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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刺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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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刺失敗

瓊花宴, 九月初一。

彈七弦琴的是京都有名的大家,無數娘子都曾請她教學,她年近三十, 臉上帶著繡菊花的面紗, 那雙眼睛欲語含羞,撫動琴弦的手指氤氳著淡紅。

神女有意, 襄王無情。

她屬意那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龍章鳳姿,天外飛仙, 聽曲也是意盡闌珊,靠在座上不願睜眼。

倒是旁側的巫將軍,重劍橫在旁側, 便是端坐在那掃來一眼, 就令人汗毛倒立。

這夫夫二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又有哪些人不長眼想要插進去。

“官家可是有話對臣說?”江繹長指揉著太陽穴, 說出口的話滿是戲謔, “您都快把臣給盯穿了。”

“朕想問, 老師可喜歡這琴聲。”

“她彈得可比不上工部權尚書。”江繹淡聲道,無人不知顧聞酒那塊冰是他義結金蘭的好友, 今日瓊花宴為著水利一事告假未來, “前些日子我見過珺清,他對於水利又有新進益, 說是半月前拿出章程交到尚書處, 我便留意了些。”

“沒成想沒聽到消息,劉蜢隅, 為何不上報?”

被點名的工部尚書手一抖,看著臺中的舞女樂伎不知道該不該出來跪著聽訓。

琴聲崢嶸, 如鳴佩環,樂伎十指翻飛,她的面紗隨風撫動,時不時露出花容月貌,勾動在場男女的心。

舞女姿態蹁躚,卻無人在意,眾人目光都凝聚在中間彈琴的女子身上,卻不料異變驟起,四周紅綢飄揚。

“都下去吧。”江繹道。

這位大家根本沒有傳聞中那般神乎奇技,她心不在此,傾瀉的裊裊琴音就是沒有靈魂的空殼。

“是。”

就在舞女退走時,狂風肆虐吹熄燭火,刀劍飛出,巫湫潼瞬間拔出重劍擋在江繹身前,而江繹仍舊端坐好整以暇,似笑非笑望著瞬間混亂的局面,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江珂看見被保護的帝師露出脆弱的後脖頸,手中握緊那把匕首,死死盯著他恨不得啖肉飲血的仇人,眼中恨意滔天。

這樣的敗類就該死!他這是為民除害!是為姐姐報仇!

在他匕首狠狠往前刺時,江繹閃身躲開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他臉狠狠砸在地面,還沒來得及發出痛呼便被踩住背。

江繹蹲下身捏住江珂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原以為你能有幾分本事,沒想到還是這樣目光短淺,輕信於人。”他的語氣聽起來可不像是惋惜,畢竟江珂在他的設想中根本沒有幾率活著,“想替你姐姐報仇?”

“你姐姐是自願以命換你登帝位,明碼標價你卻來怪我?”江繹並不打算這時候就要了江珂的命,但他很輕易地用劍刺穿江珂的肩膀。

“啊!”那樣的痛楚可不是往日江繹那些小打小鬧,江珂叫出聲,清楚地知道江繹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他還有很多兄弟姐妹在京都,爹爹走時帶上了貴妃鄭瑗也不願意帶上他們。

“你十惡不赦,會遭報應的。”江珂奮力掙紮著,脖頸那枚玉佩斷掉墜落在地,裂成無數碎塊。

“遭報應我是不知道,反正你的小命捏在我手裏。”江繹的聲音只有他們二人聽得見,話音剛落便燭火覆明,但江繹早已丟開劍,換上悲愴的表情,“官家遇刺,還不快帶官家去療傷!”

“帝師,您也受傷了!”底下的人見風使舵,沒有人關心肩膀被洞穿的傀儡帝王。

“是官家的血。”江繹掩面,眼裏全是笑意。

江珂很快被趕來的太醫擡走。

江繹把玩著從巫湫潼拇指順來的扳指,瞇起眼透過圓環圈住的小片天地,看見早已方寸大亂卻故作鎮定的幕後主使,他好笑地將扳指繞在食指旋轉。

“鳴秉。”

傅鳴秉作為帝師座下第一將領,被稱為巫湫潼之下的再一天才,自然坐在巫湫潼的下方。

“王爺,有何吩咐。”傅鳴秉早就知道江繹所為何事,但還是得演給文武百官看。

“真是膽大妄為,膽敢派人行刺官家,蘭淩波,你是有幾個腦袋可以砍!”江繹一拍桌子,將刺殺江珂的帽子扣在蘭淩波頭上,“怎麽,鴿子養在後院沒飛,改溜馬了?”

“南州陳氏狼子野心,他們幽禁先帝戕害官家,實乃亂臣賊子,應集天下之力將其誅殺!”江繹費力拖出藏在背後的南州陳氏,他也知曉這次是陳氏宣戰的手段,看來坐擁東南的巨富陳氏也不滿足於風平浪靜的海面,想要將水底詭譎的暗流演變為看得見的驚濤駭浪。

“鳴秉。”

傅鳴秉接過江繹拋來還帶著江珂血的長劍,三兩步跨到蘭淩波身前,只需一劍,就取其項上人頭。

人頭滾落,滿座皆驚。

“驚擾王爺與將軍,鳴秉知罪。”

“無妨。”江繹達到目的,“來兩個人找卷草席拖去埋了,就不追究其家人的連坐,趕出京都吧。”

蘭淩波也不過是犧牲品,他怕是受了南州陳氏天大的恩惠,才會這麽不顧妻兒老小一家子性命給南州陳氏鋪路,現在身首分離也是必然。

“散了吧。”

瓊花宴後巫湫潼與傅鳴秉一道去準備即將開啟的征戰,江繹孤身一人提著劍去往福寧殿。

內侍宮娥已跟隨他的心意將江珂的手腕綁上鐐銬,長長的鐵鏈在地上蜿蜒。

“你還敢來!”江珂無論是哭鬧還是咒罵,那群奴才就像是木頭一般絲毫不顧,一見到江繹他便暴起。

“我有什麽不敢來的。”江繹一腳踹在他胸口,“官家,作為帝師我給你布置功課,教你治國,是你自己不願意相信我陽奉陰違,甚至跟蘭淩波勾結想要刺殺我。”

“你不好好想想,就你那把連毒都舍不得沾的匕首,能要我的命?”江繹見他包紮過的傷口因掙紮撕裂溢出鮮血,逐漸浸潤衣袍,“這段時間就好好反省,你還真是愚鈍,福寧殿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你都不懷疑蘭淩波是怎麽進來的。”

對上江珂驚恐的眼神,江繹笑出聲。

“我親自點的頭,不然他在第一次進入福寧殿時就會橫著出去。”江繹蹲下身右手撫上江珂的臉,見小孩哭得滿臉淚痕,“要聽話明白嗎?不然你姐姐不就白死了,他們都在利用你,你好好想想,南州陳氏一旦竊奪江山,姓江的我們還會有活路嗎?”

“乖孩子,你叫我老師,我也是你的堂兄,我們流的是同樣的血。”

即使他覺得惡心骯臟。

“再怎麽樣我也不會平白無故要你們的命,你看,你的兄弟姐妹在京都不是過得挺好嗎?”江繹擦去他臉上的淚,語氣輕柔,“江奎都丟下你們去南巡,羊入虎口現在自身難保,你沒有姐姐,維州彭氏也不顯赫,所以聽話才能繼續活下去。”

江珂咬住下唇氣得發抖。

江繹是在威脅他,那麽多兄弟姐妹,他不夠聽話就會死,然後選下一個。

維州彭氏為了討好江繹,甚至覺得姐姐用死換他坐上帝位是江繹的恩賜。

“這段時間你就別出福寧殿了,早朝也別去,不會再有蘭淩波這樣的人出現。”江繹起身往外走,“江珂,我覺得有句話說得很好,景鴻太子之後,你們都不成器。”

江繹與景鴻八九分相似,不僅是臉,就連身段也極為相像。

景鴻十幾歲時就死了,江繹就是長大的景鴻。

“那他也死了!”

“憑什麽我們都要籠罩在他的陰影下,憑什麽!”

江繹不再回應,往外走去,緩緩關閉的福寧殿大門隔絕了光,也隔絕了江珂的咒罵。

庭院落葉紛紛,他緩緩走下臺階,微微側頭吩咐殿中內侍:“這些時日官家受傷記得小心伺候,若是誰人前來探問,一字也不能洩露。”

也不知道江珂能安靜多久呢。

他看見不遠處的巫湫潼,不再多想那些無用的問題。

“我過兩天插人進去。”江繹想到江珂遲到的孝心就覺得貓哭耗子假慈悲,“呵,當初沒見著這些大王多孝順自己的生母,孩子死了知道奶了,現在才來報仇。”

那麽思念母親為什麽當初就像個木頭般坐上帝位。

“既然南州陳氏宣戰,恐怕沒多少時日就會下手,但現在猜不出他們究竟會從哪裏開始。”巫湫潼與傅鳴秉商議許久,最後還是決定靜觀其變,終歸雍州夔州遠在腹地,糧草供給重重保護著,南州陳氏不足為懼。

“先瞧著吧,我總感覺江珂要作妖。”

“瓊花宴你都沒吃兩口東西。”巫湫潼牽住他的手往前走,“順道買了些糕點放在馬車裏了。”

知道有人要行刺,江繹全神貫註免得真的中招殞命,那才真是令人發笑。

“江奎有音訊了嗎?”自從江奎到南州後便音信全無,最後一次便是他拒絕回到京都,南方有傳言稱其被南州陳氏軟禁,甚至已經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其中必定有鬼,岳相前幾日傳信稱自己想起一樁陳年舊事,江奎恐怕與景鴻之死有關,但唯一可能知曉此事的馮廣梁也早就氣絕。”

“馮廣梁不會知道。”巫湫潼搖頭,“依照江奎狠毒的性子,若真有其事,但凡與此事相關者絕對活不下來。”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世人相信是真就是真,若江奎當真失心瘋,那還真是便宜了我。”江繹撫摸自己的臉頰,他從前無比痛恨自己與景鴻相像的容貌,隨著年紀漸長,六七分逐漸到了八九分,陳元蘭永遠都透過他的臉追思景鴻。

說不準,會有答案在福寧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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