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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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外面響起腳步聲。
溫潼一顫。
傅殷生回來了。
溫潼屏住呼吸, 祈禱他能很快離開這裏。
可是，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在朝這裏走過來。
一門之隔外, 傅殷生停下腳步。
松松呼吸急促，興奮著, 打算跑過去歡迎他。
溫潼拽緊它的繩子, 同時捂住它的嘴，不讓它發出聲音。
松松是安靜下來了。
“啪”
按下開關按鈕的聲音。
傅殷生打開了門——他要進來。
幾乎和門框一樣的高度，極具壓迫感站在那裏片刻，然後一步一步走進來，先是停留在他儲藏東西門洞前。
昏暗的燈光下, 男人側臉冷峻。
四下打量, 接著繼續往裏面走。
又出現一個用鐵皮隔出來的房間。
這個房間裏放著一張類似醫院對病人進行檢查的床，簾子半拉開, 可移動的置物架露出一半。
置物架後面，黃色的尾巴掃動，簾子也在抖動，幾乎可以想象，躲在後面的人有多害怕。
傅殷生假裝不知, 離開了這裏。
光亮消失後, 溫潼松開狗繩, 急促喘氣。
剛才在傅殷生進來之前，他牽著松松, 迅速躲在了這裏。
這個地下室像是一個小型的二居室, 第一個房間是溫潼剛才看過的, 放的都是他和傅殷生的衣服，另一個房間便是這裏, 好像醫院檢查身體的地方。
他躲在診查床後面，而面前的那個可移動置物架上還放著針管。
松松搖著尾巴亂嗅，停在診查床正對面的立式櫃前，似乎裏面有什麽東西，松松開始不停地用爪子扒門。
溫潼扶著床站起來，走過去。
櫃門沒有關嚴，從縫隙中，隱隱飄出來一股腥味。
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很多碎屍案，肉塊被裝在黑色的塑料袋裏，血水滴滴拉拉往下流。
溫潼的臉已經不是蒼白了，而是灰青色，
叔叔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他是被領養的，養父母還有一個親生的孩子……
這個櫃門在此刻變成了潘多拉魔盒，似乎一打開便會發現無比可怕的真相。
溫潼的手伸過去，又伸回來，最後還是選擇不打開。
他相信叔叔不會害人的，也相信，叔叔不會讓傅殷生害人。
溫潼牽起松松的繩子，“松松，我們，回去。”
他怔怔地轉身，走了兩步後，狗繩拽不動了，同時聽見鎖鏈嘩啦的聲音。
意識到什麽，溫潼立即轉身，然後便看見，松松整個腦袋都拱進櫃子裏，拽咬出一個項圈，項圈連接的鐵鏈子嘩啦地從櫃子裏面全部扯出來。
“松松！”
溫潼慌忙地蹲下身，從他嘴裏把東西拽出來。
是一副生銹了的鐵項圈，大環扣，上面還有血跡。
奇怪的是，這一個鏈子上，有三個項圈，一個是大的，套在脖子上，還有兩個很小的，只比溫潼的手腕粗一點一點。
松松從小到大，體型一直在變，他給松松買過很多項圈，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項圈。
他將大項圈套在松松的頭上，剩下的那兩個向下垂落，正好落在松松兩只前爪上。
溫潼抿唇，擡起松松的爪子，放到項圈裏面，可是太大了，松松很容易掙脫。
松松已經是大體型的狗了，比松松再大的狗，城市是禁養的。
這根本不是給狗用的。
溫潼把項圈從松松身上取下來，然後……他將大的套在自己脖頸上，剩下的兩個小的，正好卡住自己的手腕……
這是給人用的。
後背出了冷汗，溫潼慌忙取下來，團成一團塞進櫃子裏。
又忽然看見櫃子最角落，發現了一些泛黃的照片。
溫潼顫抖地拿起來，一張一張翻看。
看不清照片中男孩子的臉，但每一張都戴著那副項圈，脖子和手腕被鎖住，躺在偵查床上，小臂和大退都是被鞭打出來的傷痕。
有幾張衣服都被鞭子抽爛了，滲出血跡。
還有幾張照片裏，戴口罩的男人正拿著粗針管，往他胳膊上紮。
虐待。
兩個字出現在溫潼腦海中。
這裏曾經關過一個男孩子，並遭受了嚴重的虐待。
——
嗡嗡嗡——
手機振動不停。
溫潼身體緊緊蜷縮成一團。
——
陳伯接到傅明義打來的電話。
“他？在家啊。”
“剛剛我還看見他上樓回房間了。”
“好，那我上去看看。”
陳伯上樓，敲了敲房門，沒有人應。
他又不敢私自進去，只好和電話裏的傅明義說。
電話那頭的傅明義沈吟片刻，讓他開門進去。
像這樣不接他的電話，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陳伯小心地開門進來，結果沒看見人。
倒是松松趴在櫃子門前。
“松松，你主人呢？”
松松朝櫃子裏面叫了一聲。
——
原說要晚一點回來的傅明義，還是七點之前回到了家。
“下午還好好的，在客廳裏和松松玩球，也沒見有不高興啊。”
陳伯接過傅明義的外套，擔心道。
“他偷偷去了地下室。”
傅殷生從沙發上站起來。
陳伯臉色一變。
傅明義腳步不停，上了樓，很快站在櫃子前。
那是一個巴洛克風格的櫃子，長寬高都達到了一米，用的是金絲木，雕刻著繁覆精致的花紋。
裏面放著他和溫潼最近要穿的衣服。
有時候，溫潼和松松玩捉迷藏，便會藏在裏面。
此刻櫃門閉得緊緊的，傅明義靠近時，聽到了溫潼顫抖的呼吸聲。
“寶寶。”
布料窸窣聲，隔著櫃門，傅明義似乎看見他將身體縮得更小了。
“叔叔打開門好嗎？”
傅明義碰到櫃門時，裏面忽然傳來小小的，顫抖的聲音。
“你、你害人了嗎？”
傅明義眼中情緒浮沈，將櫃門打開。
淩亂的衣服堆裏，溫潼蜷成小小的一團，縮在角落裏。
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麽害怕地看著他。
傅明義慢慢蹲下身，輕聲，“你相信叔叔會害人嗎？”
“我、我看見了。”
“我們先從櫃子裏出來好嗎？”
溫潼搖搖頭，“要，要你解釋……”
他不相信傅明義會害人，可一個正常的家庭裏，會出現用來綁人的項鏈，還有虐待的照片嗎？
那個地下室與其說是用來堆積雜物的，還不如說是用來囚禁的。
這個古堡的地下，曾經囚禁過一個男孩，而這個男孩現在生死不明。
傅殷生從外面進來，站在傅明義的身後。
溫潼看見他，瑟縮得更加厲害了
“你看見那些照片了嗎？”傅明義輕聲。
“是不是很可憐？”
“一直被人鞭打，抽血，最後瘦成骨頭。”
“看不清他的臉是嗎？”傅明義聲音越發輕了，“現在他就在你面前。”
溫潼猛地擡頭。
傅明義將溫潼抱出來，溫潼趴在他的懷裏，小小的身板還在發抖，依舊沒有接受那個曾經受到虐待的男孩子是傅殷生。
他一直都只聽說，傅殷生被關在黑暗的地方關了很久，可是從來沒有聽叔叔說過，關在黑暗中時，還會受到虐待。
“叔叔，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傅明義抱著溫潼坐在床上，去揉他的退。
因為蜷縮得太久，兩條腿都麻掉了，可是溫潼現在並不關心這個，他只想知道，為什麽傅殷生會受到虐待。
“你哥哥沒有告訴你，我和傅殷生是被領養的，他們還有一個親生孩子嗎？”
“說……”溫潼回答一半停住，內疚極了，“叔叔，對不起，哥哥他只是擔心……”
“沒關系。”傅明義將他抱緊，親昵地蹭他的臉蛋。
“因為親生孩子得了癌癥，想要傅殷生的骨髓，不同意捐贈，便受到了這樣的對待。”
與其說是發善心領養，不如說是專門為自己孩子挑選的骨髓移植人選。
“可是，骨髓移植不是親屬匹配成功的更高嗎？”
溫潼聽爺爺講過，骨髓移植親人的匹配度更高。
如果親人不匹配，才會在全國的骨髓移植配型庫中進行篩選。
“因為我們也是傅韞的孩子。”
狗血的故事，有錢的男人留下一個種，而心軟的女人執意把他們生下來，一直養他們到六歲。
六歲時，女人去世，親戚沒有人願意收養他們，他也不願意麻煩別人，便帶著傅殷生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一次身體檢查後，忽然來了一對氣質不凡的夫妻，老師告訴他們，他們是打算收養孩子的。
“你們表現好一點，這對夫妻家境富裕，要是能挑選上誰，誰以後就要過好日子了。”
傅明義現在還記得那位老師對他們說的話。
很快，這份幸運便降臨了在傅殷生身上。
傅殷生不願意離開他，可傅明義卻想，與其讓傅殷生待在自己身邊過這麽辛苦的生活，還不如讓他去過好日子。
可很快他發現，這是他前半生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傅殷生走後一個月，福利院的老師告訴他，傅殷生很想他，傅韞夫婦也不忍心他們兩兄弟分開，決定領養他們兄弟兩個。
來到傅家後，他好幾天都沒見到傅殷生，直到傅韞帶他去看了一段監控視頻。
漆黑的地下室裏，他弟弟被綁在床上，旁邊的醫療機器滴滴響，身上都是血跡。
傅韞告訴他，“他不聽我們的話，所以才讓你過來，你去告訴他，只要他答應骨髓移植，這些苦便可以不用受了。”
也許是報應，他們的親生兒子傅珍玉還沒熬到他們妥協便死了。
等待他們的卻並不是解脫。
而是把傅珍玉的死歸咎於他們身上，對他們開啟了長達一年的折磨。
好在，最後他們夫婦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放心了嗎？”傅明義詢問。
溫潼點點頭，摟緊傅明義的脖子。
“對不起……我，我不該懷疑你。”
“應該怪叔叔的，是叔叔沒有提前告訴你，讓你這麽害怕。”傅明義笑，然後發現溫潼的心情並沒有輕松下來，而是一種為難極了的樣子。
並偷偷去看傅殷生。
似乎在糾結什麽事情。
“你先下去吃飯吧。”傅明義對傅殷生說道。
傅殷生在傅明義警告的眼神下離開。
“想和叔叔說什麽？”
既然看見了照片，那些藏的東西，一定也看見了。
溫潼咬緊唇。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傅明義了。
光是知道傅殷生曾經被關，溫潼便已經覺得他很可憐了，現在又知道他還受到過那麽淒慘的虐待，就像在路邊看到瘦到只剩骨頭，臟兮兮的流浪狗，會控制不住的鼻頭發酸。
也許藏他的貼身衣物，只是好奇而已，就像松松有時候也會叼他的襪子，這……並不是什麽大事情，以後他會把衣服放好的，不讓他有拿的機會了。
頭發長長了一些，總是蓋眼睛，傅明義像抱小寶寶一樣，一只手托著他的脊背，一只手將他的頭發攏到後面。
“是傅殷生做了什麽讓你不舒服的事情嗎？”
“如果是的話，叔叔會懲罰他的。”
“懲、懲罰？”
“嗯。”
“打、打他嗎？”溫潼想起來早上傅殷生臉色的指印。
傅明義點頭，“他的思想和我們不太一樣，講道理他不會聽，只能這樣讓他長教訓。”
“叔叔不會偏袒他的。”傅明義又加了一句。
溫潼絞著指頭，“沒有，沒有，他沒有做讓我不舒服的事情。”
傅明義摩挲他臉龐的手指一頓，“真的沒有嗎？”
自己沒有偏袒他，當事人反而偏袒他。
“沒、沒有……”溫潼不敢看他了，低下頭，“叔叔，我餓，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傅明義目光微凝。
“好，我們一起下去吃飯。”
吃過晚飯，傅明義和溫潼一起遛松松，回來又出了汗。
兩人一起進浴室。
已經一起洗過很多次了，在幫溫潼解開衣扣時，溫潼的耳朵還是微微發紅。
“叔叔……”
傅明義嗯一聲，又幫他脫褲子。
只剩下貼身衣服了。
早上是他幫他洗得澡，衣服也是他幫他穿的。
此刻身上的，明顯不是早上那一條。
換過了。
“換衣服了嗎？”傅明義摩挲著蕾絲邊緣，指肚時不時擦過溫潼的小腹。
溫潼整個人都貼在傅明義的身上，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被傅明義這樣一問，忽然緊張起來。
“下午和松松玩球，洗了澡……”
傅明義若有所思，“換掉的放在哪裏了？”
“洗了，烘幹，放在衣櫃裏。”溫潼含糊。
似乎只是隨口一聞，傅明義沒在說什麽。
半夜，溫潼做了噩夢被嚇醒，發現傅明義坐在床邊，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叔叔……你怎麽不睡……”
傅明義撫摸著他的臉，“剛才叔叔看了衣櫃裏面，沒有找到那件衣服。”
“叔叔在想，那件衣服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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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殷生回來了。
溫潼屏住呼吸, 祈禱他能很快離開這裏。
可是，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在朝這裏走過來。
一門之隔外, 傅殷生停下腳步。
松松呼吸急促，興奮著, 打算跑過去歡迎他。
溫潼拽緊它的繩子, 同時捂住它的嘴，不讓它發出聲音。
松松是安靜下來了。
“啪”
按下開關按鈕的聲音。
傅殷生打開了門——他要進來。
幾乎和門框一樣的高度，極具壓迫感站在那裏片刻，然後一步一步走進來，先是停留在他儲藏東西門洞前。
昏暗的燈光下, 男人側臉冷峻。
四下打量, 接著繼續往裏面走。
又出現一個用鐵皮隔出來的房間。
這個房間裏放著一張類似醫院對病人進行檢查的床，簾子半拉開, 可移動的置物架露出一半。
置物架後面，黃色的尾巴掃動，簾子也在抖動，幾乎可以想象，躲在後面的人有多害怕。
傅殷生假裝不知, 離開了這裏。
光亮消失後, 溫潼松開狗繩, 急促喘氣。
剛才在傅殷生進來之前，他牽著松松, 迅速躲在了這裏。
這個地下室像是一個小型的二居室, 第一個房間是溫潼剛才看過的, 放的都是他和傅殷生的衣服，另一個房間便是這裏, 好像醫院檢查身體的地方。
他躲在診查床後面，而面前的那個可移動置物架上還放著針管。
松松搖著尾巴亂嗅，停在診查床正對面的立式櫃前，似乎裏面有什麽東西，松松開始不停地用爪子扒門。
溫潼扶著床站起來，走過去。
櫃門沒有關嚴，從縫隙中，隱隱飄出來一股腥味。
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很多碎屍案，肉塊被裝在黑色的塑料袋裏，血水滴滴拉拉往下流。
溫潼的臉已經不是蒼白了，而是灰青色，
叔叔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他是被領養的，養父母還有一個親生的孩子……
這個櫃門在此刻變成了潘多拉魔盒，似乎一打開便會發現無比可怕的真相。
溫潼的手伸過去，又伸回來，最後還是選擇不打開。
他相信叔叔不會害人的，也相信，叔叔不會讓傅殷生害人。
溫潼牽起松松的繩子，“松松，我們，回去。”
他怔怔地轉身，走了兩步後，狗繩拽不動了，同時聽見鎖鏈嘩啦的聲音。
意識到什麽，溫潼立即轉身，然後便看見，松松整個腦袋都拱進櫃子裏，拽咬出一個項圈，項圈連接的鐵鏈子嘩啦地從櫃子裏面全部扯出來。
“松松！”
溫潼慌忙地蹲下身，從他嘴裏把東西拽出來。
是一副生銹了的鐵項圈，大環扣，上面還有血跡。
奇怪的是，這一個鏈子上，有三個項圈，一個是大的，套在脖子上，還有兩個很小的，只比溫潼的手腕粗一點一點。
松松從小到大，體型一直在變，他給松松買過很多項圈，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項圈。
他將大項圈套在松松的頭上，剩下的那兩個向下垂落，正好落在松松兩只前爪上。
溫潼抿唇，擡起松松的爪子，放到項圈裏面，可是太大了，松松很容易掙脫。
松松已經是大體型的狗了，比松松再大的狗，城市是禁養的。
這根本不是給狗用的。
溫潼把項圈從松松身上取下來，然後……他將大的套在自己脖頸上，剩下的兩個小的，正好卡住自己的手腕……
這是給人用的。
後背出了冷汗，溫潼慌忙取下來，團成一團塞進櫃子裏。
又忽然看見櫃子最角落，發現了一些泛黃的照片。
溫潼顫抖地拿起來，一張一張翻看。
看不清照片中男孩子的臉，但每一張都戴著那副項圈，脖子和手腕被鎖住，躺在偵查床上，小臂和大退都是被鞭打出來的傷痕。
有幾張衣服都被鞭子抽爛了，滲出血跡。
還有幾張照片裏，戴口罩的男人正拿著粗針管，往他胳膊上紮。
虐待。
兩個字出現在溫潼腦海中。
這裏曾經關過一個男孩子，並遭受了嚴重的虐待。
——
嗡嗡嗡——
手機振動不停。
溫潼身體緊緊蜷縮成一團。
——
陳伯接到傅明義打來的電話。
“他？在家啊。”
“剛剛我還看見他上樓回房間了。”
“好，那我上去看看。”
陳伯上樓，敲了敲房門，沒有人應。
他又不敢私自進去，只好和電話裏的傅明義說。
電話那頭的傅明義沈吟片刻，讓他開門進去。
像這樣不接他的電話，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陳伯小心地開門進來，結果沒看見人。
倒是松松趴在櫃子門前。
“松松，你主人呢？”
松松朝櫃子裏面叫了一聲。
——
原說要晚一點回來的傅明義，還是七點之前回到了家。
“下午還好好的，在客廳裏和松松玩球，也沒見有不高興啊。”
陳伯接過傅明義的外套，擔心道。
“他偷偷去了地下室。”
傅殷生從沙發上站起來。
陳伯臉色一變。
傅明義腳步不停，上了樓，很快站在櫃子前。
那是一個巴洛克風格的櫃子，長寬高都達到了一米，用的是金絲木，雕刻著繁覆精致的花紋。
裏面放著他和溫潼最近要穿的衣服。
有時候，溫潼和松松玩捉迷藏，便會藏在裏面。
此刻櫃門閉得緊緊的，傅明義靠近時，聽到了溫潼顫抖的呼吸聲。
“寶寶。”
布料窸窣聲，隔著櫃門，傅明義似乎看見他將身體縮得更小了。
“叔叔打開門好嗎？”
傅明義碰到櫃門時，裏面忽然傳來小小的，顫抖的聲音。
“你、你害人了嗎？”
傅明義眼中情緒浮沈，將櫃門打開。
淩亂的衣服堆裏，溫潼蜷成小小的一團，縮在角落裏。
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麽害怕地看著他。
傅明義慢慢蹲下身，輕聲，“你相信叔叔會害人嗎？”
“我、我看見了。”
“我們先從櫃子裏出來好嗎？”
溫潼搖搖頭，“要，要你解釋……”
他不相信傅明義會害人，可一個正常的家庭裏，會出現用來綁人的項鏈，還有虐待的照片嗎？
那個地下室與其說是用來堆積雜物的，還不如說是用來囚禁的。
這個古堡的地下，曾經囚禁過一個男孩，而這個男孩現在生死不明。
傅殷生從外面進來，站在傅明義的身後。
溫潼看見他，瑟縮得更加厲害了
“你看見那些照片了嗎？”傅明義輕聲。
“是不是很可憐？”
“一直被人鞭打，抽血，最後瘦成骨頭。”
“看不清他的臉是嗎？”傅明義聲音越發輕了，“現在他就在你面前。”
溫潼猛地擡頭。
傅明義將溫潼抱出來，溫潼趴在他的懷裏，小小的身板還在發抖，依舊沒有接受那個曾經受到虐待的男孩子是傅殷生。
他一直都只聽說，傅殷生被關在黑暗的地方關了很久，可是從來沒有聽叔叔說過，關在黑暗中時，還會受到虐待。
“叔叔，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傅明義抱著溫潼坐在床上，去揉他的退。
因為蜷縮得太久，兩條腿都麻掉了，可是溫潼現在並不關心這個，他只想知道，為什麽傅殷生會受到虐待。
“你哥哥沒有告訴你，我和傅殷生是被領養的，他們還有一個親生孩子嗎？”
“說……”溫潼回答一半停住，內疚極了，“叔叔，對不起，哥哥他只是擔心……”
“沒關系。”傅明義將他抱緊，親昵地蹭他的臉蛋。
“因為親生孩子得了癌癥，想要傅殷生的骨髓，不同意捐贈，便受到了這樣的對待。”
與其說是發善心領養，不如說是專門為自己孩子挑選的骨髓移植人選。
“可是，骨髓移植不是親屬匹配成功的更高嗎？”
溫潼聽爺爺講過，骨髓移植親人的匹配度更高。
如果親人不匹配，才會在全國的骨髓移植配型庫中進行篩選。
“因為我們也是傅韞的孩子。”
狗血的故事，有錢的男人留下一個種，而心軟的女人執意把他們生下來，一直養他們到六歲。
六歲時，女人去世，親戚沒有人願意收養他們，他也不願意麻煩別人，便帶著傅殷生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一次身體檢查後，忽然來了一對氣質不凡的夫妻，老師告訴他們，他們是打算收養孩子的。
“你們表現好一點，這對夫妻家境富裕，要是能挑選上誰，誰以後就要過好日子了。”
傅明義現在還記得那位老師對他們說的話。
很快，這份幸運便降臨了在傅殷生身上。
傅殷生不願意離開他，可傅明義卻想，與其讓傅殷生待在自己身邊過這麽辛苦的生活，還不如讓他去過好日子。
可很快他發現，這是他前半生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傅殷生走後一個月，福利院的老師告訴他，傅殷生很想他，傅韞夫婦也不忍心他們兩兄弟分開，決定領養他們兄弟兩個。
來到傅家後，他好幾天都沒見到傅殷生，直到傅韞帶他去看了一段監控視頻。
漆黑的地下室裏，他弟弟被綁在床上，旁邊的醫療機器滴滴響，身上都是血跡。
傅韞告訴他，“他不聽我們的話，所以才讓你過來，你去告訴他，只要他答應骨髓移植，這些苦便可以不用受了。”
也許是報應，他們的親生兒子傅珍玉還沒熬到他們妥協便死了。
等待他們的卻並不是解脫。
而是把傅珍玉的死歸咎於他們身上，對他們開啟了長達一年的折磨。
好在，最後他們夫婦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放心了嗎？”傅明義詢問。
溫潼點點頭，摟緊傅明義的脖子。
“對不起……我，我不該懷疑你。”
“應該怪叔叔的，是叔叔沒有提前告訴你，讓你這麽害怕。”傅明義笑，然後發現溫潼的心情並沒有輕松下來，而是一種為難極了的樣子。
並偷偷去看傅殷生。
似乎在糾結什麽事情。
“你先下去吃飯吧。”傅明義對傅殷生說道。
傅殷生在傅明義警告的眼神下離開。
“想和叔叔說什麽？”
既然看見了照片，那些藏的東西，一定也看見了。
溫潼咬緊唇。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傅明義了。
光是知道傅殷生曾經被關，溫潼便已經覺得他很可憐了，現在又知道他還受到過那麽淒慘的虐待，就像在路邊看到瘦到只剩骨頭，臟兮兮的流浪狗，會控制不住的鼻頭發酸。
也許藏他的貼身衣物，只是好奇而已，就像松松有時候也會叼他的襪子，這……並不是什麽大事情，以後他會把衣服放好的，不讓他有拿的機會了。
頭發長長了一些，總是蓋眼睛，傅明義像抱小寶寶一樣，一只手托著他的脊背，一只手將他的頭發攏到後面。
“是傅殷生做了什麽讓你不舒服的事情嗎？”
“如果是的話，叔叔會懲罰他的。”
“懲、懲罰？”
“嗯。”
“打、打他嗎？”溫潼想起來早上傅殷生臉色的指印。
傅明義點頭，“他的思想和我們不太一樣，講道理他不會聽，只能這樣讓他長教訓。”
“叔叔不會偏袒他的。”傅明義又加了一句。
溫潼絞著指頭，“沒有，沒有，他沒有做讓我不舒服的事情。”
傅明義摩挲他臉龐的手指一頓，“真的沒有嗎？”
自己沒有偏袒他，當事人反而偏袒他。
“沒、沒有……”溫潼不敢看他了，低下頭，“叔叔，我餓，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傅明義目光微凝。
“好，我們一起下去吃飯。”
吃過晚飯，傅明義和溫潼一起遛松松，回來又出了汗。
兩人一起進浴室。
已經一起洗過很多次了，在幫溫潼解開衣扣時，溫潼的耳朵還是微微發紅。
“叔叔……”
傅明義嗯一聲，又幫他脫褲子。
只剩下貼身衣服了。
早上是他幫他洗得澡，衣服也是他幫他穿的。
此刻身上的，明顯不是早上那一條。
換過了。
“換衣服了嗎？”傅明義摩挲著蕾絲邊緣，指肚時不時擦過溫潼的小腹。
溫潼整個人都貼在傅明義的身上，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被傅明義這樣一問，忽然緊張起來。
“下午和松松玩球，洗了澡……”
傅明義若有所思，“換掉的放在哪裏了？”
“洗了，烘幹，放在衣櫃裏。”溫潼含糊。
似乎只是隨口一聞，傅明義沒在說什麽。
半夜，溫潼做了噩夢被嚇醒，發現傅明義坐在床邊，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叔叔……你怎麽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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