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擇立新君

關燈
擇立新君

“這麽快就出來了。”巫湫潼背光而立, 瞧見江繹被陽光照得睜不開眼有些好笑,湊上來擋在他面前,“回王府?”

“想去街上轉轉。”江繹上前埋進他胸膛, 在他溫熱的懷中待兩息便退開, 牽住巫湫潼的手。

“好。”巫湫潼尤嫌不足,手掌微微挪動, 撬開江繹不設防的指尖與他十指相扣, 迎著光越走越遠。

街道上人聲鼎沸,周靖庸帶來的黑雲終究散去, 被生死壓迫許久的百姓終於可以喘口氣。

熱議的無非就是天家,一位是棄國都於不顧的官家,一位是絞殺義軍的紈絝, 兩相對比, 高下立見。

“南州陳氏聽說又找到丹陽道長的師兄, 那位的丹藥聽說吃後能夠長生不死。”

江奎南巡時就抱著他那一爐仙丹, 就連百姓也知道他被長生道蠱惑, 更別說江繹故意放出消息暗指江奎鬼迷心竅。

“你這消息都是多久前的了, 現在從南州回來不少人,說是……”那人左顧右盼壓低聲音, “官家被軟禁了!”

“你也不怕掉腦袋!”

江繹模模糊糊聽到些字眼, 他也不想去琢磨以訛傳訛到了什麽地步,只要是給江奎潑上臟水, 他就心滿意足。

“陳氏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反駁。”江繹笑道, 陳廣義打的算盤和這個也大差不差,就算是反駁又能如何, 不就是口頭上說說,難不成真把江奎全須全尾地送回來, “走吧,回來那麽些時日,我都有點想念京都的酒菜。”

江繹繃緊的心弦好不容易松懈些許,喚來廝兒張口就是兩壺酒。

這酒樓他二人並不陌生,就是當初江繹被逐出家門借酒消愁爛醉如泥,巫湫潼掐著他脖子灌酒的那一處。

“要不你嘗嘗,這家的酒當真不錯。”江繹瞥見巫湫潼的臉色,知道他也想起那樁陳年舊事,樂意賠笑臉哄哄,不過幾息功夫發現巫湫潼還是不笑,當即變臉,“當初不就是喝醉了點,你還要揪著不放”

“不是。”巫湫潼立馬喝上一口,“我只是在想你當初喝了多少。”

江繹千杯不醉,這一點毋庸置疑,畢竟是能放倒文武一幹人的好手。

想當初他從這裏把江繹領回京都將軍府,江繹的醉態絕非作假。

“都過去了。”江繹的笑有些牽強,他想起已故的爹娘眼裏的落寞藏也藏不住,夾一筷子菜餵到巫湫潼嘴邊,“這是我最喜歡的江胗鹿膾,嘗嘗?”

巫湫潼剛剛咬住,甜膩味便從舌尖直沖天靈蓋,他餘光瞥見江繹期待的眼神,勉強嚼兩口吞下肚,擠出笑臉,“果然不錯。”

“在我面前你就別裝了吧。”江繹還準備再洗涮他兩句,卻聽見樓下嘈雜人聲中混著幾句話。

“你們真以為雍王是為了給太師覆仇才殺周大那個屠夫?”樓下人群裏三層外三層圍著一人,他算不上衣衫襤褸,也看得出衣料普通,手上並不闊綽。

“周大為什麽不打山州,為什麽不打定州,偏偏選中京都,雍州早不出手晚不出手,這個時候三兩下弄死眾和團,背後有誰的手筆不必多說。”他唾沫橫飛,手中的酒壇與江繹桌上的一模一樣,雙腮酡紅,眼神迷離,已然爛醉。

“要不是他自己指使,周大敢入京?就是他自己害死了太師!”那人越說越起勁,聽見四周的唏噓聲得意洋洋,也越發過分,“他入京,不就是肖想那把龍椅。”

忽然密密麻麻中有人朝上看去,瞧見那二人倒吸一口涼氣。

豐神俊朗,天外飛仙,不怒自威。

正是江繹與巫湫潼。

那人打了一個酒嗝,也循著人群看去,瞇著醉眼瞧了好半天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你攤上大事了,王爺就在此地!”這種掉腦袋的話說就算了,還被正主聽見,在場聽的人一個都落不著好。

酒樓瞬間鴉雀無聲,只聽見江繹的聲音。

“將此人扭送皇城,交給京頌蘭。”江繹語氣平淡無波,沒被這臟水惹怒半分,“讓他問出這人幕後主使,若好好交代,斬首示眾;若死不悔改,淩遲處死。”

“誰替本王將此人送去,白銀十兩。”江繹摘下腰間令牌丟下樓,看瘋搶的眾人收回目光,回到廂房。

“我沒事。”他知曉巫湫潼的擔憂,想擠出笑安慰卻無法,只能悶悶吃上口江胗鹿膾,往日的珍饈美味落到口中卻剩下悶悶的甜膩,他瞬間沒興趣撂下筷子,“陳氏真是好心機。”

看來京都被滲入的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他放出消息不過三天,陳氏就給他那麽一口。

那人看穿著氣質絕對吃不起一兩白銀一杯的好酒,更遑論他抱著酒壇,張口就是抹黑,為的就是將他推上風口浪尖,放棄入皇城的機會。

“只是他們如意算盤打錯了,百姓只在乎誰能讓他們吃飽穿暖,根本就不關心龍椅上坐了誰。”江繹悶悶將酒一飲而盡,“也更不關心皇位是怎麽來的。”

他還沒有那麽蠢,迫不及待地去做出頭鳥。

這件事一打岔,江繹的好心情被攪個徹底,連搬上來開胃的兩壇酒都沒有喝完便與巫湫潼回王府。

“我真不想請他回來。”江繹悶聲道。

可是名聲為重,他好不容易借著眾和團春風徹底剝去紈絝之名,躋身勢力中心,不能因小失大。

“他回不來。”巫湫潼道。

與江奎扯上幹系的大小事情,江繹是看一眼也覺得晦氣,索性全部打包丟給京頌蘭。

拋開背叛這一件值得詬病的事,京頌蘭的確是少有的人才,不同於孟亦樓出身名門,他生於草野而知天下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現在急於求得江繹的重新信任,他才真是事事親為,便如求官家回京這一事,以江繹的名義,用詞之懇切,情意之真摯,見者落淚,聞者傷心,瞬間就將陳氏故意誣陷江繹的風波壓下。

京都人人恨不得早點死的紈絝,丟去封地歷練幾年搖身一變,成了腰纏萬貫手握重兵匡扶社稷的朝廷新貴。

“新貴。”江繹聽著京頌蘭的話只覺得有些好笑,“外面都是這麽說的?”

新貴就是昨日不貴今日貴,前頭是青雲梯還是亂葬崗都不知道。

“他們不懂。”京頌蘭力壓孟亦樓一頭,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從那些人口中問出了陳廣義長子的名字,春風滿面,“未來不管是誰都要仰仗您的鼻息,誰才是新貴還不一定呢。”

“聽說你前幾日去地牢裏出來渾身是血,受傷了?”江繹明知故問,輕抿口茶。

“謝王爺掛懷,都是別人的血。”京頌蘭面若冠玉,卻因為陰冷的性子多添幾分郁氣在面上,“地牢裏面的人膽子小不敢動手,臣擔心誤了時間,所幸問出東西,已按照您的意思擇定後日斬首示眾,您是否要去。”

“你去就好。”京頌蘭問出的東西印證他的猜測,南州陳氏和他勢必對立,只不過這位陳大郎看起來不太聰慧,走得幾步都是爛棋,“京都還要留一段時日,總是住在王府也不像話,待會你就拿著我的牌子去京都看看哪府合眼,賞你了。”

“多謝王爺。”這可是真金白銀,京頌蘭眉開眼笑,慶幸遇見江繹這麽個手頭闊綽願意容人的主公。

“南州那邊已經拒絕第二次了,這最後一次是什麽時候發,求您定奪。”京頌蘭今日為的就是這麽一件事,“還有一事,若是要擁立新帝,皇城還有六位大王,您想要擇定誰?”

“那日子越快越好,你看著辦。”這是小事,江繹不在乎過程,反而是擇定新帝他還沒想清楚,與巫湫潼也沒商量出什麽東西。

江奎恐怕是生太子景鴻耗盡了這一脈的氣運,才得到這麽個要手段要手段,要品行有品行的長子,以至於後面生出來的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蠢貨。

欺軟怕硬,好逸惡勞,挑誰都是一樣。

“你覺得呢?”他轉頭將難題拋給京頌蘭。

“依臣拙見,九安街不是還有一位十三大王嗎?”京頌蘭最喜歡的就是走險棋,“男扮女裝,假冒皇子。她的命脈還捏在您手上,翻不出什麽風浪。”

前朝女帝風頭太盛,死後被子孫詬病,安上竊奪皇權的惡名,江靈蘊若是以十三大王身份坐上龍椅,這輩子就完完全全捏在江繹手上。

“永遠不要小瞧女子。”江繹從頭到尾都沒有考慮過看似謹小慎微的江靈蘊,“她有遠見,不然當初也不會毫不猶疑就來雍州投奔我,若是小覷這頭乳虎,日後恐怕是要栽大跟頭。”

“那您的意思是。”

“十六大王今年還沒及冠,年紀不大膽小怕事,母家......”江繹沒把這些大王放心上,誰是母子根本記不住。

“母家是維州彭氏,生母是景嬪娘子彭佳錦,工部尚書彭佰垣的次女。”京頌蘭既然要搶第一謀士的位置,自然上下左右無一不清。

“嗯。”維州彭氏小家族,彭佰垣追隨江奎去了南州,只剩下沒跑掉的孤兒寡母,“你差人告訴景嬪,我能扶他兒子上位,給她杯酒,讓她想清楚這榮華富貴要不要接吧。”

不管是誰,他必須牢牢掌握在手中,身邊不能有可以動搖新帝的人存在。

“不必逼迫,她不想死換人便是。”江繹與他們無緣無故,就是因為中間隔著江奎有些惡心罷了,還不至於非要弄死的程度。

“可若是景嬪答應,日後被十六大王知道該如何?”斬草不除根的例子就在眼前明晃晃擺著呢,但京頌蘭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他也活不長。”江繹冷笑,那眼中閃過的殺意令身側的京頌蘭渾身戰栗,“聽話懂事說不定我還能留他一條命,想咬人的狗拖出去打死就是。”

不管是誰登位,江奎這些兒女都活不好,運氣好留得一條命,運氣不好說不定連卷草席都沒有。

“臣明白了。”京頌蘭拱手告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