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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風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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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風點火

“由此觀之, 只有啟用陳鴻雪。”欒川躬身一拜,“此雖折了貴妃顏面,但國事為先, 鄭娘子自然也會明白官家的不得已而為之。”

江奎看著案前淩亂的奏折, 心中已有計較,望著底下的群臣, “眾卿如何看啊。”

“臣私以為欒侍墨所言極是。”

“臣亦然。”

“臣亦認為如此。”

都是群見風使舵瞧他臉色的東西, 江奎煩不勝煩揮手把人趕了出去,獨獨留下欒川。

“你如何看。”

欒川自然知道他夢寐以求的機會終於到了眼前, 只有抓住梯子才能往上爬,當即道跪下叩首。

別人不說,他說;別人不敢, 他敢。

“臣死罪, 陳鴻雪忠心耿耿, 官家若擔心其因下獄心有不忿, 臣知陳鴻雪有一幼妹, 年十七, 到了可以入皇城的年紀。若官家對她恩寵有加,再以其年幼為由召陳鴻雪妻女入皇城陪伴, 軟硬兼施, 握住陳鴻雪的把柄,他不敢生出異心。”

這的確是死罪, 鄭瑗剛剛受了委屈, 江奎疼她還來不及,若真像欒川所說這麽做, 豈不是將鄭瑗的臉丟在地上踩。

但這不失為良計,這欒川還真會劍走偏鋒。

“你膽子還真大。”

勉州一亂, 西南岌岌可危,現在看來只有起用陳鴻雪。

由此連驚擾貴妃這種大罪,江奎也不過輕拿輕放賞了三十鞭子,沒等陳鴻雪緩過勁就下詔讓他戴罪立功,把人趕去了勉州。

又選了黃道吉日,封陳鴻雪的親妹妹陳皎月為麗嬪,以其十七歲年幼為由,召陳鴻雪妻女入皇城陪伴。

對他這史無前例的荒唐做法,滿朝心照不宣。

就算是貴妃,也不過是江奎手中的籌碼,永遠會被置於利益之後。

鄭瑗被狠狠下了面子,她不願面對皇城中人譏諷的目光,已經十餘日沒有踏出青鸞閣,一旦江奎來就稱病不出。

今天是一月廿二,是個好日子,也是陳皎月入皇城的日子。

“娘子,還在下雪呢。”翠禾為鄭瑗撐著傘,看著鄭瑗被凍得有些微微發抖,忍不住勸了句,“要不還是回去吧。”

鄭瑗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那頂轎子,好像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入皇城的模樣,笑得戚然。

轎子走了不久,江奎也經過這條路,這幾日勉州的戰況並不理想,急得他是焦頭爛額,還要花心思穩住前線的陳鴻雪,可謂是心力憔悴。

“停!”他一錯眼就看見鄭瑗。

漫天雪花中,鄭瑗穿著華麗的宮裝,頂著繁覆的花冠,那衣裳紅得像火。

明明那麽遠,雪也擋住了視線,他卻好似看清了鄭瑗心如死灰的神色,只覺得心中一片絞痛。

如今已是傍晚,她穿得那般單薄,站在那裏多久了?

“官家,今夜該去麗嬪娘子那。”馮廣梁也看見了遠處的鄭瑗,心道一句作孽,小心湊上去提醒魂都被勾走的江奎。

“走。”江奎神色恢覆如初,為了陳鴻雪的忠心,他必須專寵陳皎月,只有委屈鄭瑗了。

“冰天雪地的,賞雪也要有個度,你讓她回青鸞閣,就說是朕的意思。”江奎想起鄭瑗那剛烈的性子,嘆了口氣,“去問問她閣中伺候的人,她想要什麽,你就多上點心。”

“如果有不長眼的輕待她,就殺了。”

看見官家走後,鄭瑗還是立在雪中,看著這白皚皚的一片,她輕笑了聲,“回去吧。”

當夜鄭瑗就著了涼,隔天便高燒不起,江奎早就沒有年輕時那麽狠心,當即拋下陳皎月匆匆趕往青鸞閣。

鄭瑗躺在榻上滿臉病容,正將手中那碗湯藥一飲而盡,往日最怕沾半點苦的人連眉頭都沒皺,喝完就闔上眼靠在玉枕上。

“瑗瑗。”

鄭瑗睜開眼,往日那般活潑的人就那麽靜靜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也再也沒有往日熠熠輝光,不過片刻便滿眼淚痕。

“官家。”她有氣無力,“妾起不來身,行不了禮,官家寬宥。”

江奎如鯁在喉,鄭瑗這是清楚地劃了一條線。

“道理我都明白,國事為重。”鄭瑗偏過頭去,“麗嬪年紀尚小,官家不陪著,她難免害怕,妾不過只是受了寒,隔日便好了。”

“她自有人陪著。”江奎對那位嬌滴滴的小娘子沒什麽興趣,“朕昨夜瞧見你了,賞雪穿那麽單薄,下回可不能如此。”

“妾只是想不起當初走這條路時怎麽想的了。”鄭瑗搪塞道,剛剛決堤的淚水在想起從前後無論如何也流不出來。

“那陳將軍的妻女也來了。”鄭瑗好像是想起了重花宴那段痛苦的記憶,“妾不想看見她們。”

江奎還沒說話就被打斷,“妾這些日子想了許多,麗嬪受寵是為了讓陳將軍定心,國事家事不能混為一談,妾求官家這些日子不要因為妾誤了國事。”

“去看麗嬪吧。”

江奎對鄭瑗這大度的態度給氣得不輕,但看這蒼白的唇也說不出話,只能甩袖離開去了陳皎月的麗水閣。

鄭瑗垂著頭,她燒得全身都在滾燙,意識也有些模糊,縱使知道江奎只愛他自己,也不免為多年前早夭的愛戀唏噓。

“娘子,求您休息吧。”翠禾跪在榻前磕頭,“您不能將身子骨熬壞了,這病來勢洶洶,馬虎不得啊!”

“麗水閣的眼睛得安好,不能讓她們的信不經我手傳出去。”鄭瑗閉上眼睛,眩暈感讓她痛苦不已,“若陳皎月來,就告訴她我起不來身,讓她日後也別來了。”

青鸞閣的門關了。

一連十三天,江奎在麗水閣夜夜笙歌,未去探望貴妃一眼。

踏進門,翠禾看見滿院落英繽紛,鄭瑗霞裙月帔,遠山芙蓉,伸出的皓腕骨節突出,白如凝脂,正垂眸落筆。

“娘子。”她將密函交給鄭瑗,“風州田氏的信回來了。”

“等了那麽久,還真是沈得住氣。”鄭瑗隨便掃了眼,將密函扣在桌上冷笑,“自縊後將死扣在我頭上,是覺得我鄭瑗背後無人好拿捏嗎?”

“把信交給岳擇端,讓他改成把死扣在江奎頭上再給田葵。”鄭瑗將信遞給翠禾,只道這風州田氏也沒什麽腦子,也不好好想想她怎麽在這皇城中活了十年。

“走吧,那麽多天,也是該出去走走了。”鄭瑗把佛經最後一筆落下,筆尖的墨滴了下來,她煩躁地將那一頁撕下揉成一團丟掉。

外面的風景未變,還是那般繁華之下的死氣沈沈,鄭瑗隨手折了朵花在手上把玩,忽然聽見不遠處有吵鬧聲,綠葉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翠禾立刻上前,不多時就回來了。

“娘子,前邊是佟娘子和月娘子,像是起了沖突。”

“哦?”陳皎月在,那就不能作壁上觀了,“去看看。”

“貴妃娘子。”陳皎月從前在宮宴上見過鄭瑗,如今再見,想起哥哥冒犯過她的混賬事,總覺得羞愧。

“今天的太陽好,都出來轉轉。”

鄭瑗在皇城一向是陰晴不定,又極得聖寵,如今聖人不理事,鄭瑗已經位同副後自然招惹不得。

“多謝娘子關心。”佟綰兩年前在鄭瑗這裏栽了大坑,從此以後看見鄭瑗都是畢恭畢敬。

“這是在做什麽呢。”鄭瑗都不用問,就知道定是佟綰這個沒腦子的擔心陳皎月得寵來滅滅她的威風。

“妾……”

“賢妃,同為妃嬪,你沒有資格動私刑。”鄭瑗朝陳皎月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本位有話問你。”

陳皎月也顧不上尷尬不尷尬,擡腿就跟上鄭瑗的背影,留佟綰一行人在身後咬牙切齒。

“貴妃娘子。”陳皎月擔心鄭瑗因著哥哥的事秋後算賬,始終隔著三步距離不肯上前。

“過來,本位是會吃了你不成?”鄭瑗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好氣又好笑,又招了招手。

陳皎月這才走上去,在鄭瑗擡手時害怕地閉上眼睛縮了縮脖子。

意料之中的巴掌沒有落在臉上,反而是冰冷細膩的手指摸上她剛剛被賢妃打過的半張臉。

“翠禾,待會回去拿罐藥到麗水閣。”鄭瑗看著陳皎月微微腫起的半張臉,還有猙獰的兩道抓痕,“佟綰是越發沒規矩了。”

“娘子為什麽要幫我?”陳皎月不敢提起重花宴,又想起自己這樣也是沒規矩,只能匆忙行禮,“多謝娘子。”

“佟綰與我不對付。”不然當年那麽多和前朝瓜葛的宮妃,她怎麽只挑中佟綰一人。

“哭會吧。”鄭瑗伸出手鉗住陳皎月的下巴擡高,見那兩道刺目劃痕,“今夜官家來的時候,怎樣可憐你怎樣哭,不需要我教吧。”

陳皎月點點頭。

鄭瑗收回手,轉身回了青鸞閣。

“娘子可真是走了大運,今日遇見我們娘子,不然這巴掌就白挨了。”翠禾朝陳皎月一笑,追著鄭瑗的身影越走越遠。

陳皎月漸漸紅了眼眶,幽女扶住她,“娘子,那賢妃未免太過跋扈,古將軍還和她隔著幾層,您和將軍可是親兄妹。”

“幽女。”陳皎月喝住她,“這不是家裏,不要亂說話。”

剛剛佟綰那一巴掌讓她知道這皇城處處都是豺狼虎豹,稍不留神就會落下懸崖粉身碎骨。

而鄭瑗手指的冰涼卻像是留在她的臉側。

“我們回去。”她這番是與佟綰徹底交惡,也斷絕了加入陳聖人一黨的機會,中立二字何其可笑,不尋求自保者只會在多方爭鬥的漩渦中連一根浮木都抓不住。

她要抓住鄭瑗。

不然等到陳鴻雪從勉州回來,等待她的就是徹底失寵,在深宮蹉跎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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