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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山觀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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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山觀虎鬥

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麽快。

江繹和巫湫潼暗通信, 假作巫湫潼透露邊關消息給江繹,又將傳信一事假掩一番。

各方勢力花點心思都知道了,又是自己費力挖掘, 自然對此深信不疑。

江繹再扮作蠢貨, 去崇州代表雍夔二州商議戰局時,像個漏鬥一樣將此事抖落出來。

“那些匈奴也是小家子氣, 才八十車糧草, 真有這麽窮?”江繹也是有這個實力說這話的,他雖草包, 但有錢不假。

“這件事是巫湫潼告訴我的,自然是我雍州派人去截斷。”他就是炫耀一番,不想和其他人分一杯羹。

這話自然其他人不依, 那麽大餡餅砸下來, 被最飽的人吃了, 其他人就幹看著撿點渣子?

京頌蘭因小家子氣被擱置, 崇州此次出面的人是李不言, 他可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面色紅潤,口若懸河。

“王爺說笑, 既然各州聯合, 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李不言抓緊機會要在姜浙淮面前表現一番, 誰料才開口就被江繹抵了回去。

“狗屁!夫妻還大難臨頭各自飛,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你們長的什麽花花腸子!”這裏沒有人品階高過他, 江繹氣焰囂張不可一世。

“這畢竟所過之路在崇州,自然是崇州軍更加穩妥些, 王爺還是要顧全大局。”巫湫潼不在,李不言未把江繹這個草包放在眼裏,連言語間都多有不恭。

“去你媽的顧全大局,老子最煩聽這四個字,你敢這樣對我說話,信不信老子砍你的頭!”江繹站起來一腳踏在桌上,將紈絝模樣演得淋漓盡致,一鞭破空甩在李不言面前一聲脆響。

那李不言沒有官身卻也是被好吃好喝養在姜府,哪裏見過江繹這種混子陣仗,當即摔倒在地。

“王爺莫怪,不言一向心直口快,雖然話不中聽,但還是有幾分道理。”姜浙淮出來打圓場,示意江繹收鞭。

若是李不言被江繹打了,他這個崇州知州的臉往哪擱?

“你們蛇鼠一窩,仗著這裏是崇州,趁著巫橫威不在就欺負我,等著巫橫威從含山關回來,我看你們還敢不敢這麽和我說話!”江繹收了鞭子,怒目掃視全場。

眾人沒把他當回事,江繹不過就是被人護在風雪後的鳥雀,若非雍王府與巫湫潼都讓他免受困苦,他怎能在這種場合說出讓別人撐腰這種令人恥笑的蠢話。

“折瀾,我們走!這點肉骨頭,我雍州還看不上,你們慢慢搶吧!”江繹話說得難聽,沖氣直接離開,留帳中啼笑皆非面面相覷。

“諸位如何看呢?”這臉皮有什麽重要的,姜浙淮才懶得管他,當務之急是把這塊誰都想咬的肥肉收入囊中才是正事。

有幾個人像江繹這只住金窩的鳳凰那麽不食人間煙火?

他這話一出場中又活絡起來。

李不言舌戰群儒,用犀利的話語將對手一一擊敗,拿到了崇州軍對這場戰役的絕對控制權。

“江繹果然難堪大用!”姜浙淮送走所有人後覆盤全局,“離了巫湫潼,他就方寸大亂;支開了孟亦樓,他的嘴就被縫上了,其他人也不過爾爾,還是不言技高一籌。”

“主公過獎,說不準是雍王看不起這區區幾車輜重呢?”李不言謙虛道,挑釁地看了眼縮在末尾的京頌蘭。

“你立了大功,當賞!”姜浙淮自然把底下的暗流湧動收入眼中,他的帳下不容無用之人,優勝劣汰,物競天擇,才是正道。

“屆時本官親征,把自己給好好摘出去。”若是能夠順勢扣到江繹頭上自然最好,但江繹背後還有個沒人敢惹的巫湫潼,他還得掂量掂量再做打算。

“主公英明。”這計謀一石二鳥,天衣無縫,李不言立了大功,只覺覆寵在望。

京頌蘭垂著眸子,和所有搖搖欲墜即將失寵的謀士一般無二,姜浙淮的眼神只停留一瞬就順勢挪開。

太過小心不是他的風格,這京頌蘭的確手段果決,但還是不如李不言合他心意。

江繹也笑得像偷到腥的貓,他也沒想過那些人這般蠢,就這麽被他糊弄過去。

“江蓬走了?”他側頭問身後的折瀾。

“一聽到消息馬上就走了。”江蓬爭功勞的心思太明顯,折瀾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走就走吧。”江繹並不意外,而是擡頭看看藍天,“都快入秋了。”

他和巫湫潼也好久沒見了。

誰想到那些稀裏糊塗的情沒有扯清楚就再也沒有機會說清。

這場戰役來得很快,本就是偷襲,崇州軍已經摸清了匈奴的路線,在山谷伺機圍困,只待將其一舉殲滅。

“那群漢人都是蠢蛋,咱們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都發現不了。”匈奴士兵喝了口酒,看著身後長長的車隊,“這批糧草運回部落,夠吃一段時間了。”

“那群漢人就是自大妄為,哈哈哈!”

下面的匈奴笑著,沒看見山坡上的人擡起了手。

姜浙淮一聲令下,一左一右的山脊上箭雨傾瀉,匈奴的輜重車隊前後被困,已經是山窮水盡。

“敵襲!敵襲!”

“是漢人,有埋伏!”

“殺了這群漢人!”粗獷的匈奴語四起,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勇士已經掏出自己的彎刀,找準角度切入,將眼前舉著盾的人一舉劈開。

這著實震懾了江蓬帶來的人,他們是第一次來到邊關直面異族,看著剛剛殺死袍澤,雙目猩紅,身材魁偉的匈奴,他們竟然不自覺的後退一步,士氣悄然流瀉。

“孬種。”混著草原氣息的罵語從不過兩千人的匈奴隊伍中傳出,其餘匈奴嬉笑著跟著謾罵。

刀刃入肉的聲音疊起不絕,腳下是不知道是誰的軀體,恐懼隨著血腥味在山谷蔓延。

“楞著做什麽,殺了他們!”江蓬聽不懂匈奴語,剛剛血腥的場景讓他面如土色,緩過來後滿腦子都是剛剛慘死的同族,剛剛吼的那一句,看這些蠻人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本王命令你們殺!”

這個蠢貨,被嚇得快尿□□都還不消停,姜浙淮真想給他一拳。

多年作戰,對方的語言依依稀稀還是能聽懂大半。

果不其然,“本王”一詞讓匈奴這支軍隊的首領隔百米回首,眼神一瞇,充滿兇煞之氣的眼神鎖定了躲在層層士兵中,高坐戰車之上的江蓬。

江蓬哪裏見過這種陣仗,腰一塌癱坐在戰車上,好不容易恢覆的血色又消失了。

“殺!”姜浙淮只想掐死這蠢貨,想起今天江蓬必定身死此處,現在動不得手,只能逼著自己咽下這口氣。

姓江的除了龍椅上那位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兩相對比,江繹雖然人傻嘴賤,至少在戰場上不會攪亂戰局。

這聲嘶吼在山谷間震蕩,士兵的長矛伸出,匈奴的彎刀刺向他們的胸膛,鮮血迸濺。

剛剛還被匈奴震懾的士兵都一往無前,那一頁怯弱已經被撕去,有人死了,就有人補上,踏著袍澤的軀幹刺向共同的敵人。

只有一個人例外,他看著人流從戰車旁側湧過,像是河。

手指不知為何失去了所有力氣,他握不住弓,揚言要效仿橫威將軍,萬人之中取將首級的豪言瞬間被河流沖散。

他幾乎眩暈,迷糊間只看見姜浙淮的長刀一揮一收間就是一個匈奴倒下。

“三大王,匈奴已全部殲滅。”姜浙淮的甲胄上鮮血著色,江蓬睜開眼,滿地殘骸,滿地鮮血,士兵們在清點輜重車。

地上的漢人,屍骨被踐踏的漢人,他不會認不出他們的裝扮,那是他帶來的軍隊。而崇州軍,百般歷練,和姜浙淮一般驍勇善戰,根本就沒有什麽傷亡。

“好,好。”他頭暈目眩,靠在戰車上,兩千人幾乎全軍覆沒,他不知道該如何向爹爹交代。

此戰對於崇州軍算的上是大獲全勝,兩萬對兩千的壓倒性戰爭讓他們的熱血還沒有散盡,他們載歌載舞,暢談人生。

而姜浙淮騎馬護在江蓬的戰車旁,看著他的士兵歡聲笑語不斷。

“姜知州。”江蓬終於轉醒。

“您醒了。”姜浙淮關切道。

“知州,怎麽辦,我說過要將他們全部帶回京都,他們死了,他們的父母,妻子,兒女都該怎麽辦?”未及冠的少年皇子滿臉頹唐,這麽殘忍的事就這麽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

揮散不去的血腥味,遍地的殘骸,被踐踏得血肉模糊的軀幹,就像一場噩夢,籠罩了江蓬。

他身為金玉,長在深宮,邊關於他而言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生離死別,本就是這樣的。”姜浙淮經歷得多,眼中的憐憫只閃過一瞬,“等到大王歷練多了,就會知道這些在北三州,家常便飯,不足為奇。”

真的嗎?江蓬別過頭去。

姜浙淮看著他,這真是個天真的孩子,他仁心他慈悲,他同時軟弱無力。

若是多年以後,他可能成為一個冷血無情的帝王,但他又太過單純,獵人不會因為羊羔年幼就不會扭斷他的脖子。

此次他會留在崇州,和他的將士一樣,再也回不了京都。

“若我有生之年,能夠看到各族和平相處就好了。”

姜浙淮微微頷首,手中銀光閃爍。

羽箭破空,姜浙淮最先反應擋在了江蓬身前,一只箭穿過了他的胸膛,他翻身落馬不知生死。

“主帥!”

“主帥中箭!”

一時間兵荒馬亂,江蓬直接慌了神,下意識縮到戰車裏,但姜知州為他擋了一箭,他不能那麽沒有良心。

於是少年慌亂下車,準備去查看姜浙淮的生死。

因為太過焦急,沒有發現為什麽主帥落馬,崇州軍只是幹吼,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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