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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果真是個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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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果真是個情種

巫家軍的到來讓戰局蒙了一層紗, 望著完全脫離掌控的雍夔二州,當年殘害忠臣的快意化為流矢在十四年後擊中了江奎。

他萬分後悔自己一時不慎斬草不除根,留下巫湫潼這麽個孽根禍胎, 還看走了眼讓他一步步走到現在。

不過勉州這模樣是他想要的, 巫湫潼的事情容後再議,如今的當務之急是他強奪胡鈺容這樁陳年舊事被挖了出來。

這本來就不光彩, 他是對胡鈺容的姿色有幾分喜歡, 可遇上鄭瑗後早就把她拋諸腦後,畢竟是為他生兒育女的妃嬪, 總不能給她三尺白綾了事。

偏偏孟朝雲選擇現在離京,又讓世人覺得他卸磨殺驢。

可不管他再怎麽不願,當孟朝雲站在崇政殿上, 一字一句言紛紛之語擾得他幾欲崩潰時, 他還是同意他令人啼笑皆非的乞骸骨。

說要走, 卻還是磨磨蹭蹭那麽多時間, 等到真正出發時, 孟朝雲先去了一處故地。

時隔多年, 他再一次登上京郊荒山。那棵老榕樹活了幾百年,這十餘年時光匆匆流逝, 卻沒有在這樹上留下半點痕跡。

掛在樹梢的祈福紅綢已經褪了色, 就算高了幾尺孟朝雲也一眼認出哪根是他親手所系。

他用了極其不雅的姿勢上樹,將那紅綢摘下來攥在手中, 剛剛從樹下一躍而下就看見眼眶微紅的胡鈺容。

“雲郎。”胡鈺容湊上前, 她沒有戴花冠,只是用了兩根白玉簪子點綴, 若孟朝雲細心便能發現那是新婚之時他親手所刻。

風起了,山頂的風總是更冷些, 孟朝雲身子不好,就這麽點涼氣就讓他打了一個寒噤。

“這些日子的流言蜚語真是害苦了我。”她垂著淚,眼底的精明一閃而過,“我一人深陷皇城,真的好苦。”

見還是沒有半點回應,胡鈺容擡起頭,卻見孟朝雲眉目清冽,一如當年。

她入皇城後孟朝雲再未覆娶,想到這裏胡鈺容禁多了幾分底氣。

“你身子還好嗎……”

“德妃娘子如此大費周章,就為了和本相敘舊?”孟朝雲懶得聽她那些陳詞濫調,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那麽近地看胡鈺容,那些新婚燕爾的時光仿佛已經成了上輩子的碎夢。

“雲郎。”見孟朝雲要走,胡鈺容也顧不上臉面擋在他身前,“我只是想要來看看你。”

“你已是宮妃。”孟朝雲垂首看向她,那些年少時的愛戀就像一陣風,沒吹多遠就散了,“你我二人還是遵循君臣本分為好。”

他繞過胡鈺容離去。

孟朝雲對胡鈺容始終是有愧的,不論胡鈺容後面如何,當年他二人年少夫妻,終歸是他出身寒微給不了胡鈺容好的生活,又在日後江奎看上胡鈺容後也護不住妻子,只能讓胡鈺容入了那個虎狼窩。

想起前些日子鄭瑗的密信,他表情有些陰鷙,卻還是給胡鈺容留些臉面。

“雲郎!江源是你的骨肉!”胡鈺容孤註一擲,踩準這荒郊野嶺沒有人煙,將這個彌天大謊丟了出來。

她還是邁出了這一步,孟朝雲心中的僥幸徹底粉碎,他也知道胡鈺容不是從前那個單純美好的小娘子,可這一幕擺在他面前時還是讓他惶然。

“我的骨肉?”他閉上眼睛,想要聽聽胡鈺容能夠編出什麽花樣。

“佛陀寺。”胡鈺容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已經回不了頭,“就是那夜,我知道你記得的。”

孟朝雲離了她後再未覆娶,定是仍存餘情,“雲郎,我是脫不了身了,但源哥兒是你的,你……”

“閉嘴。”孟朝雲聽不下去,他當然記得那一夜,“我那夜沒醉,也一夜未眠。”

胡鈺容的笑容僵在臉上,那她當時扒下孟朝雲的衣服,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全部被孟朝雲知道個清清楚楚。

“我問過你願不願意回來,只要你點頭我自有辦法。”孟朝雲就是那天徹底與胡鈺容恩斷義絕,從此陌路。

“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麽嗎?”孟朝雲果不其然看見胡鈺容臉上的慌亂,只覺得可笑。

她當然記得。

她說自己已入宮門再難回頭,望君珍重。

“你算計我。”孟朝雲沈下聲音,“你為了你的兒子算計我,對此我心知肚明,我為你鋪路,我讓你在皇城風生水起,欠你的早就還清了。”

可惜胡鈺容心比天高,妄圖染指皇位,他孟朝雲病弱之軀恨不得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沒那麽大本事。

“我原想給你留些臉面。”既然已經撕破了臉,孟朝雲也索性把一切說個幹凈,“君奪臣妻一事不是你自己傳的嗎?什麽流言蜚語,你對自己都那麽狠,連面子裏子都不要了,胡鈺容,看看你現在在做什麽!”

君奪臣妻本來是鄭瑗經他點頭後準備去傳,沒想到已經有人先走一步,順藤摸瓜居然是最不可能的胡鈺容。

她什麽心思孟朝雲怎麽不知道,此事傳了出去就是江奎色欲熏心,他孟朝雲負心薄幸,而胡鈺容失了名聲也總會被人憐憫。

而江奎多多少少會多看他們母子二人一眼,這時候九大王爭點氣,他們就不會被遺忘在深宮之中。

“這紅綢是我當年為你求的。”可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孟朝雲手一松,那紅綢隨風飄落,越吹越遠,最後落在地上沾了塵灰再也飛不起來。

他們年少相識,互通情意,最後被強權拆分,勞燕分飛,到現在終於真真正正地走散。

“胡鈺容,若日後你不在皇城招惹是非,不貪圖不該貪的,你和江源還是能夠好好活下去的。”

語罷不管胡鈺容臉色有多難看,提起腿便走下山,從此再未回頭。

胡鈺容站在原地,她的淚在此刻才落下,一滴一滴像是要在地上激起水窪,直到孟朝雲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她才如夢初醒去撿那根紅綢。

卻不料她被絆倒,那身翠綠常服沾上泥汙,她伸出手將那褪色的紅綢攥在手中,卻瞥見上面有字跡,便小心翼翼打開。

【願吾妻此生歡喜】

落款孟朝雲,是她入皇城那一年。

“雲郎……”胡鈺容慘慘笑出聲來,咬牙切齒的模樣尤為猙獰,她將紅綢幾乎扯斷,“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孟朝雲下山後鉆進等候許久的馬車,裏面那人著月白長袍,容貌雌雄莫辨,正是岳擇端。

“孟相可想好了?”岳擇端靠在馬車的壁上,尤為懶散,“沒想到您還是個情種。”

“終歸是我對不起她。”孟朝雲眸中神色覆雜,但他不可能毫無底線,“如果她還是這般選擇,就動手吧。”

“嗯。”岳擇端明白是什麽意思,“孟相不日便要離開京都,下官請您到崇州輔佐江望。”

江望身邊沒有什麽能用的人,他也不在崇州,整天都在操心。

“岳相還真是為情郎掏心掏肺。”孟朝雲卻搖了搖頭,“不過本相要去雍州。”

沒等著岳擇端發問,他便接著道:“孟亦樓在那裏。”

岳擇端細細看了他一瞬,最後了然笑道:“您果真是個情種。”

“也罷,江望和江繹兩兄弟在一起,總歸吃不了虧。”

“京都就交給你和鄭瑗了。”孟朝雲最後提點了句,“欒川此人心比天高,卻是眼高手低,他拜入我門下,心卻不在我孟門。”

“欒川原名魏川瀾,來自雍州魏氏,就是被你那小叔給算計抄家的魏氏,血海深仇,他可不是個什麽好對付的東西。”孟朝雲對於這個不一心的棋子沒什麽真情實感,“畢竟師生一場,沒有親手要他的命,已經是我大發善心了。”

“他可是官家的近臣,忽然暴斃可不是什麽好事。”岳擇端掀開簾子跳下馬車,“孟相,一路順風。”

“順風什麽,待會還要見呢。”

馬夫聞言一揚鞭子,馬兒踏踏跑去,飛起來的沙土蓋了岳擇端一臉。

岳擇端還沒發作,連人帶車都沒了身影。

他掐著時間與自己的人碰頭,抄小道趕超孟朝雲的馬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觀望著。

“相爺,孟相這是做什麽?”身邊人壓低聲音,這一連跟了三天,孟朝雲就在這地段打轉,便是爬都應該爬出京都了。

“引蛇出洞。”今日便是他們算好的最後一日,他和孟朝雲還有賭約,“不然孟朝雲那麽怕死一個人,能夠不帶護衛走。”

那人張開嘴巴還沒說話,就聽見上方樹葉不明顯的摩擦聲響。

“蛇來了。”岳擇端飛身出去俯沖到了孟朝雲的馬車前,橫刀冷對眼前的眾人。

“岳相,本相身體不濟,這就靠你了。”馬車裏傳來孟朝雲的聲音,岳擇端還沒罵出聲,那些殺手就湊了過來,和岳擇端的人扭打在一起。

岳擇端手中長刀被丟進了孟朝雲的馬車,換了更加靈活的短匕,他形如鬼魅,穿梭在人群中端的是一擊斃命。

很快就只剩下最後一人,他看清了岳擇端的臉直接跪倒在地,“岳相!岳相饒我一命,我告訴您幕後主使。”

“只有我知道是誰想要孟相的命!”

“岳相!岳相!”

岳擇端嘖了一聲,吵得他耳根子疼,便不耐煩地看向隨從,“浮肜。”

血滴子甩過來,一擊斃命。

“孟相,您賭輸了。”

一只手撥開帷幔,濃郁的血腥味讓孟朝雲反胃,他壓下不適,臉色有些蒼白。

“我會讓孟門剩下的人輔佐你,以後不會多加幹涉。”本來就是九成輸的賭局,他不過是找個由頭把學生交給岳擇端罷了。

“本相的馬夫死了。”孟朝雲笑得有些惡劣,“要不岳相互送本相回雍州,順道去看看你朝思暮想的情郎。”

“浮肜,找個人送他。”岳擇端耍嘴皮子耍不過孟朝雲,不就是年少無知被江奎派去給了他一劍,至於那麽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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