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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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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陷害

陳鴻雪果真是猛將, 西域藏在暗處未動,敬西二州聽著朝廷派人縮得跟孫子似的,明面上只有勉州一只螞蚱四處跳。

他一下場局勢扭轉, 勉州藏了私軍, 預計有十萬人,兩方勢均力敵, 在邊境打了幾仗。

“西域居然不動手?”沒想到這胡人忽然變聰明起來, 江繹倒是有幾分意外,“再這麽下去陳鴻雪都要班師回朝了。”

“你要動手?”巫湫潼問。

江繹挑著說了些許, 只見巫湫潼臉色越來越沈,最後握住他的手,“玄羿, 此計太毒, 先不說徒增死傷, 就說我們偏幫了勉州, 日後被挖出來可不好洗幹凈。”

“京頌蘭說的嗎。”巫湫潼篤定道, 京頌蘭此人用計過毒, 若是心術不正必成大禍。

“是他又如何。”這一場,江繹反倒很欣賞京頌蘭坦坦蕩蕩, “被挖出來不好洗, 那就不讓別人知道不就好了。”

說得輕巧。

要將此事遮掩過去,還不知道要廢多大力氣, 巫湫潼剛準備提一嘴, 又聽江繹道。

“我又不是下不去手。”江繹笑出聲來,古往今來都是成王敗寇, 技不如人怪得了誰,“他陳鴻雪跟我非親非故, 擋了路我不除去他,難不成把他供起來捧著?”

不然也就不會千裏連線岳擇端和鄭瑗來這一出好戲。

畏手畏腳成不了大事。

“石鳴老奸巨猾,故意示弱誘敵深入也不奇怪。”巫湫潼將這一切算得清清楚楚,關鍵在於充州刺史,“就看葉崇遼怎麽選了。”

“一個是毫無根基的將軍,另一個是天高皇帝遠的親王,他應該知道選誰。”江繹那棋子一落,啪嗒清脆一聲,像是料定了陳鴻雪的命運。

江繹料得不錯。

充勉二州交界,葉崇遼手抖著把那密報給燒了幹凈,他一輩子勤勤懇懇,坐在充州刺史的位置上快二十年,一直沒被往上提,早就覺得這輩子就這麽到了頭。

他從未與人交惡,也不曾害過什麽人的性命,可沒想到無端卷入爭鬥之中,現在陳鴻雪的命就握在他手裏。

“知州,陳將軍在前廳等著見您。”仆從來通傳,葉崇遼手一顫,那熱水澆了他滿手,他顧不上去擦水就伸手去攔骨碌碌滾著的瓷杯,最後還是沒有攔住,那瓷杯啪嚓一聲成了碎片。

“您沒事吧!”仆從過來卻被他擡手攔住,葉崇遼抖著腿站起來朝外走。

廳中坐著一人,正是陳鴻雪,他見葉崇遼來後匆匆行了一禮,便道,“陳將軍,可是有什麽變數?”

“沒有。”葉崇遼搖搖頭,陳鴻雪直覺他有些奇怪,可他和這位充州知州不過相識數日,本就不了解,他也就不再深想。

“如今來就是知會一聲,我就要領兵追擊。”戰場瞬息萬變,耽誤馬虎不得,陳鴻雪準備趁夜殲滅勉州援軍。

他再未回頭,葉崇遼腿一軟坐在凳子上涕淚長流,他望向自己的掌心,恍惚間看見滿手鮮血。

“對不住啊……對不住啊。”

哀嘆被風吹散,善良的人被套上了刑枷,在沈寂的夜中無比煎熬。

陳鴻雪埋伏好時剛剛入夜,他們的探子傳回消息,子時勉州援軍將會從這條小道繞路趕往戰場支援。

一共有四千人。

此次他帶了一萬人兵分兩路從岔道側入,借著夜色掩蓋準備前後包抄將這援軍截斷殲滅。

此計萬無一失,可惜江繹已經將此事暗中透露給了石鳴,葉崇遼又刻意隱瞞探子消息,準備陳鴻雪將死路上推。

趴在地上附耳傾聽,已經能夠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沈重馬蹄聲,在能夠看見人頭的那一刻,淒厲的哨聲劃破長空,驚起了滿林鳥雀。

“敵襲!敵襲!”底下的號兵吹響了號角,那些人笑著叫罵著,若陳鴻雪再近些,便可從這些嘈雜聲響中聽清他們罵的什麽。

五千人沖了出來,陳鴻雪舉著長槍一馬當先,他犯了致命錯誤,總覺得贏得此戰不過是探囊取物,以至於沒有發現對方遠遠不到四千人,只不過是被推來送死的死囚。

陳鴻雪是在看見副將時才意識到不對的,這些人拿著兵器卻毫無章法,和前些日子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勉州軍不同,他們貪生怕死,就像是肉引。

所謂肉引,就是戰場上用來蒙蔽對手,作為誘餌的死囚。

中計了!

這三個字狠狠扣在了陳鴻雪腦子上。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的馬蹄聲讓他渾身血液仿佛被凍住,在黑夜中,他也就看得清楚遠處的軍旗上的“勉”字。

他才是被包抄的那一個。

“改陣型,迎敵!”他們被死死鎖在了這個山谷中,那岔道已經被前面來的敵人堵住,腹背受敵只能聽天由命。

陳鴻雪是個能人,但一萬人對四萬人的局勢,他也不敢打包票。

“兄弟們,決一死戰!”他不再去想到底出了什麽紕漏,戰場上爾虞我詐太過常見,沒有誰能夠永遠站在上風。

他設計的陣型能夠抵抗些許時間,但也不能贏過人海戰術,手下的兵也不是以一敵多的巫家軍,和勉州軍比起來只能算得上勢均力敵。

死在這裏不過是時間問題,陳鴻雪頭一次感覺到無力,他死了,留在皇城的妹妹和妻女該如何,江奎卸磨殺驢的事情都沒少做,他一旦戰敗,江奎震怒,她們必定兇多吉少。

忽然山谷之上有碎石投下,陳鴻雪匆忙看去,只看見一輪孤月下黑鴉長啼,那旗上是龍飛鳳舞的“巫”字。

“識相就快點投降,我們首領在此!”巫元豐喝道,山谷之下那些兵刃既接的聲響全部消失,不論是哪方人馬全部都擡起了頭,看著頂端那個帶著面具的男人。

手中的重劍象征著身份,沒有人去想遠在夔州的巫湫潼為什麽會到這裏,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懼。

“廢話什麽,放箭!”巫湫潼一聲令下,箭雨落下,而山谷的人並未帶箭只能四處躲藏。

一輪又一輪箭雨落下,堵在兩頭的勉州軍朝兩邊瘋狂逃竄,巫家軍從山頂滑下加入戰局,在虎翼軍滿眼不可思議中舉起劍刺向勉州軍。

巫湫潼隨手砍了幾個逃竄的勉州軍,用衣角擦了擦重劍,踩著殘屍走到陳鴻雪面前。

他此刻面具上濺了血,提著淩雲就像個冷面閻羅,揮劍砍斷了紮在陳鴻雪右肩的箭的箭羽。

“陳將軍,幸會。”他搭了把手拉起陳鴻雪,“帶著巫家軍出來遛彎,沒想到正巧遇見你們,只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陳鴻雪笑得比哭還難看,遛彎遛到充勉交界,說謊不打草稿。

可惜自己的小命還攥在巫湫潼手裏,巫家軍一個不高興自己這點殘兵全都得完蛋。

“多謝橫威將軍相助。”陳鴻雪後退一步,扯動箭傷痛得齜牙咧嘴,“不打擾您遛彎了,若是日後有機會定會登門致謝今日救命之恩。”

“不不不。”巫湫潼朝前一步握住陳鴻雪的右肩,那手上一用力,血就從箭插入的地方沖出,“幫人幫到底,石鳴那老貨來個回馬槍,你死了我不是白幫了嗎?”

陳鴻雪被他這一手弄得白了臉,他只在上朝時見過巫湫潼,雖不算熟識,也聽過他端方君子,玉面郎君的美名,眼前這個行事霸道的痞子真是巫湫潼?

“走吧。”巫家軍帶的人少,巫湫潼也不願意自己的將士折損,隨便嚇唬嚇唬那些已經破了膽的勉州軍也就抄小道回了充州。

而充州隆蘊城,葉崇遼偷偷瞥向主位上靜靜品茶的江繹,坐在下手不一會就滿頭大汗。

“現在二月才過了一半,葉知州就熱成這樣,還是得好好保養身體。”江繹隨口道,他也知道葉崇遼為人怯弱,自己拒絕他的求助後又不聲不響跟著巫湫潼來了充州,就這一步棋足夠葉崇遼睡不著覺了。

“是……是。”葉崇遼的確不知道,江繹逼他抉擇暗害陳鴻雪,又讓巫湫潼去救,這不是沒事找事做嗎?

“待會陳將軍和六郎就回來了。”他看著天色,趕路趕了那麽些時間,又是日夜顛倒,一夜未眠現在剛剛破曉,他困得不行。

“王爺不如先睡一會?”葉崇遼見他滿臉疲態,自己也如坐針氈,忍不住建議,想要趁機溜走。

“不了。”充州人生地不熟,江繹深知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葉崇遼是個膽小如鼠的,巫湫潼不在他也不敢睡。

“好。”總覺得江繹有些不耐煩,葉崇遼不敢再多話,把手背上有多少細紋一條一條數了個清楚。

“葉知州。”

“七十……”葉崇遼下意識數出了聲,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蠢事立刻噎了回去,訕笑道,“王爺何事?”

“本王問往年收成如何。”江繹也覺得著實尷尬,沒話找話。

“中規中矩。”葉崇遼答道,他也摸不準江繹想問什麽,想著多說多錯,吐完四個字就閉上了嘴。

江繹又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他還是照實回答,多的卻一句都不肯說。

多喝了幾口茶,江繹終於明白為什麽葉崇遼待在充州二十年都升不上去。

見江繹不再多問,葉崇遼悄悄松了口氣,換個地方繼續盯著看。

“王爺,知州,虎翼軍回來了。”

外面有仆從進來通傳。

葉崇遼一驚,直接從座上站起,“陳將軍呢。”

“和虎翼軍一起的。”

這才算是心頭石頭落地,葉崇遼舒了口氣,回頭看見江繹似笑非笑的表情噎了下,又坐回去,沒心情再去數東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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