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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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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

消息傳來, 巫湫潼領兵十萬前去鎮壓,避免與西域交界幾州的百姓受到波及。

意料之中,南州陳氏撕毀條約。

風州田氏因為江繹潑的臟水元氣大傷, 但他們還有一件殺器, 陳鴻雪。

這位從前還在充勉二州與他們談笑風生的將軍已從爽朗轉變為陰郁,他騎著高頭大馬, 黑色甲胄裹身, 那柄劍上還掛著江繹與巫湫潼贈給他的劍穗。

“多年不見,王爺可安好?”陳鴻雪問候道, 若非他身後烏黑大軍,恍惚間江繹還以為他們並沒有歸屬兩個不同陣營。

“陳鴻雪,咱們現在可是對手, 就不必寒暄了吧。”江繹長劍揮出, “把你的血性放出來, 還記得我們初見時, 巫湫潼射你那一箭嗎?”

“我射箭的本事, 可比巫湫潼還強。”

他提起那段塵封多時的往事當然不是為了挑起陳鴻雪的血性, 只是暗戳戳提醒他從前充勉之戰若是沒有他巫家軍和雍軍暗中相助,他虎翼軍全軍覆沒在所難免。

“聽我號令, 殺!”

到了最後關頭, 江繹很是惜命,他知道巫湫潼不在身旁, 傅鳴秉要顧及戰局, 無人能護他周全。他只需要被大軍重重守護在身後,欣賞這一場毫無懸念的戰局。

陳鴻雪是被排擠在外的異類, 那些南州風州的將士並不認可他這個上門女婿,即使他並沒有與風州田氏住在一起。

陳鴻雪也與江繹做出同樣選擇, 默默看著戰局,他曾經與雍軍並肩作戰,即使現在立場不同,也無法對昔日袍澤舉起手中的武器。

甚至看到風州軍首領做出錯誤指示,他也只是一笑而過,並未制止。

第一場,雍軍勝,風州軍死傷慘重。

“王爺,您是沒看到,那群人根本不能打。”傅鳴秉趁機邀功,向江繹提出獎賞,“蘇帛勒那呆子答應我了,他本來就不想做哈日斯的首領,等您坐上龍椅他就搬回京都,或者您如果需要我鎮守四方,他也跟著我去。”

“到時候我給你賜婚,我江繹的弟弟,有的只會比別人更多。”

他看著窗外月明星稀,聽著寒鴉劃過留下悲淒哭喊,穿上寬大的鬥篷,示意傅鳴秉拿上長槍,一前一後往外走去,漸漸地隱入夜色之中。

只有傅鳴秉長槍紅纓飄動,成為這天地間唯一一抹亮色。

果不其然,不約而同,他們在河岸看到了等候已久的陳鴻雪。

“你現在也算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江繹望著他的背影道。

“我與王爺也算是有交情了,比起風州軍,我自然是要與雍軍更親近些。”

“廢話就不多說了,這東西我也留了許久,一直沒找著機會給你。”江繹拿出一封信,遞給陳鴻雪。

男人有些不解,但還是接過打開,看到熟悉的字跡,只是有些驚訝,這與江繹想象中的崩潰並不同。

“其實我早有預料,有人也告訴我了。”他並沒有點名那個人是誰,而是將那封信折好放進懷中,“她在家族與我之間選擇了前者,這無可厚非。但我不能接受,從始至終都是他們的利用。”

江繹靜靜地看著他,什麽話也沒有說。

傅鳴秉沖上去嬉笑著搭上陳鴻雪的肩膀,從腰間摘下一塊玉佩。

“陳兄,這是我從京都帶回來的好寶貝,那塊料子可好了,專門雕成了兔子的樣式,你們家呦呦肯定喜歡。”

陳鴻雪接過那枚玉佩。

“多謝傅兄,但是呦呦已經不在了。”

縱然這是江繹早就預料到的結局,但聽到陳鴻雪親口說,仍然有些錯愕。

那樣小的孩子,就這麽夭折在陌生的南方,而江繹也不知道這些年陳鴻雪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變得這般陰翳,與從前截然不同。

他忽然註意到陳鴻雪腰封的繡樣是梔子花,意料之外的猜測忽然出現在心頭。

“王爺是在看這個嗎?”陳鴻雪註意到他的目光,指向自己的腰封,有些不在意地笑了笑,“這是鄭瑗繡的,她不會,還非要逞能,倒是紮了自己的手幾下。”

鄭瑗?

江繹心跳如雷,雖然知道這個女人禍害遺千年,絕不可能放任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途中,但也沒想到緣分使然,她和陳鴻雪竟然綁在了一起。

“多謝王爺深夜相見,我並沒有食君之祿,自然也不會忠君之事。”陳鴻雪想到自己今日前來的目的是向江繹表忠心,畢竟剩餘的虎翼軍還在江繹手中,“請您放心,我答應過鄭瑗。”

當看到那封田氏遺書時,他並沒有悲痛,因為被徹底利用的事實早就擺在了眼前。即使他不承認,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了鄭瑗,世人眼中已經自縊的貴妃。

湖邊煙波彌散,逐漸遮掩三人漸行漸遠的身影,江繹望著陳鴻雪落寞的背影,知道自己已經大權在握。

這場仗,從南州陳氏正式宣戰起,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兩年,江繹二十八歲了,他用來釣魚的誘餌都快腐爛,終於派上了用場。

江奎在南州暴斃的消息傳來的同時,陳元蘭按照約定,送上了第二份禮物。

時間節點卡得非常妙,就在陳廣義自認為臥薪嘗膽終見天日,可以用火藥翻盤,甚至不惜對著江繹大放厥詞時,陳元蘭派人炸毀了南州陳氏所有存放火藥的庫房,方圓數百裏宛如地龍翻身,煙霧彌漫,瞬間夷為平地。

陳元蘭聽著震耳欲聾的響聲,即使那在看不見的遠方。

她拿過那封信,摸著熟悉又陌生的字跡,沒忍住又哭又笑悲愴至極,她是想笑的,但眼淚止不住從眼眶中滑落,只能用手去抹,無奈越積越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江繹還沒有壞到徹底的地步,用景鴻的書信來蒙騙她,她能夠認出這是景鴻的親筆,即使這封信只剩下了一半。

她活了五十多年,瘋了快有一半的時間,唯一的清醒就只有此刻意識到景鴻希望她快樂。

但她早已失去了這一項能力。

陳元蘭拿出劍,笑著一劍穿心。

遠在北方的百姓並沒有感受到戰爭的殘酷,他們在江繹的統治下安居樂業,即使雍王還沒有繼承大統,他們也早已在心頭認定這就是唯一的君王。

而西域捷報頻傳,常勝將軍巫湫潼領兵攻破西域,按照雍王指使,幹涉王庭政務,將西域公主捧上王位,順利班師回朝,還沒有接風洗塵,就馬不停蹄地往南方趕。

定海神針歸位,巫家軍和雍軍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越發勇猛。

他們在水軍對壘時大獲全勝。

江繹舉起鼉龍弓將陳廣義一箭斃命。

“臣,巫異,拜見官家。”巫湫潼率先行禮,眾人紛紛效仿,江繹在戰船上倉促地紅袍加身。

雍吾元年,江繹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成為天下共主,封巫湫潼為攝政王,架設六宮不納妃嬪,二人雙宿雙飛,締造太平盛世。

大胤百廢俱興,江繹只是將雍王府先祖遷入修繕好的宗廟,封了江玄暉岳擇端一幹人等的官職,就拋下所有人與心愛的攝政王攜手到了含山關。

他們曾無數次到過這個地方,可這一次卻換了身份,八年的征途終於走到了終點,比想象中快了很多。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

我做到了。

江繹登上山巔,他這一次穩穩拉住了巫湫潼的手,回頭朝他淺笑。

“玄羿,回頭。”

他轉過頭去,卻發現朝陽從無盡之處升起,紅霞生金,剎那間聖光普照。

這是他和巫湫潼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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