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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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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時寬?”

聽到門口響聲, 林觀望過去,來人鼻青臉腫,走近後仔細看了一會兒, 才勉強認出來, 知道他從哪回來, 那這身傷是誰留下的,也就不用問了,驚訝一瞬後, 伸手拿過桌上的瓷瓶,沒再理會時寬。

“這是給張三的?”張嘴不慎扯到了嘴角的傷腫,時寬擡袖隨意抹掉血絲。

林觀當做沒看到,拔開瓷瓶上的封口,垂眼反問:“你帶回的消息,給誰用的不知道嗎?”

“哦,是給少爺那些手下準備的, 不過你被少爺打了一頓攆回來, 這藥也沒用上。”

對時寬的諷刺無動於衷, 林觀手腕懸起輕輕抖動瓷瓶, 白色粉末散落茶碗,一只骨節分明青腫的手出現他的視線中, 握住了他的手腕,林觀頭也沒擡,“放手。”

時寬手緊緊握著, 讓林觀懸在半空的手紋絲不動,藥粉停止傾灑, “張三為何甘願被少爺驅使,你可知道?”

原以為張三並非甘於屈居少爺之下, 今晨與他再次交手觀其言行,明顯是對少爺上了心真心維護。

林觀半分未掙紮,停下了動作,“不知,回來後才聽說少爺身邊出現了這個人。”

時寬不信,張三不可能一下子突然出現,在這之前一定有苗頭,他打量表情淡然的林觀,就不知他是沒發現還是沒有說。

“張三武功高強,就此喪命未免可惜,既然主子不可駕馭,可以把他送給徐相收攬。”

“難為你不計前嫌。”林觀擡頭,拂開時寬手腕,藥粉肆意飄灑,兩人都沒在意,“我做不得主,這話你自己去與主子說明,但我勸你還是該認清,誰才是你的主子,三心二意侍奉兩個主子的下場可不會太好。”

時寬僵了一下,收回手變了臉色,“怎麽,這是你前人之鑒的經驗?”

林觀用布巾擦拭茶碗,後背未好利索的傷對他絲毫沒有影響,動作不急不慢,“你說是便是。”

時寬還要說什麽,被門口敲門的侍衛打斷,“林頭領客人到了,大人叫奉茶。”

“我知道了,茶馬上好。”林觀將布巾放下,拿起瓷瓶繼續倒藥粉,“時頭領請回,若耽誤了主子之計,你我都要被罰。”

時寬知道輕重,沒再繼續糾纏,暗自打算另找時機,先一步離開了院子。

時仁傑書房在單獨辟出來的紫月院,離前院很近,何樓在前帶路很快便到了。

這一路走來,祁遇詹發現時府守衛極其森嚴,三步一哨,五步一崗,這些侍衛皆太陽穴鼓著,雙目如鷹般炯炯有神,一看就與普通侍衛不同,都是武功不俗之人。

剛一踏入院中,一道視線落到身上,祁遇詹不著痕跡擡頭,穿過人群看到了站在書房門口的時仁傑。

能生出時未卿這樣的容貌,他也不會醜到哪裏,剛過不惑之年看著卻不顯年紀,面容溫和,臉上的少許溝壑,讓他俊雅的更有韻味,長居上位者,時仁傑周身縈繞著不怒而威的壓迫感。

祁遇詹收回視線,對著迷惑人的外表下了結論:看著親和實際上翻雲覆雨不容小覷的帥大叔。

腳步越走越近,祁遇詹警惕心越強。

“卿兒,我可是聽時寬回來說了,想必這位眼生的護衛,就是頂替了林觀,神勇無比的張頭領了。”

時仁傑做為東道主,先開了口,卻把第一句引到了祁遇詹身上。

看著溫和的語氣和表情,要不是知道他是什麽人,只怕要對一州巡撫的躬身問候感恩戴德,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人都找上了門盯上了他,祁遇詹也不會躲,跨出一步到了前面,換了張大壯的聲線,抱拳不卑不亢地道:“大人謬讚,張某不過一屆江湖草莽,當不得如此評價。”

祁遇詹脊背挺直身材高大,站在門前人群中實屬鶴立雞群般顯眼,通身不俗的氣質和從容應對讓時仁傑眼中閃過欣賞,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笑道:“張頭領如此才能,卿兒只是一個哥兒,在他手底下還是屈才了,不若到我門下如何,我與卿兒是父子,你若想來,想必他也不會攔你。”

“多謝大人擡愛,張某已認定主子便不會更改,即便是哥兒也無虞。”祁遇詹意有所指道:“有些哥兒或許比男子還有才能。”

未等時仁傑再出聲,時未卿上前一步站在兩人之間,看向他冷冷地道:“父親,我才剛回來。”

未盡之意三人都清楚,這個話題只能到此為止。

好似剛才真的是個玩笑話,時仁傑溫和笑了笑,“你看看你,為父不過是為你試探試探張頭領的忠心,你就如此著急,也罷,不說了。”

他轉頭對著時未卿身後的祁遇詹三人道:“卿兒之前承蒙照顧,辛苦三位,聊表心意廂房已經備好吃食,卿兒如今已經歸家,三位便也將時府當作家,不必拘束。何樓,好生替我招待。”

何樓轉身不管其他,在場人誰都能看出三人中誰最重要,他也不必顧忌,徑直走到了祁遇詹身前,笑瞇瞇地擡起手臂,“三位請隨小人來。”

已經料到會被分開,祁遇詹和時未卿都沒有意外,不著痕跡給時未卿一個安心的眼神,祁遇詹帶著紀二兩人,跟著何樓進了院中左廂房。

“小心門檻。”何樓將三人帶到布置好糕點瓜果的宴客矮桌旁,“三位頭領請入座,小人這就去傳膳。”

祁遇詹攔住何樓,“不必,我們已用過早膳。”

何樓才反應過來,少爺方才已經說過這件事,他的手下自然也會用過早膳,他並沒有對此事生疑。

“是我忘了,三位頭領稍等,小人去喚茶,前些日子大人剛得了頂級西湖龍井,這茶難得,三位頭領一定要嘗嘗才好。”

祁遇詹入座,看著何樓真情實意的表情,推測出他並不知曉時仁傑要對他下手,便也沒有為難他,“如此好茶,張某自然期待品上一品。”

何樓頓時喜笑顏開,這位張頭領與他家少爺關系匪淺,服侍好他,少爺自然也就會開心些,“三位頭領隨意食用,小人這便去取茶。”

視線從何樓的背影收回,祁遇詹視線掃過門口兩個侍衛衣角,大開的房門,最後落在了矮桌的吃食上。

經過方才幾句話,祁遇詹可以篤定時仁傑不會容他,而現在是除掉他的好時機,只是他不確定會用什麽手段,以眼前情形來看,最方便的應該就是下毒。

此時不便於說話,祁遇詹給紀二打了個暗語,紀二收到後,看了眼門口,拿出藏在指尖的用具對著矮桌的吃食一個一個查驗起來。

紀二動作很快,全部排查完後,對著他對面的祁遇詹無聲搖了搖頭,表示他面前的矮桌吃食沒有問題。

他是聞風樓的人,武功比不上祁遇詹和方頭領,輕功卻絕對高出方頭領很多,只比祁遇詹差了一點,想也知道他的輕功有多好。

他的眼睛緊盯著門口,提氣躍上房梁,從上邊轉到了祁遇詹身後,快速查驗完後又去了方頭領的矮桌,無聲回到自己位置後,仍是揚頭。

都沒有毒。

難不成不是下毒?

祁遇詹皺眉,閉目沈思,在腦中思考是否有他遺漏的線索,回了時府,時未卿本就沒有多少安全感,而且他答應過他不能出事,時間緊迫,卻久久找不出破綻,無形中增加了幾倍的壓力。

沒多久何樓端著木托盤回來了,他將茶碗一一放在矮桌上:“剛沏好的茶,此時口感最佳,請三位頭領品嘗。”

祁遇詹從思索中回神,端起茶碗,手指略過碗底後驀地一頓,看了紀二和方頭領一眼,隨即擡袖遮面抿了一口,把茶碗放回了桌上,低頭看著茶湯道:“茶香濃烈,一牙一葉,入口醇柔,是極品,但這沏茶的手藝更是如臻化境,不知張某可否有幸一見。”

“這……”何樓本想一口答應,但想起林觀和少爺手下見面很大可能會起沖突,一時有些遲疑。

祁遇詹站起身躬身抱拳,道:“何侍從,不知有何難處,是這沏茶人不願見我等粗人?張某也是個愛茶嗜茶之人,只求能與沏茶人切磋一二,若沏茶人不願來,張某過去也可。”

“張頭領,使不得使不得,您這是折煞小人。”何樓側開身,連忙擺手,心裏嘆了一口氣,林觀和他負責少爺,往後時日早晚要見,不如趁著現在大人在時,或許關系能緩和些,“三位頭領稍等,小人這便去請。”

一時左廂房又陷入了安靜。

正位書房卻截然相反,從兩人進門,聲音便沒停過。

時仁傑剛一坐下,看著銅壺漏鬥道:“這個時辰來,看來是已經用過膳了,為父巡查各地這一去就是十幾日,離開前還想同你用個早膳說說話,看來也是來不及了。”

不用允許請讓,時未卿徑自坐在了椅子上,低垂視線:“父親有什麽話,說便是,兒子聽著。”

“你現在哪有一點哥兒的樣子?”離開前時仁傑不欲和時未卿爭吵,而且院中還有外人,家醜不可外揚,壓下上翻的怒氣,緩了緩,語氣溫和地道,“這些年你我父子二人見面越來越少,你好不容易歸府,為父又要外出,你就同為父是這個態度嗎?”

時未卿不為所動,嘴角揚起勾出一抹冷笑,“是父親先前多翻阻撓,父親不會做過便忘了吧。”

時仁傑被頂的,心裏生起了堵塞之感,第一次發現他的兒子長大了,已經羽翼漸豐,將座上之人仔仔細細打量一遍,看著艷絕如畫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目光停在了他的手上,“手上的傷怎麽樣了?”

時未卿手指撥動蝴蝶結,不知想到什麽,眼中略過點點星芒,緩和了語氣,依舊是不冷不淡的模樣,“不勞父親憂心,已經好了。”

有些事現在才說,已經遲了,而且他已經找到了此生最重要的人,不會再奢求那微末的父子之情。

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時仁傑沒有再多說,因為一時半會說也說不清,銅壺漏鬥一滴一滴漏下,距離出發時間越來越近,他了解自己兒子,擔心他在時府不安分,便道:“卿兒,好好準備待嫁,你的那些手下,以及青樓和酒樓便會安然無虞。”

又道:“你未來夫君是個品行端正溫和風雅的人,仕途無量,你與會是一樁好親事,不管是為妻還是為妾,都要比大多哥兒日子好過,好好聽從嬤嬤教導,不要辜負了為父的苦心。”

時未卿扯了扯嘴角,將嘲諷隱了起來。

淩非何的人品性情,他早從祁遇詹那裏知曉,或許事是好事,但打著為他好的旗號,違背意願脅迫強制成全親事,對他來說再好也無用。

時仁傑見他側臉神情平靜又沒反駁,只當是身為哥兒的羞澀,默認了,“對了,還有你帶回來的人,未免沖撞府裏,為父……”

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東西倒地的聲音,時未卿辨別出聲音來自左廂房,意識到什麽,猛地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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