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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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天空是鉛灰色的, 停泊的輪船像是鐵皮怪物，岸邊圍了很多人。
平日裏總是帶著笑的陳牧面色灰沈，“今天沒有和傅總一起, 他去一趟墓園，帶傅沈來這裏, 那兩個外國人說傅總是為了救傅沈跳下去的, 沈下去後，沒有再出來過……”
嘴巴張張合合，溫潼腦子嗡鳴，什麽都聽不到了。
溫爺爺感受到他在直直往下墜，用力地托住他,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溫爺爺痛心極了, 為什麽是這個時候，兩個人馬上要結婚, 甚至已經有寶寶了。
陳牧閉眼，聲音輕微哽咽，“已經打撈三個小時了，還沒有找到……”
陳伯和傅殷生也來了。
傅殷生戴著墨鏡，打算跳下去時被兩個人攔住, 像是一頭即將爆發的獸, 身體緊繃弩張。
“放開！”
“殷生, 他們已經打撈過了。”陳牧顫抖，“別這樣。”
陳伯站不穩了, 扶著膝蓋彎下腰。
“爸。”陳牧扶住他。
鉛灰色的天慢慢暗下去, 一直到深夜依舊未果, 搜救人員收隊。
“潼潼，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溫爺爺擔心道。
那麽愛哭的人一滴淚也沒有, 僵直著身體盯著海面，每當有搜救人上來，第一時間便是上前詢問，“叔叔呢？”
溫潼搖頭，掙脫他的手，往岸邊走，漆黑的夜色下，他的身體越發瘦小了，搖搖晃晃，似乎下一秒便要倒下了。
溫爺爺看得心痛，追上去，“爺爺知道你心裏難受，可還有寶寶呢。”
“你忘了醫生說的什麽了嗎？”
“醫生說你身體有些虛弱，要多註意休息，這樣寶寶才能健康。”
傅殷生沈寂的眼睛動了一下。
陳伯原本沒哭，這會兒眼睛再也忍不住紅了。
事情發生的太趕，他們還不知道溫潼懷孕了，此刻聽溫爺爺說才知道。
而即將組成的三口之家加劇了死亡帶來的悲痛。
“撈不到人就說明人沒有事，你看這海上輪船這麽多，說不定他們被船員救了，只是受了傷，還沒有辦法趕回來。”明明知道不可能，溫爺爺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哄溫潼。
“如果叔叔回來了，看見你都懷寶寶了，卻還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他會多傷心。”
“聽話，先回去休息好嗎？”
溫潼轉過身，看著溫爺爺，“叔叔答應了我會回來，他不會騙我的……”
“傅先生是個遵守承諾的人，爺爺也相信他不會騙你的。”
與其讓溫潼接受殘忍的真相，還不如讓他懷抱一絲希望堅強起來。
“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嗯，嗯，我回去休息，明天再來……”溫潼喃喃自語。
第二天一早溫潼便來了，第三天、第四天，他相信了爺爺的話，叔叔掉到海裏被人救下了，只是受了傷，還沒有辦法回來。
他會詢問下船的船員，詢問一些乘坐游輪的旅客，而他做這些事情時，傅殷生始終跟在他後面。
轉眼過去一個月，兩個月，盛夏徹底結束，秋天來了。
“潼潼老師再見！”
下課了，陳星星最興奮，喊得最大聲。
“再見，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一點，知道嗎？”講臺上，瘦弱漂亮的男孩子囑咐著。
“老師，你也要小心，要照顧好肚子裏的寶寶吖。”
溫潼低著頭，耳根紅掉了，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異常，“老師、老師會的……”
看著孩子們一個一個都被家長接走了，溫潼才慢慢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被醫生告知懷寶寶的時候，寶寶在他肚子裏其實已經一個月了，今天正好是三個月，他似乎懷了一個很大的寶寶，讓他腹部雖然只有三個月，寬松的衣服也遮不住，隆起很明顯的弧度。
原本一個月前他便該辭職的，可是他不舍得小朋友繼續留下來了，而且……他需要找些事情讓自己忙碌起來，他沒有隱瞞林雲和孩子懷寶寶的事情，而林雲知道他真的懷寶寶了，除了一開始的驚訝，接下來便很平靜地接受了。
下了電梯，車子已經在門口那裏等了。
溫潼猶豫了一會兒，走過去。
傅殷生從車裏下來，幫他打開車門。
“我，我可以自己去……”溫潼有些不知所措。
叔叔不在後，為了穩住集團和股東，陳牧協助傅殷生代替了傅明義的位置，傅殷生變得很忙，溫潼不希望麻煩他，已經和他說過了，自己可以打車回去，他依舊會來接他。
傅殷生嗯了一聲，啟動車子帶他到了港口，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看著膽怯的他鼓起勇氣問那些船員救沒救過溺水的人，即使得到否定的回答，溫潼也不會氣餒，而是接著去問別人……
“有的航行時間要兩三個月，如果叔叔真的被船員救下，即使沒有受傷，也沒辦法立即回來，我知道的，我看過很多新聞……”
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即使很悲痛，大家也都接受了傅明義已經死亡的事實，只有溫潼始終相信傅明義會回來。
“我們走吧，我查了輪渡的信息，明天還有一艘從外國返程的輪船，他們是兩個月前出發的，也許叔叔會在那一艘輪船上……”
溫潼垂眼，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傅殷生說。
“嗯。”
車子離開港口，上了盤山公路，很快到達坐落在半山腰的宅子前。
溫潼走進客廳，發現除了爺爺溫希也在。
溫希盯著他的肚子，又很快移開視線。
“家裏已經修繕好了，今天收拾東西，你跟我們搬回去住。”
“我，我不回去。”溫潼慢慢坐下來，低著頭道。
“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傅明義他都……”溫希站起來，他想說傅明義已經死了，可是又覺得這樣對溫潼太殘忍了。
“好了，溫希，你別再說了。”溫爺爺制止道。
吃飯的時候，溫潼沒有胃口，吃了兩口便上樓了，溫希放下筷子，跟上去。
“溫希，如果你真當溫潼是你弟弟，就不要在他面前說那種話，讓他認清現實並不是幫他，那是要逼死他……”溫爺爺嚴厲。
溫希一言不發。
他下意識地推開房門，結果門被鎖住了，大概是怕他跟上來。
溫希心情覆雜，原本把他當作最信任的人，現在卻成了需要防備的人。
“溫潼，給哥哥開門好嗎？”
“哥哥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沒有人應。
“如果你不開門，哥哥就一直在門外等著。”
他這樣說完，沒過久，溫潼便垂頭打開了門。
“不讓哥哥進去嗎？”
溫潼顫了一下往裏面走，溫希跟在他後面。
很大的一張床，四周圍著帷幔，傅明義的襯衣疊得整整齊齊的，和溫潼的阿貝貝放在一起，幾乎能想象的到，溫潼睡覺時候把臉埋在上面的樣子。
溫希視線又落到溫潼的腹部。
四肢是纖細的，唯獨腹部那裏凸出圓潤的弧度，很明顯的孕態。
溫希深吸一口氣，“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等叔叔回來，一起想。”溫潼低聲。
“你真的覺得他會回來嗎？”
“如果他能回來早就回來了。”
溫潼坐在床邊，“如果，只是為了和我說這些，你可以走了。”
“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傻，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把孩子打掉，然後忘記傅明義這個人，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像此刻這樣還留著傅明義的東西，還抱著傅明義的會回來的幻想自欺欺人的生活著。
“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事情，哥哥知道你很難過，可這並不是你逃避事實的理由。”
“不要、不要說了。”溫潼捂住耳朵，難過極了，“你、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溫希很不忍心看他這個樣子，可是又覺得爺爺，包括傅殷生和陳伯都在向溫潼營造出一個虛假的幻象，讓溫潼越來越相信傅明義沒有死，這樣做根本不是為他好，而是在害他。
“你應該比哥哥更清楚，傅明義是為了救傅沈跳下去的，他明知道這件事很危險，他明知道你們快要結婚了，可還是選擇跳下去。”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想如果我死掉了，爸爸媽媽會不會傷心，你和爺爺會不會傷心，所以會很慎重，可是他呢，根本沒有考慮過他這樣死了，剩下你該怎麽辦。”
“爺爺每天念叨著，他如果死了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你難道不明白了嗎？”
“心中有牽掛的人，是不會不顧自己性命的。”
“以及傅沈本身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和他接觸是存在危險和不確定因素的，傅明義那麽聰明，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危險，可是他並沒有選擇和你說，這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你在他眼中根本不具備參與他重大抉擇的分量。”
溫希走後，溫潼靜靜地坐在那裏。
從叔叔離開的那一天他沒有哭過，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哭不出來，現在依舊這樣，胸腔那裏像是淤堵住了，脹痛的，令他無法呼吸的。
傅殷生站在門外，臉色陰沈的。
溫潼沒有擡頭，“我累了……”
傅殷生走過去，蹲下身仰視他，“有一次，我的腳莫名很痛，後來才知道是我哥踢球傷到了腳，我們之間是有感應的，我哥失蹤這麽多天裏，我渾身上下哪裏都沒有痛過……”
“他會回來的。”
如果，如果真的回不來了，那也不要這麽傷心，可以把他當做他哥的替身，他們有一樣的容貌，有一樣的血液。他哥可以做到的，他也都可以做到。
他垂下眼，將旁邊的拖鞋放到溫潼的腳邊，手指即將碰觸到雪白的腳腕時又克制地收回。
——
第二天早上，溫爺爺小心地看著溫潼，“你哥哥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溫爺爺此刻是很矛盾的，因為在他看來，過去這麽長時間，傅明義應該沒有生還的可能了，他想讓溫潼認清真相，可又怕溫潼傷心。
溫潼搖搖頭，“爺爺，我沒有，往心裏去。”
他沒有往心裏去，除非見到屍體，不然他永遠也不會相信叔叔死掉了。
溫爺爺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放心了，最後往他碗裏多盛些飯，讓他多吃一些。
——
“我們是兩個月出海的，可是出海的時候沒發現有人溺水啊，也沒聽說船上救過人，我記得那天還有一艘往海外的船，你去問問他們吧。”
“好的、好的，謝謝您……”
接著溫潼又去問了另一艘船上的船員。
“兩個月前，我們是救了一個人，因為當時已經開船了，也不可能把他送回去，就帶著他一起去送貨，返程也帶著他回來。”
“是、是兩個月前嗎？”
“是啊，個子高高的，長得還挺帥的。”船員回答著。
溫潼心開始狂跳，“可以、可以帶我去見見他嗎？”
“那你們跟我來吧。”
溫潼被人扶著上了船，進到船艙裏面。
“你們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把他叫出來。”
等待是漫長的，明明只等了幾分鐘，溫潼卻覺得像過去很久，直到看著船員領著男人出現在他面前。
“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啊，那還挺可惜的。”船員也失望起來，“這樣吧，我再幫你問問其他的船上的船員。”
溫潼強打起精神，向他道謝。
“風大了，回去吧。”傅殷生站在他身後。
秋天來了，天氣轉涼，海面也跟著蕭瑟起來，溫潼穿得很單薄，如果不看肚子，會以為還是一個瘦弱的，還在上學的少年。
“雖然沒有找到我哥，但至少證明了掉入海中，確實有被船員救上來的幾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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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鉛灰色的, 停泊的輪船像是鐵皮怪物，岸邊圍了很多人。
平日裏總是帶著笑的陳牧面色灰沈，“今天沒有和傅總一起, 他去一趟墓園，帶傅沈來這裏, 那兩個外國人說傅總是為了救傅沈跳下去的, 沈下去後，沒有再出來過……”
嘴巴張張合合，溫潼腦子嗡鳴，什麽都聽不到了。
溫爺爺感受到他在直直往下墜，用力地托住他,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溫爺爺痛心極了, 為什麽是這個時候，兩個人馬上要結婚, 甚至已經有寶寶了。
陳牧閉眼，聲音輕微哽咽，“已經打撈三個小時了，還沒有找到……”
陳伯和傅殷生也來了。
傅殷生戴著墨鏡，打算跳下去時被兩個人攔住, 像是一頭即將爆發的獸, 身體緊繃弩張。
“放開！”
“殷生, 他們已經打撈過了。”陳牧顫抖，“別這樣。”
陳伯站不穩了, 扶著膝蓋彎下腰。
“爸。”陳牧扶住他。
鉛灰色的天慢慢暗下去, 一直到深夜依舊未果, 搜救人員收隊。
“潼潼，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溫爺爺擔心道。
那麽愛哭的人一滴淚也沒有, 僵直著身體盯著海面，每當有搜救人上來，第一時間便是上前詢問，“叔叔呢？”
溫潼搖頭，掙脫他的手，往岸邊走，漆黑的夜色下，他的身體越發瘦小了，搖搖晃晃，似乎下一秒便要倒下了。
溫爺爺看得心痛，追上去，“爺爺知道你心裏難受，可還有寶寶呢。”
“你忘了醫生說的什麽了嗎？”
“醫生說你身體有些虛弱，要多註意休息，這樣寶寶才能健康。”
傅殷生沈寂的眼睛動了一下。
陳伯原本沒哭，這會兒眼睛再也忍不住紅了。
事情發生的太趕，他們還不知道溫潼懷孕了，此刻聽溫爺爺說才知道。
而即將組成的三口之家加劇了死亡帶來的悲痛。
“撈不到人就說明人沒有事，你看這海上輪船這麽多，說不定他們被船員救了，只是受了傷，還沒有辦法趕回來。”明明知道不可能，溫爺爺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哄溫潼。
“如果叔叔回來了，看見你都懷寶寶了，卻還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他會多傷心。”
“聽話，先回去休息好嗎？”
溫潼轉過身，看著溫爺爺，“叔叔答應了我會回來，他不會騙我的……”
“傅先生是個遵守承諾的人，爺爺也相信他不會騙你的。”
與其讓溫潼接受殘忍的真相，還不如讓他懷抱一絲希望堅強起來。
“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嗯，嗯，我回去休息，明天再來……”溫潼喃喃自語。
第二天一早溫潼便來了，第三天、第四天，他相信了爺爺的話，叔叔掉到海裏被人救下了，只是受了傷，還沒有辦法回來。
他會詢問下船的船員，詢問一些乘坐游輪的旅客，而他做這些事情時，傅殷生始終跟在他後面。
轉眼過去一個月，兩個月，盛夏徹底結束，秋天來了。
“潼潼老師再見！”
下課了，陳星星最興奮，喊得最大聲。
“再見，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一點，知道嗎？”講臺上，瘦弱漂亮的男孩子囑咐著。
“老師，你也要小心，要照顧好肚子裏的寶寶吖。”
溫潼低著頭，耳根紅掉了，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異常，“老師、老師會的……”
看著孩子們一個一個都被家長接走了，溫潼才慢慢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被醫生告知懷寶寶的時候，寶寶在他肚子裏其實已經一個月了，今天正好是三個月，他似乎懷了一個很大的寶寶，讓他腹部雖然只有三個月，寬松的衣服也遮不住，隆起很明顯的弧度。
原本一個月前他便該辭職的，可是他不舍得小朋友繼續留下來了，而且……他需要找些事情讓自己忙碌起來，他沒有隱瞞林雲和孩子懷寶寶的事情，而林雲知道他真的懷寶寶了，除了一開始的驚訝，接下來便很平靜地接受了。
下了電梯，車子已經在門口那裏等了。
溫潼猶豫了一會兒，走過去。
傅殷生從車裏下來，幫他打開車門。
“我，我可以自己去……”溫潼有些不知所措。
叔叔不在後，為了穩住集團和股東，陳牧協助傅殷生代替了傅明義的位置，傅殷生變得很忙，溫潼不希望麻煩他，已經和他說過了，自己可以打車回去，他依舊會來接他。
傅殷生嗯了一聲，啟動車子帶他到了港口，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看著膽怯的他鼓起勇氣問那些船員救沒救過溺水的人，即使得到否定的回答，溫潼也不會氣餒，而是接著去問別人……
“有的航行時間要兩三個月，如果叔叔真的被船員救下，即使沒有受傷，也沒辦法立即回來，我知道的，我看過很多新聞……”
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即使很悲痛，大家也都接受了傅明義已經死亡的事實，只有溫潼始終相信傅明義會回來。
“我們走吧，我查了輪渡的信息，明天還有一艘從外國返程的輪船，他們是兩個月前出發的，也許叔叔會在那一艘輪船上……”
溫潼垂眼，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傅殷生說。
“嗯。”
車子離開港口，上了盤山公路，很快到達坐落在半山腰的宅子前。
溫潼走進客廳，發現除了爺爺溫希也在。
溫希盯著他的肚子，又很快移開視線。
“家裏已經修繕好了，今天收拾東西，你跟我們搬回去住。”
“我，我不回去。”溫潼慢慢坐下來，低著頭道。
“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傅明義他都……”溫希站起來，他想說傅明義已經死了，可是又覺得這樣對溫潼太殘忍了。
“好了，溫希，你別再說了。”溫爺爺制止道。
吃飯的時候，溫潼沒有胃口，吃了兩口便上樓了，溫希放下筷子，跟上去。
“溫希，如果你真當溫潼是你弟弟，就不要在他面前說那種話，讓他認清現實並不是幫他，那是要逼死他……”溫爺爺嚴厲。
溫希一言不發。
他下意識地推開房門，結果門被鎖住了，大概是怕他跟上來。
溫希心情覆雜，原本把他當作最信任的人，現在卻成了需要防備的人。
“溫潼，給哥哥開門好嗎？”
“哥哥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沒有人應。
“如果你不開門，哥哥就一直在門外等著。”
他這樣說完，沒過久，溫潼便垂頭打開了門。
“不讓哥哥進去嗎？”
溫潼顫了一下往裏面走，溫希跟在他後面。
很大的一張床，四周圍著帷幔，傅明義的襯衣疊得整整齊齊的，和溫潼的阿貝貝放在一起，幾乎能想象的到，溫潼睡覺時候把臉埋在上面的樣子。
溫希視線又落到溫潼的腹部。
四肢是纖細的，唯獨腹部那裏凸出圓潤的弧度，很明顯的孕態。
溫希深吸一口氣，“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等叔叔回來，一起想。”溫潼低聲。
“你真的覺得他會回來嗎？”
“如果他能回來早就回來了。”
溫潼坐在床邊，“如果，只是為了和我說這些，你可以走了。”
“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傻，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把孩子打掉，然後忘記傅明義這個人，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像此刻這樣還留著傅明義的東西，還抱著傅明義的會回來的幻想自欺欺人的生活著。
“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事情，哥哥知道你很難過，可這並不是你逃避事實的理由。”
“不要、不要說了。”溫潼捂住耳朵，難過極了，“你、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溫希很不忍心看他這個樣子，可是又覺得爺爺，包括傅殷生和陳伯都在向溫潼營造出一個虛假的幻象，讓溫潼越來越相信傅明義沒有死，這樣做根本不是為他好，而是在害他。
“你應該比哥哥更清楚，傅明義是為了救傅沈跳下去的，他明知道這件事很危險，他明知道你們快要結婚了，可還是選擇跳下去。”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想如果我死掉了，爸爸媽媽會不會傷心，你和爺爺會不會傷心，所以會很慎重，可是他呢，根本沒有考慮過他這樣死了，剩下你該怎麽辦。”
“爺爺每天念叨著，他如果死了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你難道不明白了嗎？”
“心中有牽掛的人，是不會不顧自己性命的。”
“以及傅沈本身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和他接觸是存在危險和不確定因素的，傅明義那麽聰明，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危險，可是他並沒有選擇和你說，這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你在他眼中根本不具備參與他重大抉擇的分量。”
溫希走後，溫潼靜靜地坐在那裏。
從叔叔離開的那一天他沒有哭過，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哭不出來，現在依舊這樣，胸腔那裏像是淤堵住了，脹痛的，令他無法呼吸的。
傅殷生站在門外，臉色陰沈的。
溫潼沒有擡頭，“我累了……”
傅殷生走過去，蹲下身仰視他，“有一次，我的腳莫名很痛，後來才知道是我哥踢球傷到了腳，我們之間是有感應的，我哥失蹤這麽多天裏，我渾身上下哪裏都沒有痛過……”
“他會回來的。”
如果，如果真的回不來了，那也不要這麽傷心，可以把他當做他哥的替身，他們有一樣的容貌，有一樣的血液。他哥可以做到的，他也都可以做到。
他垂下眼，將旁邊的拖鞋放到溫潼的腳邊，手指即將碰觸到雪白的腳腕時又克制地收回。
——
第二天早上，溫爺爺小心地看著溫潼，“你哥哥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溫爺爺此刻是很矛盾的，因為在他看來，過去這麽長時間，傅明義應該沒有生還的可能了，他想讓溫潼認清真相，可又怕溫潼傷心。
溫潼搖搖頭，“爺爺，我沒有，往心裏去。”
他沒有往心裏去，除非見到屍體，不然他永遠也不會相信叔叔死掉了。
溫爺爺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放心了，最後往他碗裏多盛些飯，讓他多吃一些。
——
“我們是兩個月出海的，可是出海的時候沒發現有人溺水啊，也沒聽說船上救過人，我記得那天還有一艘往海外的船，你去問問他們吧。”
“好的、好的，謝謝您……”
接著溫潼又去問了另一艘船上的船員。
“兩個月前，我們是救了一個人，因為當時已經開船了，也不可能把他送回去，就帶著他一起去送貨，返程也帶著他回來。”
“是、是兩個月前嗎？”
“是啊，個子高高的，長得還挺帥的。”船員回答著。
溫潼心開始狂跳，“可以、可以帶我去見見他嗎？”
“那你們跟我來吧。”
溫潼被人扶著上了船，進到船艙裏面。
“你們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把他叫出來。”
等待是漫長的，明明只等了幾分鐘，溫潼卻覺得像過去很久，直到看著船員領著男人出現在他面前。
“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啊，那還挺可惜的。”船員也失望起來，“這樣吧，我再幫你問問其他的船上的船員。”
溫潼強打起精神，向他道謝。
“風大了，回去吧。”傅殷生站在他身後。
秋天來了，天氣轉涼，海面也跟著蕭瑟起來，溫潼穿得很單薄，如果不看肚子，會以為還是一個瘦弱的，還在上學的少年。
“雖然沒有找到我哥，但至少證明了掉入海中，確實有被船員救上來的幾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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