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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我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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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我死不了的

“我這裏有一副藥, 是爹爹留下的,連同解藥也一並準備好了。”那本來是江耒為江繹最後的籌謀,若是日後反叛失敗, 他就喝下毒藥用那張臉先保住性命, 畢竟有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不行, 我不同意。”周珩臉上的浪蕩氣瞬間消失, 他扇骨碰撞發出巨響,長眸之中盡是狠意, “一個江玄暉,一個江玄羿,怎麽都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這可是毒藥!”

“江繹, 你是不是在外面吹風把腦子給吹傻了?”他平常行事瀟灑豪氣, 嗓門卻極少那麽大, 現如今因為氣拔高聲音, “江奎給你下毒, 你也要給自己下,你又發什麽瘋。”

江繹偏過臉躲開周珩的眼神, 端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一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模樣。

“你哥哥之前給我寫信, 說你雖聰穎, 卻心狠,讓我務必勸住你別讓你玩命。”江玄暉摘下面具後游山玩水招兵買馬都是和周珩一道, 他留不住亦兄亦友的江玄暉,也攔不住發瘋的江玄羿。

“表哥, 我死不了的。”

周珩聞言冷下臉轉身就走,順帶拉走看戲都沒看懂的梅鶴雲。

“唉!”梅鶴雲嘴裏面嚼著花糕,那糖霜沫子糊得滿嘴都是,他惡向膽邊生,將臉埋進周珩的背擦了個幹幹凈凈。

江繹坐在原處,低著頭,眼下生出一片陰影。

“王爺,已經試過了,確定沒問題。”折瀾道。江繹前些日子就命人試藥,確保萬無一失,不讓他把自己的命給玩掉。

江繹緊著的眉頭松開。

“王爺,您可想好了。”折瀾是親眼看著那人毒發,那叫聲是一個淒慘,江繹何必去吃那種苦頭。

“梅師說了,爹爹那藥不致死,就是疼,專門拿來折磨人。”至於千機就不是那麽好相與的,“說不定雍王府都會有江奎的眼線,我要是裝總會百密一疏,要是傳到他那裏得不償失。”

“左不過吃吃苦頭。”江繹只是將折瀾手中的藥倒進水裏一口吞下,“必須萬無一失。”

這藥三日後才毒發,江繹此刻像是沒事人,手心卻早就被汗浸透。

幾個時辰後,雍州的寂靜被淒厲的尖叫劃破,大街小巷熱鬧異常。

“這是怎的?”男子挑著扁擔剛剛才到家門,就聽見鄰裏鄰居在吵嚷。

“周府大郎君一回到府上就流血不止,說是心絞痛,全城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醫師都到周府。”接話的女人是街頭巷尾最有名的百事通,這四周的消息就沒她不知道的。

“心絞痛,他不是還沒而立,身體康健嗎?”男人隨手將扁擔擱在門口,插入討論的人群。

“你還不信!”那女人一拍手,“我是聽周府做事的人說的,七竅流血,止都止不住,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莫不是闖到哪路神仙了?”周珩從來做事大膽,從來不侍神仙,甚至屢次口出狂言,被怪罪也不是不可能。

“什麽神仙大人,我看他分明是得罪人了。”說話這人絡腮胡子,皮膚黝黑,嗓音粗獷。

“怎麽說?”

“呵,你看七竅流血,心絞痛,那不就是被紮小人了?”那人越說越起勁,眉飛色舞,“周郎君這麽多年都是如此,神仙要怪早就怪了,還會等到現在,他分明是惹到人了。”

“竟是巫蠱!”巫蠱之風興起也不是一天兩天,弄得雍州是人心惶惶,人人聞之色欲振恐,“那不是會要人命?”

“誰這麽深仇大恨,巫蠱那等害人的物什,用了不怕遭天譴!”

周府的醫師一位又一位的進,又搖頭一位一位的出,周珩躺在床上,瞧著吃糕事不關己的梅鶴雲,有氣無力道:“梅師……”

“怎了。”周珩的七竅流血是他用藥精心把控的結果,“不舒服?”

他用絹布擦凈手指上的糖霜,往周珩手腕上探,沒多時收回手,“就是流多血有些氣虛,你年輕,幾服藥下去沒幾天就補回來了。”

“你什麽時候入城?”周珩提不起半分氣力,從小到大這樣還是頭一遭。

“啊,我不早就下山……”梅鶴雲呆呆道,半晌才明了周珩的意思,“我明天就入,仙子讓我告訴你,魏漸策沒有半分警覺,聽到你中蠱,在府裏高興得恨不得敲鑼打鼓。”

“咳咳……”周珩準備說話,只覺得嗓子一癢又咳出血來。

“天哪……你這是怎麽回事?”梅鶴雲臉色大變急急忙忙用絹布去接,“你可別死我手上!”

“這是怎了?”江繹也是王府周府兩頭跑,就算知道這是作假,舅舅也急的嘴上燎泡。

“被梅鶴雲氣的。”周珩眼睛一閉,他吐血吐得死去活來,梅鶴雲面色紅潤不知道吃了多少盤糕,活像是要把自己前十幾年沒吃的全部補回來。

“還有你。”他知道江繹已經喝過藥,氣得砸了自己盤在手上好幾年的一對玉核桃。

“告辭。”江繹轉身就走,他從不往火坑裏跳。

三日後的清晨,雍城城門入了輛花車。

金玉作架,繁花點綴,車前兩只白鶴一左一右,此人身份呼之欲出,雍城中人無不駐足觀望,奔走相告。

車簾被風掀起些許,裏面的郎君仙風道骨,披散著頭發,手中撚花。

“這是崇明藥師高徒,梅鶴雲。”茶樓中的說書人認出他來,“汞古山中的梅師,果真是以花為妻,氣絕出塵。”

馬車停在了雍王府門口,雍王還在府中,總管折瀾親自迎接,直到梅鶴雲下車,眾人才得以窺見馬車中滿室繁花姹紫嫣紅。

“還真是愛花如命啊。”

“這周大郎怕是不好了。”見江繹沒有出來,有人猜測道,而後左右張望壓低聲音,“我聽說他是中了蠱。”

“中蠱!”人群裏炸開了鍋,“我就說他那麽年輕怎的突然生了急病,又那麽快就臥床不起。”

“究竟是何人如此陰毒,連周大郎都要下毒手。”周珩心系百姓,雖然不如魏漸策這偽善鋪的場面大,也有不少人知道。

“昨天刺史還刻意登門拜訪,要我說周大郎害急病,他這個時候來安的什麽虎狼之心,誰知道啊。”

只可惜這種話剛剛出口就差點被雍州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梅鶴雲跟在折瀾身後,還在不停擺弄手中的花朵,“我說王爺幹嘛這麽折騰非要個理由?直接全部殺了不就好了,白吃苦。”

折瀾回頭看了他一眼,半晌才憋出來句,“你可真是醫者仁心。”

“你真好,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人,我師父總是說我天性涼薄當不得醫師。”梅鶴雲當了真,湊上去跟折瀾哥兩好,還把手裏面的花分了一半給折瀾。

折瀾看著七零八落的半朵花,只覺得崇明藥師有理。

江繹慢悠悠出府,換了一身極好的衣服,人靠衣裝馬靠鞍,他本就生得好,這麽一看更是精神奕奕。

“我怎麽覺得王爺臉色這麽白。”那人一語成讖,江繹還沒跟梅鶴雲說上話,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暈了過去。

“這是怎的!”

“王爺?!”

但路過的百姓是無處得知,只能看到折瀾故作鎮定將梅鶴雲請進府,又命人將王府大門關上。

“王爺,您怎麽樣?”折瀾知道江繹是裝的,可這也太像了,讓人少不了擔心。

“這是真的。”江繹滿頭大汗,他原以為再怎麽疼也比不過當時骨頭被巫湫潼生生踹斷,沒想到是內裏翻江倒海,像是一只手將五臟六腑抓到一塊兒揉捏,疼得他根本說不出下一句話。

“梅師,這該如何?”除了上次巫湫潼那一腳,這是江繹頭一次痛成這樣。

“解藥下去藥到病除,誰讓仙子非要吃這苦頭。”遇著江繹這犟種,就算是梅鶴雲也沒辦法,“現在才剛剛開始,後面才有的疼。”

江繹便讓折瀾拿了塊布條塞進嘴裏,免得咬了舌頭。

頭次發作江繹疼了一天一夜,後面幾天也在斷斷續續的疼著,就連梅鶴雲去周府證實巫蠱禍亂掀起軒然大波,他也沒再出面。

外面可是議論紛紛,說江繹行事荒誕遭報應的有,說他也被巫蠱波及的有,說他害急病不好的也有。

漩渦中心的江繹癱在榻上,生出來的汗可以浸透褥子。

“王爺,將軍來信了。”

江繹掙紮著擡起半邊身子,卻發現他已經疼到神智渙散,那上面的字他是半個都認不出來,只能倒回去。

“梅師,王爺這樣不會有事吧?”折瀾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江繹疼得在榻上打滾,渾身冷汗冒得隔一會兒就要換一件衣裳,便是當時被巫湫潼給了一腳也沒有疼那麽狠。

“不是都說了,這個毒只是疼,不會死人的。”梅鶴雲這幾日賞賞花釣釣魚別提有多愜意了,“我時刻觀測著仙子,一旦不對,也有對策的。”

江繹急病的消息瞞了幾日,最終紙裏包不住火,還是傳到了魏府。

“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這江繹行事乖張,活該落得這般下場。”魏漸策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醉心於運籌帷幄的假象中,全然不提是他下的毒。

江繹這蠢貨回來頤指氣使,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鍘刀在上,他實在忍受不了這個草包在自己頭上撒野,只能求官家賜藥。

江奎秘密送來的藥能是什麽好相與的,就算梅鶴雲下山又如何,很快就能看到這小畜生去死了。

他已經被即將到來的光明給蒙蔽了雙眼,可總有人會小心駛得萬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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