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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州,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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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州,久仰大名

都不說一把火, 便是零星火點塞進那草垛子,不用風吹也能焚成灰。

黃文之戰拋開文州肖氏死得不明不白外,只能夠算作小打小鬧。西域暫時還未輕舉妄動, 但南州陳氏與外敵勾結一事絕非子虛烏有。

江繹又命潛藏在南方的樁子放出消息, 打南州陳氏一個措手不及。

“你可聽說,先帝在南州, 崩逝了。”販夫走卒很快將這秘聞傳到大江南北, 人盡皆知。

“真……真的?”那人咂舌,想起前些日子連他們這些百姓都知曉的兩軍對壘, “若真是這樣,那陳氏還是膽大。”

他咬字很輕,若沒貼在身旁, 都聽不見“陳氏”二字。

“豈止是膽大, 這可是要被殺頭的。”他們挑著扁擔, 坐著驢車, 聲音越傳越遠。

“阿繹, 如此真可行嗎?”要知道王權更疊, 名聲從來只是錦上添花,若南州陳氏不顧及, 那這些都白費功夫。

“若在意, 那便最好;若不顧,那也無妨, 終究對我是百利而無一害。”江繹轉過頭戲謔, “你與辜庭肆……”

“阿繹!”顧聞酒截斷他還沒說完的話,想起那不要臉的就頭疼, “這幾日我要睡在王府,辜庭肆不好好待在北三州非要來堵門, 你哪日借我些人把他綁回雍州。”

前些日子辜庭肆死而覆生,大張旗鼓上門哄人,顧聞酒那兩耳光狠得連江繹都心有餘悸。

“不說他了,我有好事要告訴你。”顧聞酒興致勃勃拉著江繹回府,路遇閑雜人等冷哼兩聲,視而不見。

江繹與顧聞酒是異父異母親兄弟,自然也看辜庭肆不順眼,連個眼神都沒丟給他。

“就是此物。”顧聞酒將木質模型從暗格裏拿出,放在桌面上,“可塞石塊,可置箭矢,若有火藥,能摧毀普通戰船。”

自從幾十年前高宗皇帝沈迷煉丹,豢養術士百餘人,養在京郊耘庚山妙酈書院,整日雷雲遍布暴雨不止。直到丹爐炸毀死傷數十人之眾,禦史死諫,這才停了高宗皇帝的荒謬行事。

但此後,火藥問世。

只不過世人多將其視為不祥,江奎上位後更是嚴厲制止,就不知南州陳氏是否有此遠見,豢養術士研究火藥,等待與他決一死戰。

“珺清,你說南州陳氏會有火藥嗎?”

答案是必然的。

“既然丹陽那妖道出自南州,那陳廣義勢必豢養術士,但是不是為了迷住江奎,就猶未可知了。”

顧聞酒斟酌後答道。

“那又如何,火藥必有堆積之地,炸了便是。”江繹這口氣就像是要放煙花這樣隨意,“這些年過夠了太平盛世,百姓只知道火藥會飛到天上,還不知道那也能打仗。”

“可誰去呢?”若是真如江繹所說有這樣的地方,那爆炸之時必然四周數百裏夷為平地,那就是去送死,“百姓怎麽辦?”

“陳廣義老奸巨猾,若是要存火藥,方圓千裏必定是荒蕪人煙,就算是有村莊那裏面也不會是百姓。”江繹早已看透陳廣義此人,“自然去的不會是我們的人,珺清,你可知道,從前的院使吳裴玉到崇州投奔我哥哥,他講出了一則驚天秘聞。”

這就是攪亂南州陳氏那一攤子渾水的關鍵。

“你說,像陳元蘭這樣愛子如命的女人,景鴻死後她快瘋了二十年,若是知道自己的丈夫為了一己私欲覬覦他的家族轉而殺害他們之間唯一的兒子,還裝作一副慈父模樣那麽多年,她會怎麽做?”江繹撥弄顧聞酒擺在桌上的機關半成品,隨意按下按鈕,從長筒中射出一支箭,直接射碎了二十步之外的花瓶,深深插入墻壁。

“那必然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顧聞酒對陳元蘭的瘋勁也有所耳聞。

“除此之外還有她的父兄子侄,都只是利用她,將她送入皇城這樣不見天日的囚籠換得家族遷回南州,這樣的犧牲,他們甚至還在背後瞧不起她夭折的兒子,那又會如何?”江繹連射幾箭,他很快便掌握要領,百發百中。

“陳元蘭此人心胸狹窄,佛口蛇心,若是知曉,只怕是定不會輕饒。”

“那再猜,若是她在家族與兒子間舉棋不定,這個時候我給她一封江奎深藏多年的景鴻遺信,上面讓她不要怪罪父親與舅舅,日後平安順遂,那又會如何?”這才是真正的絕殺,陳元蘭只怕是要與南州陳氏同歸於盡。

“這可是真的?”

江繹搖搖頭,笑容很假。

“這可沒有真金真。”

那信字跡只是仿照,他為了找到突破口將皇城裏三層外三層翻了個底朝天,連前朝秘辛都翻出來不少,唯獨景鴻之死灰飛煙滅,唯有江奎做大王時居住的寢殿中有一暗格,裏面有焚盡只剩一半的親筆信。

不知道江奎是否出於愧疚留下這封遺筆。

但從此以後這將成為刺向他咽喉的一柄利劍。

借刀殺人,煽風點火也是江繹的拿手好戲。

“南州陳氏會把江奎送來的。”如今局勢有南北分割的傾向,但那畢竟還未成定局,那麽多州觀望著舉棋不定,他們唯一的制勝法寶就是江奎,哪怕江奎變癡變傻也要把他給供起來,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讓他死了呢?

“他們這次一定會去。”江繹換了把武器,穩穩射中懸掛在墻面的靶心,“我要把地方定在文州,我還要屠了文王府,為阿昱報仇。”

提起肖赤昱,顧聞酒的臉色也愈發難看,義結金蘭的好友死得那般淒慘,他們就在幾步之外卻無能為力,只能夠看他人頭落地。

“他是我見過最傻的人。”沒人敢得罪風頭正盛的巫湫潼時,他能因為擔心他的安危當街駁斥;人人都瞧出他與江奎關系微妙時,他能聽信江奎一面之詞前來雍州說服他,“你看見了嗎?他那天明明看見我們了,卻連對視也不敢。”

“都是我的錯,明明知道他那麽善良容易輕信於人,就那麽點事我居然耿耿於懷,只見到他的最後一面。”江繹心如同巨石壓住,他無法呼吸,“滿族全戮啊,珺清,我沒有保護好你,也沒有保護好阿昱。”

“是昭福出賣他的嗎?”他眼底的寒意令人心驚,好像只需要顧聞酒點頭,從前還算順眼的堂妹就是死敵。

“是這樣的。”昭福畢竟是江奎的女兒,那自私自利的性子一分不差。

“那她也死。”

“你不要太過自責,阿昱也不想看到你這樣。”顧聞酒寬慰道,巫湫潼不在京都,江繹若非要一意孤行,沒人能夠攔得住他。

“傅鳴秉這小子沒有跟去西域,讓他來吧,到時候文王和吳鳶兒的頭我親自來砍。”

“這次用什麽理由呢。”時間太短,捏造一個像模像樣的理由並不是容易的事。

“他們給文州肖氏的罪名是怎麽樣的,我就給他們怎麽樣的,一個也活不了。”

時間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快,果然如江繹所料,陳廣義斟酌片刻後最終還是點頭,答應在文州會面。

新春佳節剛剛翻過,傅鳴秉奉江繹之命,領著百來雍軍堵住文城東西南北城門,直入文王府,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文王府上下捉拿歸案,押至刑場。

男女老少面如菜色,識字的瞥見那龍飛鳳舞的“雍”字都放棄掙紮,心如死灰。

“文王府凡在文州者,皆在此,請王爺指示!”傅鳴秉朝著刑場前高臺的江繹單膝行禮,文州眾人雖不認得這位年輕的粉面郎君,但瞧他英姿颯爽帶著戰場上獨有的血煞之氣,還有一柄長槍,猜出身份並不難。

“文王府凡有叛逃者,即刻通緝,一旦捉拿,就地處決,不必回稟。”江繹冷眼掃視抖若篩糠的罪人,也不知道當初文州肖氏遭難時他們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遭到他江繹的報覆。

或許想過,但沒想到那麽快。

“鳴秉,念念文王府的罪狀,讓他們死個明白,也讓文州百姓知道我江繹秉公執法,絕不會以權謀私。”

傅鳴秉拿出準備已久的書卷,就地一張,末尾滾落在地。

“一,通奸叛國,與西域王庭書信往來,假借生意暗通款曲;二,行賄受賄,屢次厚賂朝廷命官,謀取利益……”

他越念越多,直到人群中有人發現不對勁。

“這不是當初文州肖氏的罪狀嗎?”他自知失言,見那群兇神惡煞的雍軍沒有追責的想法,也松一口氣,不再多嘴。

“王爺,您這是公報私仇!非我文王府之罪,我不認!證據何在,天理何在!”江維知曉自己此番把江繹徹底得罪,當初得意忘形,沒想到若是江繹不計得失非要弄死他,他文王府上下就是待宰羔羊。

“什麽天理,你江維辦案不就是這樣嗎?本王只是學學罷了。”江繹用著茶,連正眼都不給。

“文王府作奸犯科無惡不作,本王替天行道,定要拔了這毒瘤。”江繹三言兩語定下文王府滅h亡結局,“文王江維肆意忘形,不配為江氏族人,即刻起從玉碟上除名,貶為庶人。”

“既然你並非宗室子,那便按律夷五族吧。”

雍軍手持鬼頭大刀,不厭其煩地將人綁在刑架,重覆揮刀砍下的動作。

江維目眥欲裂,發出哀嚎,他雙目血紅死死盯住江繹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要殺了你!”

“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又算什麽東西?總放這樣的狠話,先有這個本事再說吧?”這樣的話江繹通通不放在眼裏,他是從來不信什麽陰司地獄報應的。

“文州知州,刺史可在?”

兩個不眼熟的中年男子連滾帶爬地出來,往地上連連磕頭,生怕引火燒身。

“見到此,有何感想?”

他們對視一眼。

這是要表忠心?

“臣,願為王爺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很好,江維,可聽見了。”你以為忠心耿耿的臣子不過瞬息就拋棄了你,不過也只是一個可憐蟲罷了。

“有朝一日,我兒子必定覆仇。”江維咬牙切齒。

“王爺!”有人匆匆趕來,提著什麽東西單膝跪地,看模樣那是雍軍,“幸不辱命!末將在文州城外活捉文王世子,以奉您之命就地處決。”

“拿去給江維看看吧,別忘了給前側妃娘子也瞧一瞧,那可是從她肚子裏面爬出來的。”

“啊!”吳鳶兒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她哭喘著讓江繹賠命,“你這樣的人,殺孽無數,你會下地獄的!”

“那也要你先去探路才好,托你的福,本王特意探查雍州吳氏餘黨,果不其然發現了有趣的東西,你的族人都下去等你了。”江繹此時此刻就像是追魂索命的惡鬼,他笑得肆意,“都是因為你,開心嗎?”

“瘋子!瘋子!”

她哀嚎著,也改變不了生命即將結束的結局,只能無力地倒在地上,為自己的一時之快痛哭淋漓。

江繹接過鬼頭大刀,幹凈利落往下一劈,他感受到仇人的血濺在臉上。

原來這樣的人,血也是溫熱的。

大仇得報,肖赤昱卻永遠回不來了,若是他斬草除根,就不會有如今亡羊補牢的局面。

“王爺,南州陳氏到。”

江繹回過頭,眼神掠過陳元蘭,最終落到正中間的陳廣義身上,那人長發飄飄,稱得上是美髯公。

他單手扛起鬼頭大刀,不顧對方錯愕的眼神,隨手擦去粘在臉上的血跡。

“陳知州,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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