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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鴨子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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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鴨子嘴硬

“在下無名無姓一孤兒, 謝知州賜名琴師。”琴師垂著眼睫,早料想到今日局面,壓下眼中覆雜的神色, 柔聲回應。

“臉上的疤怎麽來的?”

“流落元州時吃了些苦, 多虧遇到了知州予我容身之。”琴師低眉順首,回答中微微帶著的依賴果然取悅了辜庭肆, 那人摸了摸他的腰, 將他拉到身前坐下,琴師在外面總是給足他面子, 順勢靠在他懷中替他斟酒。

江繹看得怒火攻心,這還是當年立志暢游江湖的顧聞酒?這幅忸怩作態,到底吃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氣, 才願意屈於辜庭肆身下?

“玄羿。”巫湫潼借著袖子的遮擋握住了江繹的手, 讓他回神。

的確, 他對琴師的關註已經引起在場各位的註意了, 江繹反手與巫湫潼十指相扣, 面上做的玩世不恭。

“你倒是生得漂亮。”

“江繹,這是我的人, 你什麽意思。”要說剛剛的關註已經讓辜庭肆萬分不爽, 他為了幾人的籌謀忍了,現在這句漂亮簡直是踩住了他的底線, 剛剛被琴師安撫的情緒即刻回升。

“沒什麽意思, 覺得你好福氣罷了。”江繹譏諷道,這語氣是真是假辜庭肆又怎麽聽不出來, 他忽然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江繹這火氣從何而來。

難不成真的看上了琴師?!

他和巫湫潼還坐在這沒死呢!

“我確實好福氣。”辜庭肆一字一頓, 已經頗不耐煩,若非江繹是巫湫潼的娘子,他必要翻臉不可。

這場宴會不歡而散,各人懷揣著自己的心思分道揚鑣。

回了院裏,江繹捏了捏巫湫潼的胳膊,有些頹唐,“你看見了嗎,什麽狗屁琴師,那是顧聞酒!”

在京都時,巫湫潼每逢回京,江繹必然上門找麻煩,一來二去巫湫潼也認識了混在他身邊的狐朋狗友。

“辜庭肆很喜歡他。”巫湫潼此話不算作假,辜庭肆那只是喜歡,簡直是把顧聞酒當成了眼珠子,明天都陷在求之不得的痛苦中。

“喜歡會這麽作踐?”江繹想起顧聞酒臉上那道疤就如鯁在喉,“我得去找他。”

肖赤昱已經和他割袍斷義,顧聞酒不可以再和他背道而馳。

江繹的輕功的確欠妥,幸得顧聞酒和他心有靈犀,提前把辜庭肆趕了出去,才沒讓這“梁上君子”被逮個正著。

“阿繹。”顧聞酒早有預料,他換了身好一點的衣服,備好茶等著江繹,看見從天而降的江繹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要來。”

“顧聞酒,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江繹可沒心思品茶,一腳踏在石凳上拉住顧聞酒的手腕。

怎麽瘦了那麽多。

“辜庭肆什麽東西,怎麽敢這樣作踐你!”要是好好養著又如何會成現在的模樣,弱風扶柳沒有半點陽剛之氣。

“他對我挺好的。”顧聞酒低著頭,果不其然江繹聞言又發了火。

“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顧聞酒欲言又止,他沒說錯,辜庭肆對他的確是千般好萬般好,是他自己故意為之。

“不行,你跟我走,我帶你回雍州,等到塵埃落定你想怎麽暢游江湖就怎麽游。”他拽住顧聞酒的手腕準備把人帶回去,卻沒拉動,反倒是顧聞酒露出一截小臂密密麻麻全是痕跡。

江繹怎麽會不知道這是什麽,沒想到兩兄弟一丘之貉,都是喜歡啃人的畜生。

顧聞酒將袖子拉下,別過頭去,江繹也紅了臉沒有繼續嚷嚷。

“到底是怎麽回事。”那火氣不上不下,嗆得江繹心口悶痛,拉不走顧聞酒,他只能坐回凳子上連灌幾杯茶。

“阿繹,我是元州顧氏長子。”顧聞酒將一切和盤托出,想起塵封的舊事,心裏悶得慌,“及冠後本該回本家接手家族事務,那日與你別後我回到故土,卻發現我顧氏滿門全滅。”

“我一無官身二無錢糧,唯有這張臉皮得用,就算手法再不堪我也得報仇。”顧聞酒摸了摸自己的臉,“辜庭肆是今年才當上知州的,他從前就是個進門的外室子,被頭上的兄長擋了光輝,是我引誘了他,借勢調查滅門真相。”

“阿繹,我就要成功了。”顧聞酒忽然高興起來,眉眼間都帶著笑,“我把所有該死的人都弄死了,就差……”

“辜庭肆。”江繹接話道,顧聞酒聞言耷拉下眉梢,垂下眼眉不見方才奕奕神色。

“你下不去手是嗎?”江繹問道,他大概猜出原因,滿眼都是心疼。

“對。”顧聞酒掩面,“他對我太好了,阿繹……我第一次遇到這種蠻不講理的人,可他為什麽要和這件事牽扯在一起?”

顧聞酒今夜喝了不少酒,情緒失控兩行淚緩緩淌下,“我不想要他的命,可我發了誓,要讓所有人付出代價,我不想殺了他。”

說白了,這是人家的家事,江繹無從插手,只能拍拍顧聞酒的背。

“他現在還不知道我心悅他,阿繹,我該怎麽辦?”

“這樣吧……”江繹沈默片刻道。

月明星稀,這天有些冷了,顧聞酒說出口的秘密結了冰,凍得他遍體生寒,只能拼命回想辜庭肆掛在嘴邊時時刻刻強調的愛汲取些許溫暖。

而另一邊也是苦不堪言。

“你可真是個情種。”巫湫潼諷道,跟他碰了下壇子,一口就是小半壇酒下肚,“攏不住他的心有屁用!”

“栽了就是栽了,我有什麽辦法?”辜庭肆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他扒著琴師舔了多少日子,也不差以後的時間,今天不過是心裏難受才需要幾口酒。

“你還看得開。”巫湫潼再開一壇酒遞給辜庭肆,笑罵道,“我就從喀布帶回來這麽點酒,全叫你糟蹋了。”

“我只是不知琴師怎麽就捂不熱,他這塊寒冰都快把我凍僵了。”辜庭肆酒興上頭,說話也沒了輕重,“我不在乎他的出身,我自己就有夠爛,也不在乎他能不能像江繹一般,我只要他對我有情就足夠了,可這點都做不到。”

“我也不要求他去學什麽,他身子爛成那樣,能好好活著就不錯了。”辜庭肆請遍名醫為顧聞酒調理身體,出了名的鐵公雞只要碰上這件事多少錢都能花。

“你覺得他什麽都不會?”巫湫潼神色怪異。

“認識那麽久,高興彈琴,不高興彈琴,除了彈琴就是作踐我,沒見著他有什麽喜歡的。”辜庭肆洩了氣趴在桌子上喋喋不休,狠狠捶了兩下桌面,“他怎麽就瞧不上我呢?”

感情這人還被蒙在鼓裏,巫湫潼想起辜庭肆摸著那天機弩時的饞樣,再看看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樣,剛剛準備出口的安慰就成了嘲諷。

“你可真是個蠢貨,把珍珠當成魚目。”

“什麽魚目珍珠?”辜庭肆聽著這話迷迷糊糊。

“琴師姓顧名聞酒,和玄羿義結金蘭,在京都赫赫有名,劍術一絕。”巫湫潼道,“你心心念念的天機弩就是那位的手筆。”

辜庭肆捏住酒壇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都氤氳出血色。

他不認識顧聞酒,也聽過這顧氏長子的名聲。

元州最近死了不少人,無一例外都和顧氏滅門慘案有所勾連,現在想來背後都有顧聞酒的手筆。

但他真的不知道那是琴師做的嗎?

辜庭肆閉上了眼睛,還是沒舍得說一句重話,“原來琴師那麽厲害,倒是我看走了眼,把他困在了府裏。”

巫湫潼還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估摸著時間扶起辜庭肆把他丟回去。

江繹和他們正好錯開,顧聞酒看見爛醉如泥的辜庭肆什麽話都沒說,把他扶回內屋。

他轉身出去命人熬醒酒湯時,沒看見辜庭肆睜開的眼睛並不渾濁。

辜庭肆抿唇,想了無數遍如何開口,卻看見顧聞酒浸滿冷意的眉眼,還是敗下陣來。

若是他問出口,戳到琴師的傷心事,讓琴師懷疑他用心不純才是得不償失。

即使辜庭肆醉得昏昏沈沈,也不忘摟住琴師親昵,顧聞酒掙了一會沒有掙開,便由著那個醉鬼。

窗外的落葉落了一片又一片,在顧聞酒以為那醉鬼早已會周公時,聽見身後傳來一句,“是不是你永遠都不會喜歡我。”

那聲音隔著布料有些發悶,細細聽來甚至藏有些許哽咽。

“睡吧。”顧聞酒道。

顧聞酒閉上眼睛卻無半分睡意,那些沈痛彌散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痛不欲生,即使已經貧瘠腐朽的土地上生長出了一朵花,它也無法驅散陰霾。

他和辜庭肆之間橫亙著血海深仇,即使顧家滿門受戮與辜庭肆牽扯不大,他畢竟也是這場慘案的受益者。

顧聞酒反覆在滅門之痛與不該生出的愛中沈浮,百爪撓心,愧疚將他幾乎吞噬。他看著江繹給他的那瓶藥的藏身之處,直到眼眶酸澀才嗚咽一聲,轉身將臉埋進辜庭肆溫熱的胸膛。

辜庭肆輕輕扶住他的後頸,不多時就感覺到透過薄薄一層寢衣直觸肌膚的濕意,他嘆了口氣。

“琴師,別哭。”

哭聲漸漸變大,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被人哄上兩句就止不住眼淚。

沒幾步遠的院子裏,江繹靠在巫湫潼身上沈默不言,由著巫湫潼左捏右捏。

“別人的家裏事,就由著他們去吧。”

江繹點點頭,沒有說顧聞酒和辜庭肆之間的淵源。

二者都沒有錯,顧聞酒為家人報仇,辜庭肆為了向上爬,愛恨糾纏不是錯,反目成仇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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