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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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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殺了他

“這不是那馮廣梁的幹兒子, 平常在官家……先帝前伺候茶水的。”

不少人認出他來,竊竊私語。

這內侍平日候在崇政殿前,來往官員多少見過幾次。

“何事?”江繹臉上沒什麽笑意, 看不出究竟有沒有動怒。

“奴罪該萬死, 從前幸得被王爺一言所救,發誓結草銜環, 以報王爺之恩。”內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舉過頭頂, 折瀾親手接過遞給江繹。

“先雍王、王妃、世子受山匪戕害一事子虛烏有,實則是先帝忌憚雍王才能與雍州周氏財力暗害!”他此言一出, 滿座皆驚。

“你可知,這是死罪。”江繹冷聲道,但在場眾人都瞧得出他不太平靜。

“奴知道, 可奴的命是王爺所救。”內侍叩首道, “那玉佩, 相信王爺作為宗室中人勢必知曉內情。”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江繹細細瞧了眼玉佩, 將其丟在桌案上, “你很好。”

“折瀾,帶下去好生安置。”

有了這麽一件事打岔, 江繹的生辰宴無論如何是辦不下去, 連歌舞樂伎還沒擡上場便撤宴散席。

仿佛只是為了讓那枚玉佩重見天日。

宴席散去,林仲聖在侄兒攙扶下回到府中, 他的腿之前還有細細密密深入骨髓的疼痛, 如今卻是毫無知覺。

“伯父,今天沒人為難您吧?”侄兒將他的腿放進浴桶, 熟練地揉捏起來。

“什麽?”這話前後不搭,林仲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就是個大理寺少卿,不中用,誰又會為難我呢。”

“坊間都傳遍了。”侄兒壓低聲音唯恐傳出去風聲,“皇城內侍冒死獻上玉佩,說前雍王夫婦與世子之死有蹊蹺,怕是跟南州那位有關,雍王臉色都變了,京都什麽光景還說不準。”

“您養侄兒長大,若您要表明態度可以讓侄兒去散播消息,若是雍王不悅,侄兒就自戕保全您......”

林仲聖聽不下去,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我養你成人!不求你功名利祿,只平安順遂,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伯父,雍王之心昭然若揭,您若表忠心,他日勢必扶搖直上……”

“你給我滾!現在就滾!”

侄兒在他盛怒之下不敢賣乖,端著浴桶退了出去,留林仲聖一人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江繹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遮掩心思,那麽焦急地擇立新君只是為了盡快挾天子以令諸侯,現在這枚不知真假的玉佩也只是為討伐江奎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他不能摻和進去,明哲保身不會那麽快被清出朝堂,只有康良那種腦子被驢踢過的蠢貨還以為江繹是從前人嫌狗憎的紈絝郡王故意挑釁,只怕是沒幾日好活。

消息傳遍九州大地僅僅只用了一月功夫,南州陳氏為江奎修築行宮,請來無數仙道術士整日煉丹,惹得江奎徹底荒廢國事,將大小權力徹底下放到陳氏手中。

與此同時,暗中天下割據逐漸顯露端倪,各州紛紛舉起推翻雍王的旗幟,將矛頭對準雍州與京都。

反,是意料之中的事。

早朝,江繹以江珂的名義派三萬巫家軍前往最先冒頭的山州。

傅鳴秉騎著自己的愛馬,嘴裏叼著根草,身後是洋洋灑灑三萬大軍,他們掠過塵沙穩穩踏在那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她的確多災多難,這幾年光陰受盡了踐踏與肆虐,無力保護悲苦度日的百姓,只能夠怒目圓睜咒罵那些懷有不臣之心的無恥之徒。

“奉王爺之命——”傅鳴秉脫口而出,他現在正是少年意氣的時候,長槍如龍,紅纓隨風飄揚。

但很快年輕的將軍發現言語之間的不妥,嗤笑著改口,“奉官家之命,山州反賊屢教不改罪惡滔天,虐殺百姓,挑亂朝政,按律格殺勿論。”

也算是師出有名。

山州百姓使盡渾身解數在這場風波中留下性命,他們灰頭土臉面黃肌瘦,是這個看似平和的世道中為數不多的受虐者,為求一條活路,他們藏在挖出的地窖,年輕的父母捂住無知稚兒的嘴,六只眼睛透過刻意留出的罅隙,鞋與馬蹄揚起泥沙。

前些年毗鄰京都,崇山峻嶺中的亭臺軒榭歌舞升平,山州繁華可見一斑。

經過三次踐踏,已成為斷壁殘垣。

他們屏住呼吸,忽然一個男人倒地死不瞑目,那雙眼睛沈默地與他們對望。

“啊——”直面的恐懼挑起苦苦壓制的尖叫,最後那聲尖銳的哭喘還是從那塊石板下傳出。

一只手伸過來,掀開了他們的容身之所。

我命休矣!

男人死死盯住眼前與他差不多年紀的士兵,他只能徒勞地將妻女護在身後。

“首領,這有人!”那士兵吹了聲口哨,又轉過來朝一家三口露出虎牙,“別怕,我們是巫家軍,王爺派我們來救山州。”

巫家軍威名赫赫,男人強撐著直起的腰背松懈下來,他的背部有一道貫穿的血痕,那是保護妻女留下的傷。

“往南走,巫家軍搭了棚子,那裏有粥和傷藥。”

士兵舉著劍朝前繼續追蹤宛如喪家之犬的山州餘孽。

巫家軍奉江繹之命將所有山州叛黨坑殺處決,明面上卻一口咬定是江珂下令。

主將傅鳴秉在朝堂上那一跪,徹底將暴虐的名聲死死扣在新帝身上。

下早朝,江珂回到福寧殿將能夠抓到的東西全都砸個稀爛,他甚至不顧內侍宮娥中有多少江繹的眼睛,狼狽地坐在地上。

“明明是他!明明是他!他卻要我背負罵名!”江珂畢竟在皇城生長,耳濡目染看得出江繹幾乎沒有掩藏的用意。

江繹就是要讓他名聲盡毀,最後毫無尊嚴的死去。

念及此,江珂藏在衣袖中的拳頭狠狠攥緊,他看向大開的殿門,眼神中閃耀著熊熊火光。

“我一定要殺了他。”

此話一出,殿內的宮娥內侍都低下頭,當著江珂的面離開,要將此話傳到江繹耳中。

王府餘音繞梁,江繹靠在榻上,享受著巫湫潼的投餵,聽見江珂大逆不道的洩憤話語,也只是懶懶擡眼。

“砸東西?”他手撐起臉,“砸一日就一日別吃飯,沒幾天就老實了。”

“官家身體不適,今天送些湯藥,吃食就不必了。”

再怎麽說那也是官家,江繹此舉算得上是大逆不道。

內侍錯愕擡頭,撞見江繹眼中冷意,這才發現自己慌亂之中竟然與雍王對視,連忙磕頭。

“行了,本王不是這樣的人,下去吧。”江繹從不會因為這樣的事處罰誰,但他常德殿用笏板將康良砸得頭破血流一事已然深入人心。

“讓他殺,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我總覺得山州背後有人。”江繹禮尚往來,也剝葡萄餵進巫湫潼嘴中,“六郎,你覺得呢。”

“當初莫文祿謀反就很是蹊蹺,還有眾和團與山州摻和。”巫湫潼道,“要知道周靖庸可與南州陳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江奎在南州,這場仗遲早要打。”

江繹朝前看去,玄羽在空中盤旋,張開利爪,瞬間掠食朝南飛去的白鴿。

想必是京都還睜開的眼睛向自己的主子傳遞消息。

山州餘孽盡數坑殺,駐紮了三萬新兵,抽了雍軍裏的二把手去主持大局,有傳聞稱此次所向披靡大獲全勝除了巫家軍英勇神武,還有北方的塔娜部落向大胤皇帝示好。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塔娜部落首領塔莉莎示好的哪裏是這位傀儡新帝,而是如今的帝師,雍王江繹。

一時間,以亭王女江清儀為首,毗鄰雍夔的各州無論是否心懷鬼胎,都趁此機會向江繹投誠,這麽多年過去,沒人再懷疑江繹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草包,他只是在江奎陰影下苦苦求生的乳虎。

除了——

“惠州刺史王守良拜見帝師。”王守良笑得一團和氣,心裏卻恨不得把這夫夫二人大卸八塊。

早知道江繹真的有如此造化,他就不該當初這麽得罪這人。

怪不得巫湫潼事事以這紈絝草包為先,還以為是寵愛,誰料是信服。

“多年不見,王刺史。”

江繹是記得當初借兵時這人打得太極,不論是歸順哪方,總歸心不在他雍州。

當初是非常時期還未撕破臉皮,現如今他與南州明面上相安無事,暗地裏卻早已是水火不容,這個疑似南州樁子還插在他雍州大門前的王守良,必須得除。

“本王今日來是在王府庫房翻出一件寶貝。”江繹示意侍從打開禮盒,拿出一柄玉如意,“當初送給給事中王符,誰料匪徒竟然劫官,給事中不幸亡故,這柄玉如意也回到本王手中。”

“我聽說王符是你的族兄,送出去的東西本王也不便收回,就想著轉送給刺史。”

這哪是禮物,這是逼他表態。

不收禮就得死!

巫湫潼立在江繹身側,還拿著那柄重劍淩雲,王守良敢說他不接這玉如意,明日就得暴斃府中,換個聽話懂事的人來接任。

“臣叩謝帝師。”他還是跪下了,雙手舉過頭頂感受那柄玉如意的分量,心中卻是愁雲密布。

他不能站隊江繹。

“本王是回雍州順道來訪,時候不早,刺史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心裏應該有數。”江繹也不讓王守良起來,任他經受恐懼席卷全身,最後冷汗直冒癱軟在地。

王守良等江繹一行人離開,將那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又窩囊地爬起身去查看有沒有裂痕。

發現完好無缺後才松一口氣。

這哪裏是禮物,這就是催命符!

“來人,告訴後院,這個月不放鴿子。”他眼不見心不煩,將玉如意遞給仆從,“拿去庫房裏鎖著,別磕碰到,我可沒腦袋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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