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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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太宰的旁邊, 還有一位表情木訥,衣著樸素的紅棕發男子。

看樣子像是他的下屬。

但據我對太宰的了解,這種可能性基本為零, 他不是中也,不會親和地和下屬一起吃飯。

不管了, 無論在哪裏,遇到太宰都不會有好事發生。

……裝不認識吧。

我偏開了視線, 然而對方並不打算給我這個機會。

“喲, 是橘醬。”他朝我揮了揮手,“這裏這裏!”

蘇格蘭見他和我打招呼,疑惑地問道:“津島小姐,是你認識的人?”

沒等我開口,太宰就搶著替我回答:“是她的哥哥大人~”

呸, 他算哪門子的大人!

“既然是哥哥大人,幫我們把飯錢付一下唄。”我陰陰地磨著牙,“你好歹是個幹部,賺了不少錢吧。”

“橘醬不也是個心腹嗎?”太宰看著我衣服上的字說, “沒少被這個叫琴酒的上司獎勵吧?工資達到廠裏平均水平了麽,有沒有拖後腿呀?”

不愧是太宰,總能在我的雷區蹦迪。

“這位朋友, ”他發現了我旁邊的蘇格蘭, 鳶色的眼睛驚喜地眨了眨, “莫非是妹夫二號?”

神他媽妹夫二號。

蘇格蘭顯得很淡定:“那一號是誰?”

“一個皮膚黑黑的家夥, 可多管閑事了。”太宰頗為不滿地撇嘴, “打擾到我入水自殺, 我本來差一點就成功了。”

去年我和波本在約會的途中,遇到太宰跳河。

本來我想直接無視掉, 但波本非要見義勇為,跳進河裏去救人。之後還被太宰訛了一頓大餐,理由是為了看他對未來大舅子的誠意……

死去的記憶攻擊了我,我決定趕緊離開這裏。

“既然是津島小姐的哥哥,那這頓飯我請了。”蘇格蘭禮貌地說。

我眼前一黑,這個傻子,不知道太宰就等著這句話呢!

“妹夫二號,你真是個大好人。”太宰果然眉開眼笑,佯裝感動地說,“我早飯都還沒吃,肚子餓死了。”

蘇格蘭溫和地一笑,像極了錢包即將被清空的大冤種。

午飯有著落了,太宰又用纏滿繃帶的手掌當扇子給自己扇風,大聲自語道:“苦夏真難熬啊,要是能喝到自動販賣機裏的冰鎮飲料,那我就死而無憾了。”

說完意有所指地瞟了蘇格蘭一眼,滿滿暗示。

“餵,你別得寸進尺。”我警告道,“嫌熱你可以去河裏涼快。”

“橘醬的心好硬,跟石頭一樣。”太宰捂著心口說,“你都不記得是誰在你小時候怕黑陪伴你,給你講溫馨的睡前故事了嗎?”

艹,又開始胡說八道美化自己了。

“我去買點飲料。”蘇格蘭問太宰和他旁邊的男子,“果汁可以嗎?”

“可以噠。”太宰如小雞啄米般點頭,“我很隨和的,什麽都喝。”

“不用把他當回事。”我擋在了兩人之間,對蘇格蘭說道,“我們快點離開吧——”

一雙手按在了我的頭頂。

接著是一頓亂搓。

“怎麽能不把自己的兄長當回事呢?”太宰瞇起眼睛,“苦夏如果能再來一份餐後甜點——”

人的欲望無窮無盡,太宰的話也越說越不像話。

我捏住了他的兩片嘴唇,捏成鴨子嘴的形狀。

一個搓對方的頭,一個捏對方的嘴,互相傷害著。

“蘇格蘭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要坑就去坑波本啊。”

話音剛落,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我好像比較偏心蘇格蘭。

如果是波本在這裏,我肯定會和太宰一起坑他請客。

但我並不想蘇格蘭被坑。

“太宰,”淪為背景板的紅棕發色的男人淡然地開口,“難得見面,不要欺負你妹妹。”

太宰松開了手,我也跟著松開了手,整理被搓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原本我以為此人是太宰的跟班,現在看來是太宰的上司。

……也不可能。

不涉及Mafia利益,太宰連森鷗外的話也未必會聽。

而正在這時,樓上傳來了乒乒乓乓的聲響。

接著是孩子們吵鬧的歡笑聲,聽聲音不止一個孩子。

“噢,似乎又打起來了。”準備著小菜的老板回過頭,笑著問,“織田,你要上去看看嗎?”

“吃完午飯再上去吧。”男人依然沒什麽表情,眼神卻柔和了許多。

聽起來樓上的孩子似乎和這個名叫織田的男人有關。

……這麽年輕就有崽了嗎?

兩份咖喱飯很快就做好了,而蘇格蘭也買來了冰鎮的果汁和餐後甜點。

因為不知道太宰和織田的口味,他幹脆每種都買了一罐,在吧臺上擺了一整排。

一肚子壞水的太宰故意伸手去拿印有蘋果圖案的那罐蘋果汁。

他知道我喜歡蘋果口味的東西。

糟糕的是,蘋果汁離他比離我更近。

就在太宰即將夠到的前一秒,蘋果汁被蘇格蘭拿到了手裏。

“抱歉,蘋果汁是給津島小姐買的,只剩一罐了。”他對太宰說,“太宰君,你喝別的吧。”

太宰不服氣:“我也喜歡蘋果汁啊!”

“可是你說你自己很隨和,什麽都喝的。”蘇格蘭說。

一瞬間,我心裏所有的不滿都消失了。

夏天最美好的東西,無非是冰鎮過的蘋果汁,和太宰氣呼呼的表情。

我爽了。

交談之中,我知道了織田並不是我猜測的大人物,他是Mafia底層的一名打雜成員,工資低的和我有的一拼。

而太宰是Mafia的幹部,一個在高層,一個在最下面,兩人似乎沒有交集。

“那你為什麽會和太宰攪在一起?”我提醒織田,“這家夥可不是什麽善類。”

正在吃咖喱的太宰:“餵!”

“我們是朋友。”織田回答我。

……朋友?

不,不可能。

太宰不可能會有朋友。

跟他做朋友不會被氣死嗎?

“你是認真的嗎?”我又問。

“嗯。”織田不像是在開玩笑。

一股挫敗感油然而生,簡直比被太宰炸了機車那天更加郁悶。

嘴裏的蘋果汁突然就不香了。

太宰居然……交到朋友了!

我趴在了桌上,對面趴著的是太宰。他一只眼睛被繃帶覆蓋,只有一只眼睛看著我,或者說是在放空情緒。

太宰小時候交不到朋友,我也交不到。他只能和我玩。

中間分開的那些年,他也並不比在地下室當實驗品的我過得好。

“你在害羞嗎,太宰?”

“……”

“少得意了,這年頭誰沒有三瓜倆棗的朋友。”

“……”

“我在酒廠也有很多朋友的,不,是摯友,琴酒,伏特加,苦艾酒,基安蒂,他們都搶著要和我成為摯友。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混蛋太宰!”

“橘醬,”太宰回過神,揉了揉那只鳶色的眼睛,難得語言寬容,“去交個靠譜的朋友吧。”

印象裏,他很少會用正經的語氣跟我說話。

然而下一秒,他立刻原形畢露,“不過就你這個樣子,肯定是交不到的啦哈哈哈哈。”

——本性果然難改。

準備與太宰和織田告別時,蘇格蘭在征得我的同意後,將多出來的罐裝果汁和點心都送給了織田。

“給樓上的小朋友們,就說是對有活力的獎勵。”他先前也註意到了老板和織田的對話,知道樓上的孩子和織田有關系。

“謝謝,但是這樣好嗎?”織田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不是誰都能像太宰那樣厚臉皮,“已經讓你破費請了咖喱飯。”

“沒關系。”蘇格蘭看了我一眼,“大朋友已經同意送給小朋友了。”

我還在給餐廳老板提意見:“采光不夠亮,擺設太陳舊,餐具不好看,隨意放太宰進來……”

餐廳老板氣得鼻孔放大,估計我再說下去他就要把店盤出去了。

“老板,”蘇格蘭打斷了我的話,“我有一個小建議。”

一見是蘇格蘭提意見,老板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仍然不太開心,哭喪著臉說:“我知道我的店生意不好,咖喱做的不好吃,真不好意思啊。”

“不,我覺得味道很不錯。”頓了頓,蘇格蘭繼續說,“我建議牛肉用高壓鍋來燉,選黃洋蔥而不用紫洋蔥,煮咖喱時加入一塊黒巧克力,味道會更香濃。”

他提的意見不比我少,但餐廳老板卻沒有生氣,反而激動地拿出了小本子來記。

“你竟然吃出牛肉不是高壓鍋燉的了,因為原來的鍋子今天壞了,可惡,我明明燉了很久,還在慶幸糊弄過織田了。”

織田:“……”

“這個,口感上還是有差別的。”蘇格蘭笑了一下說,“如果放寬成本,試試看用便宜的椰漿代替水,那是我目前發現最好吃的版本。”

“好厲害!”老板邊飛速記下邊問,“你對咖喱還真是精通。”

“他精通的可不止是咖喱。”我驕傲地支棱了起來,“各種甜點,天婦羅,煎牛排,壽司,沒有一樣他不會的,他去米其林餐廳直接就是總廚,他開飯店其他人都沒有活路。”

我覺得我說的是實話,但蘇格蘭非要謙虛:“不要亂說,我沒有那麽厲害,只是會做一些家常菜。”

“妹夫二號原來這麽能幹。”太宰砸了一下嘴。

看到他豎著耳朵若有所思,我知道壞了,他肯定又在想不切實際的事了。

我扯開太宰搭在蘇格蘭肩上的爪子:“你不要想過來蹭飯,除非去Mafia的金庫拿點值錢的東西來孝敬我們。”

太宰鼓起了包子臉:“黑心橘。”

不得不承認,津島家的祖傳長相在裝乖上很討巧。

沒人會信這個綁著繃帶,面容俊美的纖細少年會是Mafia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幹部。

他委屈巴巴地問:“你就不管哥哥會不會餓肚子嗎?”

“你不是老想自殺嗎?正好餓死唄。”

“不要!”太宰痛苦地揪著頭發,“那種死法太難受了。”

“太宰君喜歡吃什麽?”

……媽的,蘇格蘭今天是聖母上身了嗎?

怎麽對太宰這麽熱情!

“酒和螃蟹!”不要臉的家夥回答的異常響亮,“料理要多加味精,因為我喜歡鮮味的口感,蘋果口味的點心也是喜歡的——”

蘇格蘭居然還在認真地聽著。

再聽下去,銀行卡說不定都要給太宰了。

“走了,”我扯著他的衣服往外拖,“我們又不是出來玩的,是要工作的。”

“拜拜,橘醬,妹夫二號~”太宰笑瞇瞇地朝我們揮手,“好好打工賺錢,我以後就靠你們了~”

“你去死吧!”我咒罵道。

直到我坐進車子裏,眼前浮現的依然是太宰那張惹人厭的臉。

他居然有朋友了!

而且織田那家夥看上去還相當重視友誼!

“你為什麽要請他吃飯?為什麽給他買果汁?為什麽要聽他說那麽多廢話?”我快被氣死了,嘟囔道,“不理你一小時。”

“3600秒,3599秒,”蘇格蘭居然真的開始倒計時。

“3秒,2秒,1秒——”

臥槽,中間的幾千秒被狗吃了嗎?

“你會數數嗎?”我忍不住吐槽道。

“津島小姐,你哥哥是個很有趣的人。”他答非所問。

“那你去投靠他啊,現在下車左轉直走,他還在咖喱店裏。”

實際上Mafia的穩定性遠比不上黑衣組織。

他們是異能組織,卻沒有得到營業許可證,勢力範圍也遠不如一個跨國犯罪組織。

黑衣組織旗下資產無數,在政治、經濟和學術各界都有很深的關系網,幹部級別的成員待遇也相當高。

Boss曾經有意讓我招攬太宰進組織,太宰聽完我的轉述,只是懶洋洋地掀開眼皮,‘那我進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滅了你的Boss,篡位當首領’。

我可不敢將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上報,只能說太宰對Mafia有很深的感情,但如兩個組織有合作的機會,他願意成為聯絡人。

我破天荒的說了漂亮話,因為我不想太宰遭到組織的追殺。

即使他能應付,也會變得十分疲憊。

“我才不去,”蘇格蘭微微一笑,“除非津島小姐和我一起去。”

服了他了。

當個叛徒都要拉幫結派。

“不過今天是我和太宰第一次見面沒打架,以往都要斷掉兩根至少肋骨。”雖然吵架和嘲諷還是一樣沒少,“蘇格蘭,謝謝你,是你的功勞。”

我得罪光了咖喱店裏的所有人,但他又安撫了他們。

他給老板提供了令對方信服的建議,請太宰吃飯,還將果汁和點心送給了織田的孩子們。

黑衣組織如果也評選天使,這個榮譽要頒給蘇格蘭。

“津島小姐,你可能並不討厭太宰君。”

蘇格蘭打開車載音響,一首輕快的純音樂頓時充滿了車廂。

“這個當然是討厭的,畢竟他從小就喜歡坑我,也根本沒有照顧過我,我們很早就分開了,不一起生活。”

世人關於血緣的羈絆並不能說服我和太宰。

否則我們回到青森的津島家,便可收獲一堆健在的“家人們。”

從我七歲離開津島家坐上沒有返程票的汽車,到今年剛好十年。

我依然清楚地記得津島家的樓梯臺階有多少級,哪塊紅墻被我用畫筆描過,哪棵櫻花樹下埋著我壞掉的玩具……

可我記不住那些人的臉,一張也記不住。

除了記得太宰。

也只有太宰記得我。

我們之間有種微妙的認同感,他養野玫瑰,我種蘋果樹,彼此都厭煩院中成林的櫻花樹。

我離開津島家,他也離開了津島家。他成了黑.手黨,而我加入了黑衣組織。

“我覺得吧,我可以一直不見太宰,一輩子不見也不會有什麽感覺——”

“但有一個前提條件,他得活著。”

蘇格蘭輕輕地“嗯”了一聲:“你放心好了,他會好好活著的。”

他語氣篤定,熟稔的像是對太宰的行為了解多年,然而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阿蘇很會安慰人。”我調低了車裏的空調溫度,感受著吹過雙腿的涼意,“太宰他經常自殺。”

自殺的像是在鬧著玩。

但我知道他是真的想死。

“不是安慰。”蘇格蘭解釋道,“想死的人會在沒人的地方進行自殺,太宰君更像是希望別人去阻止他自殺。”

……或許他是對的。太宰想死,也想要有人阻止他死。

“他現在交到了朋友,我想織田君會勸勸他的。”

蘇格蘭側過頭看我,眉眼一彎,笑得像畫。

“所以我們橘醬不要擔心啦。”

津島小姐不叫了,又變成了橘醬,尾音的啦字也很有靈性,是不正經的彈舌音。

他不正經,那我也可以不正經。

“我想摸你。”

“!!!”

車內的氣氛詭異的陷入安靜,我看到蘇格蘭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蘇格蘭,我想摸你。”我用最正常的語言,說著最輕浮的話。

“可以嗎?”

“摸、摸哪裏?”他嘴角僵了僵,剛才還能言善辯,現在說短句都捋不直舌頭了。

我指了指他的臉。

“只是臉?”他稍稍松了下去。

準確的說,是胡茬。

“你還想哪裏被摸?”

“……”

手掌貼在他臉頰的那一刻,粗糙略硬的手感,像我種下的蘋果樹。

我仿佛看到了時光在緩緩流動。

“太宰都能交到朋友,”我嘀咕道,“我卻沒有朋友。”

賣這種慘也要賣對人,賣給波本,只會收獲一句“哈哈哈那你活該”。

“……我一直以為,”蘇格蘭微微頷首,下頜蹭過我的掌心,這處的胡須最硬,刺的手心有點癢。

“——我和橘醬早就是朋友了。”

不知道該回什麽,我幹脆閉口不言。但轉過臉,我看到玻璃車窗映出的剪影裏,自己的嘴角是有些上翹的。

午後,晴空。

肚子是吃飽的狀態。

空調的溫度剛剛好。

旁邊是自己處得最好的同事,他像樹一樣溫柔安靜。

我舒服的瞇起眼睛,不打招呼地靠在了他的肩上,準備午睡。

“其實我很羨慕橘醬有個兄長,我也想要。”

蘇格蘭的話令我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湧上來的睡意也沒了。

“當獨生子不好嗎?”我問。

“總歸是有些無聊的,有兄長可以一起玩。”

“也對。”

……也對個鬼。

這位可是Tr指數超過20的男人。

回想起在梅塔的異能力“網中人”裏,那個失去安全感,鬧著要家人的蘇格蘭,才是真正的蘇格蘭。

除了爸爸媽媽,他還叫了哥哥。

他壓根不是獨生子。

不願意承認那位兄長的存在,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他都不坦誠。

我右手撫過蘇格蘭的臉頰,左手舉著手機在寫郵件。

【明天早晨七點,如果我沒到約定地點,立刻抹殺蘇格蘭威士忌。】

發送至——

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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