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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繹,你還是太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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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繹,你還是太年輕

有這樣一類人, 他們就像是一條蟒蛇,先是躲避在潮濕陰暗的角落窺伺,待到獵物放松警惕, 就死死纏繞住他們的軀幹, 用力勒斷肋骨,再整個囫圇吞下。

陳元蘭就是這樣的人。

陳廣義冷汗直冒, 恨不得給陳伯如這個蠢小子兩巴掌, 在南州這般口無遮攔也就算了,現在可是在文州, 在虎視眈眈的江繹眼皮子底下。

“聖人,實在是伯兒不懂事,您瞧他吃酒吃成什麽樣了, 凈說這些不著調的胡話出來。”陳廣義只能夠禍水東引, 將矛頭指向在場的其他人, 轉移陳元蘭的怒火, “一看就是在場某些有心之人引誘他的!”

江繹看戲看得饒有興趣, 他前些日子就發現這對親兄妹之間比普通君臣都要生疏, 陳伯如完全是將陳元蘭給當菩薩一樣供起來。

“陳知州可不要輕易妄言啊,若是怪罪錯了人豈不是造孽?”陳廣義要把水潑在他的人身上, 江繹頭一個不答應, 跳出來攪混水,低頭漫不經心擺弄腰間玉佩, 語氣越發銳利, “這可不是南州,你就敢喊打喊殺越俎代庖。可別忘了, 聖人可還在這裏,本王也還在這裏。”

陳廣義才不在乎他怎麽說, 他只在乎陳元蘭的態度,現如今造勢多多少少都是倚仗國舅的身份,再加上這些年賺錢也好,謀劃也好,哪一樣都離不開陳元蘭。

“他說的沒錯。”陳元蘭連個眼神都不想分給這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侄兒,連她景鴻的半根頭發絲都比不上的下流貨色,“死了就是一捧灰一了百了。”

她最後的眼神絲毫不帶感情,看得陳伯如遍體生寒抖若篩糠。

他是真覺得姑姑要殺了自己!

“姑姑,侄兒錯了!求您饒侄兒這一回吧。”他膝行過去,想要抱住陳元蘭的雙腿,卻被侍衛的刀劍嚇得癱倒在地,繼續磕頭賠罪。

“你有什麽錯?”陳元蘭看他一眼也嫌臟,命侍衛收回刀,“字字屬實,當是肺腑之言,想來這些話也在你心頭存了許久。”

“哥哥還是快點把他帶回去吧,再打點酒樓上下別讓消息傳出去,說我們陳氏的人這麽沒規矩。”

陳元蘭動怒了。

若是她的貼身宮娥在場,必然能夠看出這是陳元蘭動殺心的前兆,即使她回到南州後不再偽善地轉動佛珠,但眼神和氣勢騙不得人。

“是。”看著她的背影,陳廣義懸起的心卻沒有落下,陳元蘭愛民如子,為了景鴻瘋到可以把所有長得像景鴻的大王盡數殺害。

她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陳知州,還真是碰巧,來吃杯酒都能聽見令郎高談闊論,我來時整個酒樓都對此議論紛紛呢。”江繹繼續煽風點火,看熱鬧不嫌事大,酒樓中也有不少雍軍,那就是他的後盾。

瞧江繹這不可一世拱火模樣,就知道今天這局是他所做。

但在別人的地盤,陳廣義什麽也不能說,被扇了巴掌也不敢反抗,還要尷尬陪笑道:“王爺恕罪,犬子喝酒誤事,目無尊卑驚擾了您,待臣好好教導他後再來負荊請罪。”

“請罪就免了,不誠心的怕折壽,我可受不起。”江繹今天打定主意半點面子不給。

他跟在陳元蘭身後匆匆走出酒樓,將爛攤子丟給折瀾。

陳元蘭在不遠處等他。

“這就是你約我前來的目的?讓我知道連我的親人都沒有把景鴻放在眼裏,甚至出言詆毀。”陳元蘭此刻悲傷散盡,一夜的時間足夠讓她化悲憤為力量。

她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決定要玉石俱焚,現在不過是多幾個報覆對象罷了。

“江繹,你真當吾是好糊弄的嗎?”

“聖人明鑒,那嘴可是長在陳伯如身上,誰也控不了他的舌頭;酒也是他自己喊的,口無遮攔目無尊長說出這種不要命的話,怎麽能怪到我頭上?”江繹回應道,“只不過您這父兄的確不顧血脈親情。”

那樁陳年舊事並沒有隨著年華消失。

陳元蘭是在二十歲時,與她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的中書舍人解除婚約嫁入皇城,成為江奎的結發妻子,也是大胤的元後。

她的父親變相地將她當作人質送上鳳位壓在皇城,帶著全族老小退居族地南州,向江奎承諾永不歸京。

紅墻綠瓦封住女子悲戚的哭聲,無數個夜不能寐的夜晚,陳元蘭都默默忍受。

但好景不長,蓬勃的野心很快就掙脫承諾的束縛,甚至只需要一眨眼的時間,陳元蘭的父親就做好了取舍,他要將陳元蘭母子當作棄子舍去。

即使那是養在他膝下二十年的親生女兒,與被稱為最具太祖遺風的景鴻太子,他的外孫。

他撕毀口頭協議帶著陳廣義重新入京,為了安帝王的心,替江奎在朝堂征戰。

時間推移,他逐漸偏移目標,在朝堂上明爭暗鬥,與江奎的勢力較勁,最後角逐失敗,也放出不少底牌。

江奎思慮許久,賜下毒酒,殺害景鴻。

南州陳氏也再受重創,家主不堪重負沒幾日就駕鶴西去,只剩下陳廣義扛大梁。

“他們顧不顧血脈親情也由不著你來評判,你不過就是想讓我知道,我的前方空無一人,誰也不可能支持我。”陳元蘭摸清楚江繹毫不掩飾的惡意,她冷笑著,“你癡心妄想!你是想看我傷心,還是說想讓我投奔你?”

“江繹,你還是太年輕。”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得到別人支持的,一意孤行就很好,希望你信守承諾,能夠早點把信還給我。”

陳元蘭的愧疚因為陳伯如的話徹底消失。

“若你要耍花招,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一起帶走。”

江繹走得很快,不再與陳元蘭糾纏。

他要快些回京都處理政務,也沒再繼續拘著陳廣義,臨走之時他去看了眼江奎。

“景鴻。”江奎喃喃。

“你也後悔了吧。”江繹不遺餘力嘲諷道,“你也知道喪子之痛,那我的爹娘呢,你知道他們死的時候我有多痛苦嗎?”

“江奎,你也是過了很多年才想清楚的吧,往後再數幾十年都不會再出一個景鴻。”他知道江奎聽得懂,非要將這些腐爛的爛肉挖出,“也再也不會有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孩子,你親手斷送了唯一享受平常人父子真情的機會。”

“你就像只陰溝裏見不得光的老鼠,當初用那種手段奪得帝位,就不相信自己的兒子。”

“你這一輩子都是可憐蟲。”

江繹站起身,看他頭發花白,垂垂老矣。

“你的丹藥與陳元蘭有關,你對景鴻做了什麽,不需要我解釋吧。”

江奎瞪大眼睛,他剛剛才吞了一顆丹藥。

他幹嘔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倒在地上狼狽不堪。

“你眾叛親離,所有人都會離你而去。”

“但我與你不同,我會坐上龍椅,執掌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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