。”

時仁傑撇了一眼甲一的發頂, 收回視線,沈聲道:“派人沿著上都城的路追查, 找到寧國公或晁厚德的人立即捉拿回來。”

時仁傑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前後院也排查一遍。”

甲一什麽也沒問,只應道:“是。”

甲一離開後,林觀在他之後尋了過來,他在書房門口當值,不似甲一乙二隨時跟在時仁傑身邊,自然慢了一步,“主子有何吩咐?”

有了紀林的那一層關系,林觀在時仁傑心裏到底不一樣,他沒有對甲一說得事情主動和林觀解釋了,“漕糧賬冊丟失,加強全城守衛,城門口嚴查,阻攔可疑之人出城,林觀,你親自去給都司找些事做,我要親自會一會這位晁指揮使。”

漕糧一事,林觀深有參與,自然明白賬冊對時仁傑的重要性,他肅正神情,“屬下這就去辦。”

林觀正要轉身離開,時仁傑素來多疑,並不以眼睛看到的為準,他又將林觀叫了回來。

“這幾天緊盯著淩非何和晁厚德兩人,看看他們有沒有聯系。”時仁傑頓了一下,又增加了一個人,“還有祁遇詹,能悄無聲息來去我時府,武功低不了,只怕也是熟悉府內之人。記著他們若有聯系,一經發現立即回稟。”

林觀看了一眼時仁傑手裏的令牌略一思索,對聽到的三個身份沒有意外。

他認得那令牌為何物,也知道晁厚德是誰的人,而淩非何,那位布政使大人剛回梧州就發生失竊的事,這世上有這麽巧的事嗎?至於汝宣郡王,林觀一直都覺得他另有目的。

時府發生的事祁遇詹不知道,但他也能猜出個大概。

今日淩晨時,祁遇詹收到封單明的一封傳信,信中言他已成功偷到賬冊,並把此事嫁禍到了晁厚德身上。

封單明和淩非何料到時仁傑發現之後一定會加強搜查,未免淩非何暴露,又加上他們草草翻了一遍賬冊,結合在黃州搜查的線索,封單明決定連夜帶著賬冊離開,先從黃州開始查找漕糧。

封單明了解晁厚德,知道他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排除嫌疑,不過能拖住時仁傑一天是一天,邊疆蠻夷虎視眈眈隨時準備開戰,他要盡快找到漕糧,那些漕糧不只是揭發時仁傑謀反的罪證,邊疆士兵的性命保障。

信的最後是封單明告知祁遇詹,他把淩非何身邊的暗衛調走了,將安危拜托給了他。

這是之前沒有過的事,祁遇詹驚訝了一瞬,想是知道自己被看穿,只是沒有想到封單明這麽信任他,沒有再隱藏,如此坦蕩地將人托付給了他。

祁遇詹睜開眼睛,透過帳幔看著大亮的天光想,這個時間封單明應該已經離開了。

他呼出一口氣,正要起身掀開帳幔去看銅壺漏鬥現在是什麽時間,突然身邊響起了低低地囈語。

“對不起……”

祁遇詹側頭看,時未卿睡得極不安穩,正對著自己蜷縮成一團,眉頭緊蹙,渾身微微發抖,聲音正是從他口中發出。

“爹爹,是我錯了,對不起……”

不難猜出他夢到了什麽,又是因何如此,祁遇詹側過身,伸出結實的手臂將人攬住,營造出了一個安全的港灣,他輕輕拍著後背低聲輕哄:“你沒錯,爹爹不會怪你,沒事的。”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時未卿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慢慢舒展身體,回抱住祁遇詹,依偎進了他的懷裏,口中當然聲音越來越小。

就在聲音要消失時,時未卿驀地睜開了雙眼,他看著眼前的胸膛,昨夜和夢裏的記憶漸漸被喚醒,慢慢紅了眼眶。

祁遇詹低下頭對上了一雙含著淚水的猩紅眼睛,他取過床裏面放著的木箱,從裏面取出一對玉佩塞到了時未卿掌心。

“爹爹早猜出你會怎麽想,他的答案已經告訴你了,他只想讓你平安喜樂,安穩一生,他從沒有怪你的意思。”

他攥緊手裏的玉佩,哽咽著嗓音道:“我過不了我自己這一關,我現在恨不得把徐家父女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但我不能去,我也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早看透徐氏的面目,祁遇詹,你知道我有多恨!”

“我知道,我都知道,再等一等,他們就會得到該得的下場,就快了。”

祁遇詹另一只手劃過眼前顫抖的嘴唇,扶著時未卿的後頸按在了自己胸前,嗓音極輕地道:“別懲罰自己,那些都不是你的錯,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時未卿順著力道貼過去,將臉埋在了祁遇詹的衣襟上,他不再強自忍耐,下一刻發出了痛哭的聲音。

時未卿哭得身軀不可抑制地發抖,祁遇詹一下一下撫著他的後背,只覺得落在胸前被寢衣收進去的淚水滾燙的很,他手臂收緊將時未卿抱得很緊,靜靜地陪著他。

紀宅只有這兩個主子,沒有人敢來打擾,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消。

時未卿頭還悶在祁遇詹的胸前,聲音帶著鼻音和沙啞,“我想去看爹爹。”

祁遇詹親了親他的發頂,回道:“已經準備好了,我們洗漱完,用了膳就去。”

現在不知道時間,祁遇詹估計早過了早膳時間,但總不至於到了午膳的時候。

發洩出來好了很多,時未卿情緒也穩定了下來,回想起剛才痛哭的模樣,不好意思擡頭看祁遇詹,他悶著聲音道:“好,你先去洗漱,我一會兒再去。”

祁遇詹攬著時未卿腰的手下移一些,在那線條徒然起伏的軟肉上拍了幾下,道:“怎麽,才剛成親就不願與我一起洗漱了?”

時未卿抿了抿嘴唇,辯駁道:“我沒有。”

“好了,我先去。”

不再逗他,祁遇詹又親了親時未卿的發頂,便自己起了身,把空間留給了他。

祁遇詹喚了侍從進來,洗漱完後,讓侍從把洗漱用品留下,又去準備了消腫的東西,祁遇詹隔著帳幔對著時未卿道:“你先洗漱,若餓了便先吃,不用等我,我去讓人把東西裝上。”

“我知道了,夫君去吧。”

聽著聲音和稱呼,祁遇詹就知道時未卿沒了什麽事了,他轉身出門了方頭領。

紀宅有三輛馬車,其中一輛是時未卿那個豪華版的馬車,另外兩輛是後來采買放東西和做人用的。

祁遇詹帶人把祭拜需要的東西裝上了馬車,又帶了一些他人紀二早上采買的東西。

沒用多少時間便準備妥當,祁遇詹讓人去門後等著,他去膳廳時時未卿已經坐在那裏了。

祁遇詹瞧見他眼睛已經恢覆了,精神也還可以,看著桌上擺的整齊的飯菜,在一旁凈手道:“不餓嗎,怎麽不先吃?”

時未卿拿起一副筷子遞給走過來坐下的祁遇詹,眼中滿是眷戀,“等你一起吃。”

祁遇詹接過筷子,笑了一下,伸筷夾向時未卿喜愛的一道菜,放在了他的碗裏,“吃吧,這幾日都有些瘦了,多吃一些。”

時未卿剛將菜夾入口中,聞言耳朵驟然紅了,小聲道:“還不是你。”

“確實,都怪我。”祁遇詹一邊吃一邊給時未卿夾菜,哄著他多吃一些。

用完膳,祁遇詹喚來紀二給時未卿把了脈,得出郁結已發出大半,沒之前那麽嚴重了,不需要再喝安神的藥茶,這結果和祁遇詹預想差不多。

他點點頭,讓人準備出發,他牽著時未卿上了馬車。

馬車動了起來,祁遇詹想著接下來的安排,道:“祭拜完,我們再去上清寺一趟,聽說長明燈可以祈福來世,我們為爹爹也供一個,讓爹爹來世富貴平安一生。”

時未卿點頭,沒說什麽,但祁遇詹發現他看過來的視線越來越軟。

他還沒說完,繼續道:“上清寺許願燈也很靈,不如我們在寺裏住一晚?”

時未卿突然想起廣通殿外的那顆姻緣樹,看著眼前兩人的景象,心裏想著原來一個人去求也很靈,他道:“不止,上清寺還有一個東西也很靈。”

祁遇詹一時沒想到是什麽,問:“還有什麽?”

時未卿沒有回答,而是賣起了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

“好吧,那我就忍一忍好奇的心思。”祁遇詹特別捧場,牽起時未卿白皙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笑著道。

看出身旁這人是故意,時未卿道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紀宅在城西,紀家祖墳和上清寺在城北外,他們要穿過鬧市區,走到城北人沒那麽多的街道時,從馬車突然聽到遠處淩亂的腳步聲和人群嘈雜的聲音。

祁遇詹從中辨出“巡撫”和“指揮使”幾個字後,沒等外面的方頭領上去打探,便走到門旁隔著車門道:“換道,避開他們。”

方頭領不明所以,但不耽誤他聽命行事,在那兩方人沒發現時,變道離開了。

對祁遇詹的行為有些疑惑,時未卿問道:“怎麽了?”

在城中不方便說,祁遇詹走回時未卿坐下,道:“出城後與你解釋。”

時未卿立即明白,與他們的計劃有關,他靠回祁遇詹的懷裏,沒有多問。

走到城門被攔下後,時未卿看著祁遇詹沒有意外的事情,又看到城門新增許多人手,察覺到似乎發生的事情不小,否則不會關卡查得這麽嚴。

時未卿指著外面道:“這也是?”

祁遇詹點頭回應,“是。”

這時審查的衙役走到馬車旁,那衙役不認識時未卿的馬車也不認識他身邊跟著的人,喝道:“裏面是什麽人,還下來接受盤查!”

兩人聽到這聲音都沒當回事,在車上做得穩穩的,果然在方頭領拿出一個令牌後,那衙役就退了下去,示意城門口的人放行。

一旁等待盤查的人不由議論紛紛,有膽大機靈的侍從暗中塞給衙役一塊銀子,問道:“那貴人是何身份?”

衙役收了銀子,掃了一眼周圍亂聲漸起,刻意放大了聲音道:“那是巡撫大人家的少爺。”

侍從想起前幾日城內的傳言,吸了一口冷氣,立即意識到車裏的是誰,那不就是環采閣那位爺,那可不是他們能惹的起的。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衙役口中的少爺是何身份,議論的聲音漸漸消了下去。

顯然也和那侍從一樣的畏懼,沒說出來但不得不心裏不會想,他們視線看向那個異常豪華的馬車,想著那個倒黴的茶商在不在裏面,也不知道他被壓迫成了什麽樣。

祁遇詹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在想什麽,他從裏面將窗戶打開,撩起窗簾一角,看著城門口的情況。

出了城後就將窗戶關上了,祁遇詹轉身坐回原來的位置,待遠離了城門,他檢查了周圍的環境後,將封單明拿到賬冊一事告訴了時未卿。

“方才街上是時仁傑和晁厚德的人,兩方起了摩擦,看城門口的情況,時仁傑應該是懷疑了晁厚德,故意的。”

時未卿垂眸,略一思忖道:“不止晁厚德,以他的多疑,你和淩非何也避不開他的疑心。”

祁遇詹頓了一下,聽著他們馬車後面多出來的幾道呼吸,沖著那邊揚了揚下巴:“夫郎果然聰慧,猜對了,已經來了。”

一聽時仁傑的人跟了上來,時未卿眉頭皺了起來,臉色浮上了一些冷意,“陰魂不散。”

祁遇詹擡起手,輕輕點在時未卿精致白皙的鼻尖上,哄道:“他們跟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就當他們不存在,別為不值得的人壞了心情。”

就要祭拜紀林,時未卿不想把情緒帶過去,他擡眼看著祁遇詹,慢慢松了眉頭,“還好有你陪我。”

祁遇詹將人攏進懷裏,“以後會一直陪你的。”

這是祁遇詹第二次來紀家的祖墳,已經認了路,將東西帶上,留著人在下面守著,輕車熟路地上了山。

祁遇詹跟著時未卿一起跪在紀林目前,這一次來,他的身份終於正式了,在時未卿說完之後,他把上一次沒說的話說了出來。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最後祁遇詹牽住時未卿手,與他十指相扣,鄭重地道:“爹爹放心,以後未卿就交給我了,我會護他富貴平安,不會讓他受委屈。”

時未卿驀地又紅了眼眶,祁遇詹轉頭看見,另一只手擡起抹去他臉頰上的淚,“好了,爹爹面前就不要哭了,免得他看了以為我欺負你,不喜歡我怎麽辦。”

“喜歡的,爹爹不會不喜歡。”時未卿仰著臉,乖乖任祁遇詹給他擦眼淚,口中還不忘為他向自己爹爹解釋。

“好了,是我心疼了,別哭了,眼睛都要哭腫了。”

大抵哭的人都不禁勸,越勸覺得委屈難過,哭得越厲害,即便時未卿不久之前哭過也是如此。

祁遇詹見時未卿哭得一發不可收拾,伸出手臂將人攬在了懷裏,讓他再次哭得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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