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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玉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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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神醫可有法子將我的兩塊斷玉拼好?”

薛神醫擺擺手:“夫人擡舉在下了,在下是個醫者,並非金玉匠人。”

突然,杜荔陽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陶瓷。想當年,她不光學過陶瓷制作工藝,還學了如何覆原碎陶瓷文物。想來這覆原陶瓷與覆原玉石也差不多的。

—*—

薛神醫走後,杜荔陽忙活了一天,然後,殘玉修覆術,成功地失敗了。桃夭見她滿手的泥,終是於心不忍,跑去問她:“公主,你這是在做什麽?”

彼時,她正借著人家衛府的地盤,擺了一攤子爛泥在人家給她安排的廂房門口。

“我想把這玉拼好,可是,好像不行。”

桃夭一看那滾得看不見形態的兩塊斷玉,不太好意思地告訴她:“額,這玉斷了,是補不了的。”

杜荔陽一下子就激動起來,差一點甩桃夭一身泥:“什麽?補不了?那可怎麽辦?”

桃夭轉著眼珠,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忽然腦中靈光一現,道:“有了!”

☆、路遇劫匪

再過一日,桃夭拿著修補好的玉髓墜子,交到杜荔陽手中。

“這……”杜荔陽欣賞著手裏的一件陌生藝術品,懵然,“你為何要送我禮物?”

桃夭笑道:“誰要送你禮物了,喏,這是你的玉。”

“啊!”

杜荔陽難以置信,這是她的玉?一層金光閃閃的金線被編織成一個小巧的絡子,花紋金美,手工細膩,絡子裏頭確確實實兜著塊玉,通過這絡子花的縫隙,可以看出,那玉是個半透明的白玉髓,應當就是她的那塊豆蔻玉髓無疑,可是,說好的斷玉修覆呢?難道就是打個絡子把它們絡在一起?杜荔陽哭笑不得。

“怎麽?不好看嗎?”桃夭有些委屈道。這可是她打了一天金線的結果。

杜荔陽連忙堆笑:“哦,不不不,我很喜歡,這絡子打得也甚為好看。”

桃夭這才喜笑顏開。

—*—

經過薛神醫多日治療,連祝由術都用上了,杜荔陽的記憶還是沒能找回來。她想了許久,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回司馬府。

向衛溪與桃夭辭了行,第二天就走了。衛溪見他只帶了十個護衛,怕路上不安全,便親自再點了二十個得力護衛一同護送杜荔陽。

等一切準備妥當,駕車的護衛將鞭子往馬背上揮去時,一直說要去找師父卻一直沒去的相秋,一股腦也鉆進了馬車。

車內的三個人都楞住了。

“相秋?”杜荔陽、喬魚、侍女越異口同聲。

相秋坐好後沖著三人笑笑:“我想起來了,師父去年才給我寫信說她游歷去了,不知歸期,想來還沒回來,去尋了也是白尋,我還是先回乾溪。”

杜荔陽瞅瞅喬魚,只見那小子目光灼灼的盯著相秋。

馬兒跑起來,三十個護衛騎著馬護在杜荔陽他們的馬車四周,浩浩湯湯出了安城。

—*—

衛溪摟著桃夭立在衛府門口目送了許久,直到一陣滾滾塵埃後再也瞧不見那隊人馬。

“相公,既然公主回了自己的母國,為何不帶她入宮見自己的父王?”桃夭問。

“棄疾在信中專門叮囑過,她如今的身份是鄖女,再非鄢國公主,不必再帶她入鄢宮。”

“這是為何?”

“不知,想來棄疾自有他的道理。”

“楚國如今正在內亂,她又有孕在身,你做什麽同意她離開?”

衛溪嘆道:“她執意要走我也留不住,況且前兩日我收到棄疾的來信,說新上任的楚王不允他以及他屬下一眾出郢都,請我派人護送公主回楚,我接到此信也覺意外,不過那筆記那印章,的的確確是棄疾的,令我不得不信。”

“什麽?那表哥豈不是被軟禁了?”

衛溪長嘆一聲:“歷來王家皆如此,放心吧,棄疾他一定能應付得來的。”

桃夭沒再開口,只還看著絕塵之處。

衛溪關切道:“門外風大,夫人,進去吧。”

桃夭點點頭,夫妻倆相依入內。

—*—

開闊的原野上,寬廣的河水靜靜流淌著。河流的左岸,遠遠的,可見一川野草格外茂盛。若不是對路途熟悉之人,就這麽透過那野草林子看過去,哪裏會曉得就在那野草叢生之中,掩映著一條官道。

河流右岸,青山腳下,三馬並行,飛馳而過。只聽那馬上之人的對話道:

“公子,那邊是官道,咱們不走官道嗎?”

“官道路繞,我們超近道入安城。”

河上倒影著飛鳥白雲,雖是冬天,萬物蕭條,但南方一帶,只要不是下雪的天氣,山就還是青的,水就還是透的,天就還是藍的,就連這正午的太陽也那般明烈,簡直就像夏日一般。

馬蹄噠噠,瞬間消失在河流轉彎處。

—*—

烈日中天,正午十分。萬裏無雲的天幕裏,有飛鳥掠過,時而發出空寂的叫聲。官道兩旁野草叢生,茂密程度足有半人多高。有風來時,野草隨風搖擺,就好似裏面躲了許多人一般。

三十個騎馬護衛護著中間的馬車,在官道上走著。由於裏面有孕婦,所以行進得並不快。

侍女越拉開車窗,映入眼簾的是浩浩野草的原野,和遠處寬闊的河流。河水平靜無波,仿若一方銅鏡,自在地倒影著藍天烈陽飛鳥。

“夫人,你看,那邊有條河,還挺大的。”侍女越興奮道。

杜荔陽湊過去看了看,也被窗外的景致所驚艷了一把。開闊的視野裏盡是碧水藍天,再遠處的山巒在蒸騰的河上水霧裏,就如蒙了一層薄紗,這整個景色,美得如一首朦朧詩。不過官道近前的草叢倒是給人一種鬼森森的感覺,或許是長得太茂盛的緣故吧。

“這是到哪兒了?”杜荔陽問。他們出安城也有兩日了,雖然因為她這個孕婦,隊伍一直龜速前行,但這裏也離安城很遠了。

侍女越笑道:“早已進楚境了,聽護衛們說,前方不遠就有一座小城,我們今夜會在那裏下腳。”

“那我們還有多久能到郢都啊?”杜荔陽真是痛恨古代的交通,若是高鐵,這安城與郢都的距離,最多也不過一兩個小時的事兒。

侍女越掰著手指碎碎念著數了數:“額,按照我們的速度,起碼還要走上個七八日,沒準半個月也說不定。”

半個月!杜荔陽垂頭看著自己一天天鼓起來的肚子。孩兒啊,你說你要啥時候才能見到你爹啊!你娘還有好多好多話要問他呢!娘原本以為他不要我們了,可是好像另有隱情呢!

一旁的相秋低頭玩著自己的頭發,她旁邊是喬魚。喬魚道:“路過梓邑時,我便下車。”

杜荔陽道,“不去郢都玩玩麽?其實我記得你箭法不錯,何不隨棄疾從軍?難道你甘願回去做一輩子漁夫麽?”話都出口了才覺得有些傷人,連忙補道,“我不是說當漁夫不好,只是……只是……”思索了片刻才想到圓滿些的話,“只是我是覺得有些可惜,你雖不會武功,但身手敏捷,再加上箭法好,若從軍的話一定大有作為。”

喬魚卻有些震驚:“我從未想過從軍。”可是杜荔陽的這番話倒是在他心裏激起了一絲漣漪。鬼使神差地,他轉向相秋問了句:“你覺得若我從軍,如何?”

相秋從玩頭發的間隙擡起頭來,有些驚訝:“你為何要問我?”

杜荔陽偷笑起來,心道這問題相秋問得忒好。她瞥見喬魚伸手撓著頭,耳根子都紅了。

正待一車羞澀無處安放之時,突然,一聲急促的馬兒嘶鳴後,馬車停了下來。由於慣性,四個人差點就撞做一團。

“怎麽了?”杜荔陽奇道。

侍女越打開車門一看,旋即又關上了車門。神色變得慌張起來。

杜荔陽也跟著心慌:“怎麽了外頭?”

侍女越道:“好像遇見了劫匪。”

“什麽?劫匪?”

杜荔陽不信,自己去打開車門看。只見隊伍最前頭,的的確確有幾個蒙面騎馬者擋了道。

只聽有護衛與劫匪的對話道:

“爾等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意欲何為?”

“女人與財寶留下,其餘人給老子滾,如若不然,格殺勿論!”這是劫匪說的,聲音極大,嚇得侍女越一哆嗦。

“哼!就憑你們幾個?也敢做匪徒的勾當,不要命了吧?”

劫匪面面相覷後大笑起來,笑得杜荔陽頭皮發麻,許久才道:“兄弟們!出來和大爺們見見面!”

此聲一出,陡然響起一陣洪亮的喊殺聲。

“殺……”仿佛有幾百號人在吶喊。

杜荔陽朝四周一望,卻見道路兩旁的野草裏憑空就冒出來了一群人,紛紛向他們圍了過來,頃刻把他們團團圍住。

“保護夫人!”護衛中有人大喊一聲。

接著,就聽見齊刷刷的拔劍之聲。

侍女越趕緊把杜荔陽拉到馬車裏面,迅速將車門拉過來關上。

車外立馬響起刀劍相交聲,伴隨著馬蹄亂踏聲,還有慘叫聲,原本安靜的官道一下子有如戰場。

不一會兒,一股鮮血如潑般撒在車窗上,瞬間透了進來,窗上有人影倒下。

“啊!”侍女越剛剛好靠著車窗,感受到那身後血水的炙熱,趕緊大叫著撲到了杜荔陽懷裏。

“我下去看看。”相秋提起自己的劍就打算沖下車,卻被喬魚拉住。

相秋對他一笑:“放心,我功夫不錯的,你見識過。”

喬魚卻道:“可我也見識過你受傷!”

此話一出,相秋楞住了。又一個人影砸在了車壁上,馬車強烈地晃動了一下,她才回過神。她掰開他的手,再一次向他微笑,之後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沖了出去,末了還不忘把車門給帶過去掩上,只是並沒關嚴。

杜荔陽透過那未關嚴實的門縫看出去,刀光劍影,血嘯蒼天,瞬間有人倒下馬去。不管是棄疾的護衛,還是衛溪的護衛,他們始終都守護著她所在的馬車,不讓那群蒙面之人靠近分毫。有人倒下了,立馬又有人沖上去。

而在這一群黑壓壓的男子中間,一個淡紫色的身影如秋日原野上開出的第一朵紫羅蘭,雖不炫目,卻自成一種倔強的美。

喬魚見著那時而晃動在車門縫裏的紫衣女子,終於忍不住也打算沖出去。杜荔陽趕忙伸手抓住他:“你做什麽?你又不會武功!”

喬魚急道:“對方人多,再這樣下去,我們的人會死得更多。”

“那你想怎樣?”

“我去駕車,沖出去。”

對方少說也有三百號人,而他們,只有三十個!荒郊野外,人跡罕至,即使發求救信號,等援兵趕到時,他們恐怕都死了。

怎麽辦?

似乎喬魚的主意聽上去還算可行,便放了他任由他去了。

喬魚鉆出車箱,拾起馬鞭,發狠似的向馬背上抽去。馬兒揚起前蹄向天長嘯一聲,便飛速馳騁起來。

“上車!”喬魚大喊一聲,伸出一只手去。

相秋聞言,一邊打鬥,一邊轉頭看去,只見一只有力的手正向她伸來。來不及多想,兩三劍殺死了正與自己纏鬥的蒙面者,伸手去與喬魚的手緊緊相握,喬魚用力一拽,相秋飛身上了車。馬車龐大,速度又極快,擋在前面的蒙面騎者不自覺就被這來勢洶洶的馬車逼到了道旁。馬車總算沖出包圍圈。

“追!”正在與護衛們打鬥的蒙面者中,有一個向馬車逃去的方向示意。眾蒙面者聞言,除了還在與護衛們癡鬥的蒙面,其餘的蜂擁地向馬車追去。

喬魚不斷地揮動馬鞭,馬兒蹄下生風,一路急馳。卻不料,那群蒙面騎者中也有跑得快的,不一會兒便有一名蒙面者與喬魚並肩而騎。喬魚見狀,幹脆一鞭子朝那蒙面者送去,卻沒想到,那蒙面者身手靈敏,一彎腰躲了過去。可就在他彎腰的一剎那,手中那把沾了血的劍朝喬魚擲來。蒙面想的就是先殺了駕車者。

那柄劍刺破冬天難得的烈日,直直朝喬魚飛來,速度太快,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只楞楞地看著那劍向自己飛來。

“小心!”

劍刺破血肉,發出悶響。被刺中的,卻並非喬魚,而是突然撲進他懷裏的相秋,她的背後,此時已長出了一把劍,那劍雖極為普通,卻鋒利無比。

“相秋!”喬魚大喊一聲。兩人隨著慣性摔下馬車去。

沒有了駕者,而馬車卻仍舊在飛奔著,杜荔陽與侍女越在車內東顛西撞,滿車滾來滾去。一個蒙面者飛身而來,拉住韁繩,喝停了驚馬。杜荔陽和侍女越向後一仰,馬車總算停了下來。而透過門縫一看,駕車的已不是喬魚,而是一個蒙面劫匪。

又有人沖了上來,與馬車周圍的蒙面者打鬥起來。杜荔陽知道,是那所剩無幾的護衛們。

這場鬥爭持續了許久,直到馬車四壁都浸滿了鮮紅的血水。漸漸的,再也沒有人影從車窗上、門縫裏倒下,外頭的所有聲音終於歸於平靜。

戰鬥結束。

杜荔陽從門縫裏看見,前方仿佛只剩下了那群蒙面劫匪。他們的人呢?難道……

只聽外頭傳來劫匪的對話:

“護衛跑了一個。”

“無妨,主人只要那個女人,駕上馬車走就是。”

“那一男一女呢?”

杜荔陽知道說的是相秋和喬魚。

“去,殺了他們!”

杜荔陽一驚,拉開車門大喊一聲:“慢著!”

眾蒙面者訝然,紛紛朝她望來。

“放了他們,否則……”說時遲那時快,正在大家沒反應過來時,她一把抽出了坐在駕者位置上的蒙面者的劍,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你們不是要我麽?若不放了他們,我當場自盡!”

“夫人!”侍女越擒著淚,生怕她真的割下去。

不遠處馬背上的一個蒙面者道:“好,放了他們,你,乖乖和我們走。”

“還有她,也放了。”杜荔陽指著侍女越。

“不!我不會走的,夫人,我死要要和你死在一起。”侍女越堅決道。

“越!”杜荔陽呵斥道,“你跟著我做什麽?你不回鄖城?你不要你父母了?你出來了這麽久,不去和他們報平安了麽?”

侍女越聽著這話甚為奇怪,因為她早已沒了父母。忽然她似乎明白了什麽,道:“夫人!你……”

“你什麽你!趕緊走!”

侍女越不舍地跳下馬車,那群蒙面也並沒攔阻,任由她跑到喬魚那裏去了。

“現在你可以放下劍了!”那蒙面者對杜荔陽道。

杜荔陽把劍往馬車外一扔,自己又鉆進車廂,關上了車門。

不一會兒,馬車動起來,杜荔陽差一點就摔在了車壁上。

馬車跑得奇快,裏面的人被粗暴的顛來倒去,一點也不像先前她自己人駕車那般溫和。

杜荔陽拉開車窗,把頭伸出去,向車後看去。

不遠處,喬魚抱著相秋坐在地上,侍女越在一旁大哭著。就在他們剛剛看風景的官道上,沿路都橫七豎八地躺了許多人,地上到處都是血水在流淌,那些人早已不能動彈,他們都是曾經一路守護她的人,當然,還有許多蒙面者的屍體,看來他們也沒落著好。杜荔陽憤恨地看著這一切。太陽光太過強烈,蒸騰起血水成霧,刺得她的眼睛疼痛不已。

忽然,一把利劍懸到了她的面門上。杜荔陽收回目光,只見一個蒙面者持劍相向。

“進去!”蒙面者喝道。

杜荔陽盯著他,眼眶紅如血染。此刻,她已忘記什麽叫害怕,只冷著聲,怒著目,問了句:“你們是誰?”

那蒙面者壓根不理他,手裏的劍又向她面門上近了兩分:“進去!”

杜荔陽哼了一聲,關上車窗。

只聽窗外有人道:“你的劍小心些,主人有命,這女人要活著帶回去。”

主人?是誰?他們不像一般的劫匪。

☆、竟然是他

侍女越一直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相秋背後中劍,聽著哭聲不耐煩道:“好啦,別哭了,趕緊給我處理傷口,好上路搬救兵。”她臉色蒼白,額間冒汗,聲音微弱。說完,就吃力地從自己的懷裏摸出個小瓶子來,“給,這是止血藥,幫我撒在傷口上。”

侍女越接過瓶子,心道果然是行走江湖的,隨行都帶著這些藥。

相秋看一眼喬魚,喬魚當即會意:“你放心,我閉著眼,我只扶著你,我不會睜眼的。”說完,就真的閉上了眼。

侍女越擦了眼淚,小心翼翼地拔了她背後的劍,相秋吃痛,悶哼一聲。喬魚皺了皺眉,卻始終沒有睜眼。

侍女越又小心翼翼地牽開她的上衣,使背後的傷口顯露出來。血水正在流淌著,侍女越看著這血肉模糊的背,幾乎要暈倒。她強忍著,為她上了藥,包紮好,再把衣服給她牽好。

“好啦,你睜眼吧。”侍女越沖喬魚道。

喬魚睜眼,只見懷裏的相秋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皺著眉,似乎極為痛苦。

相秋卻沒在意他看她,只忍痛道:“這裏離郢都遠,離安城最近,我們回安城,找衛將軍。”

侍女越道:“剛剛夫人暗示我回鄖城找我們家主上。”

相秋聲音微弱道:“這裏去鄖城,恐怕比去郢都還遠。”

侍女越低頭不說話了。

“那好,我們回安城。”喬魚道。

—*—

第二天上午,安城,衛府。

衛溪這一天告假,打算專程陪桃夭一天。兩人收拾妥當,正準備出門游玩。可還沒等出府,就有府裏的兩個護衛扶著另一個傷勢極重的護衛走了進來。看著了衛溪,忙跪倒在地,哭訴道:“將軍!”

衛溪認出了他,是派去護送公主的,見他渾身的血漬和傷,心頭大呼不妙:“出了何事?”

那受傷護衛道:“將軍,我們原本已進楚境,可是不曾想在官道上埋伏了一群蒙面劫匪,足足三百餘人,屬下們抵不過,所有的兄弟都死了,屬下沖出包圍,特回來報信。”

“什麽?”一旁的桃夭聽了此話,難以置信,擔憂問,“那公主怎麽樣了?”

“公主她……被劫去了。”

桃夭腳下一個踉蹌,衛溪連忙扶住她。

“可知對方是何人?”衛溪問。

那受傷護衛答:“屬下不知,不過,屬下無意中從他們身上扯下了這個。”說著,艱難地從懷裏掏出個腰牌來。

衛溪接過腰牌,腰牌上滿是鮮血,腥氣逼人。桃夭捂著口鼻湊過去看。

衛溪見這腰牌上都是血,想來這護衛受傷十分嚴重,趕忙吩咐道:“快,帶他下去,找薛神醫給他看傷。”

受傷護衛一聽請薛神醫給自己看病,這可是莫大的榮耀,趕緊磕頭道謝,被另外兩個護衛摻著退下了。

衛溪研究起手中的腰牌,蹙眉道:“這腰牌……”他並沒見過。

桃夭卻瞧著眼熟,仔細看了許久才道:“這腰牌,有些像楚宮裏的東西。”

“什麽?楚宮?”衛溪大驚。

此時,又有人來報:“報,將軍,門外有人求見,說是將軍看到此物便知。”說著,呈上一秉寶劍。

桃夭一看,驚喜道:“是表哥!”

“快,將人請進來。”衛溪道。

—*—

“什麽?夫人被擄走了?”

衛府大廳裏,棄疾大驚失色。

衛溪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早曉得親自護送才是。”

桃夭忙道:“現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救出公主。”

棄疾道:“衛兄,我之前不是寫信給你,我會親自來接麽?怎麽能讓夫人先走了?”

衛溪走到他跟前:“說到這裏,我便覺奇怪,就是四五日前,我又收到了你的信,你信上不是說,新任楚王不讓你出郢都麽?還讓我派人護送公主回去。怎麽如今你竟又來了我這裏?”

“我何時寫過那樣的信?”棄疾疑惑道。

衛溪忙命人去書房取了他平時裝密信的匣子,用隨身的鑰匙打開匣子,取出那封信來,遞給棄疾。

棄疾一看,當場震住。這筆記,竟與他一般無二,若不是他當真沒寫過這樣的信,他都以為是他自己寫的了。還有落款處的印章,也的的確確是他的!這……他心底想到一個人,也只有那個人,擁有如此精妙的模仿手法,也只有那個人,能拿到他的個人印章。怪道本次出來接陽陽,那人卻尋家中有事的借口不與他同來。

他握緊拳頭,密信被□□成一團。

“哦,對了,這是那幫劫匪身上發現的。”衛溪把那枚腰牌遞給他。

棄疾接過腰牌一看,正好印證了心中所想。

衛溪道:“我即刻去調兵,營救公主。”

棄疾忙阻止道:“不可,衛兄,此事鄢國最好不要插手,你瞧見了此物,想必也曉得,這是楚國的內務。”

衛溪擔憂道:“可是公主被擄,我鄢國怎可坐視不理!”

棄疾道:“不,她早已不是鄢國公主,她不是。”他知道她不是,她一直都不是。

衛溪還想再說什麽,桃夭忙上前拉住他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說。

棄疾沒再做停留,帶著自己兩個親信打馬出城。

冬日寒風刺骨,馬不停蹄一路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仿佛是陽陽正呼喚著他:棄疾,棄疾,棄疾!

不管是誰,若是敢傷她分毫,必誅之。

—*—

相秋受了傷,而侍女越又不會騎馬,三人只好一路徒步行進。

他們在官道上走了一天一夜了,卻並沒走多遠,離安城還有很遠的距離。

侍女越忍不住了:“不行,我們這樣走去安城,得多久才到安城啊,等我們走到,夫人都不知道被抓去哪裏了!”

喬魚扶著相秋,相秋唇色慘白,道:“是啊,要不這樣,你騎馬去,我和越一個受傷了,一個不會騎馬,你帶著我們反而拖累,幹脆你先去報信,我們隨後走去。”她對喬魚道。

喬魚擔憂道:“可是……你的傷……還有,若只留你們兩個弱女子,我不放心。”

相秋笑起來,這一笑,卻扯得背後傷口生疼,她皺眉忍痛道:“放心好啦,等再過兩天,我傷好了,單挑十個你喬魚都不成問題。”

喬魚默了默:“那好吧。”

索性他們離開那戰場時牽了匹馬上路。喬魚把相秋交給侍女越扶著,自己則牽過馬,躍上馬背。

“如此,相秋,越,你們一路小心。”說完,拉著韁繩,腳下一蹬,馬兒便跑了起來。可還沒跑出去兩步,就瞧見遠遠的官道上飛馳而來三個騎者,正好與他相對而行。

道路並不寬,若喬魚不讓,那三人也過不去。見那三人氣勢濤濤,喬魚雖也救人心切,但還是側了馬頭讓到了道旁。再回頭對相秋與侍女越道:“讓到一邊兒去,前面有人來了。”

侍女越忙扶著相秋讓到一旁。

可等那三騎者馳到近前,侍女越見到那最前頭的一個人的臉時,驚呼起來:“是公子?”

相秋也定睛一看,只見那三騎中間之人,不是棄疾又是誰。

侍女越喜極而泣,揮手大呼:“公子!公子!公子!”

那三騎似乎聽見了呼喊,看向道旁不遠處的二女一男,等看清三人後,總算勒韁駐馬。

“是你們?”棄疾奇道。

侍女越跑到棄疾馬前跪下,眼淚婆娑道:“公子,快救救夫人吧,夫人她被劫走了!”

棄疾道:“我已知曉此事,只是你們三人這是要去何處?”

侍女越道:“我們本打算返回安城,向衛將軍求援。”

棄疾道:“不必去了,我才從安城而來,你們隨我回郢都吧。”

“那夫人呢?”

棄疾道:“我知曉她在何處。”

侍女越便與一個護衛共乘一匹馬,相秋受傷雖不能獨自騎馬,但由喬魚帶著一塊,二人同乘,也還算能堅持。幾人未耽擱多久便朝郢都方向絕塵而去。

—*—

杜荔陽自從被劫持,那幫劫匪就再沒讓她下過馬車。她覺得冷了,就有人送來烤爐和被子;覺得渴了,就有人拿來水喝;覺得餓了,就有人遞進來吃食。這幫人態度雖然惡劣,卻也沒難為她。

也不知行進了幾天,大約也有個五六天吧,她成日都在那方狹窄的空間裏待著,對時間的概念越來越模糊。或許因為懷孕的緣故本來就嗜睡,再加上馬車一路搖晃,整個氛圍就好似一張搖籃床,所以她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那些劫匪也十分人性化的沒打擾她。

當馬車總算停在了劫匪的目的地時,她仍舊睡著,時值半夜,她用好幾床被子裹著自己,以免天冷。當一個蒙面者拉開車門叫她時,見她整個人都陷在被窩裏,連她頭放哪兒的都看不到。

“倒是一路睡得香,這女子膽子忒大,這樣的情形下還能睡成這樣。”

好巧不巧,當有人拉開車門時,杜荔陽就醒了,只是懶得動而已。正好,讓她聽見了這麽番話。心下翻白眼無數,想,若不睡覺能做什麽?反正你們一幫子人一路上不也沒對我怎麽樣。

“欸欸欸,該醒了,下車!”方才說話的那個蒙面者毫不客氣地一邊拍打著車門一邊道。

被子裏的人動了動,繼而緩緩直起身子。她揉了揉眼:“怎麽?到哪兒了?”

那蒙面者冷哼一聲,道:“你管到哪兒了,趕緊給老子下車。”

可算能離開這個小空間,杜荔陽走下車,什麽都還沒看清楚呢,就被明晃晃的火光照得睜不開眼。她拿手擋了擋,適應了好一陣才算好轉。再看四周情形,深不見盡頭的甬道裏,幾乎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坐銅燎燈,天是黑洞洞的,但甬道裏卻亮如白晝,黑暗處巍峨的宮闕在跳動的燎火映襯下,顯得鬼森森的,還有那一個個站崗的衛兵,沒有一個有表情的,就好像一排雕塑。

這,很像是某處的王宮。她堅信她並沒來過,但總覺得有那麽一絲眼熟,或許是過去看先秦電視劇看得太多了吧。

忽然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漸漸地,一隊身穿盔甲的士兵出現在馬車前方,然後戛然而止,一個個又站成了雕塑。雕塑們站定後,從中間列隊展開,讓出來了一條道。

杜荔陽借著熊熊燎火的照明,望過去,只見一個男子走了出來。那男子年紀看上去也不小了,一嘴的山羊胡須,很是滑稽,但整個面部表情卻是嚴肅的,眉頭還總是皺著,這就顯得更滑稽了。

蔡從!

☆、星命天命

杜荔陽見到蔡從,自然激動不已,趕忙跑過去,就差拉住他的手了,喜道:“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蔡從後退了一步,然後深深地鞠了一恭道:“天色已晚,請夫人移步青華宮休息。”

杜荔陽惑然,見他如此生疏地對待自己,更是費解:“青華宮?那是何地?”

蔡從道:“楚宮內的一處宮殿。”

“楚宮?”她環顧四周,蒙面者,甬道,宮闕,衛兵,蔡從,午夜……哪裏不對,很不對,“不,既已到達郢都,本夫人要回司馬府。”說著,長袖一甩,轉身就走。

可哪裏由得她,才邁出一步就被身後的蒙面者攔下。她望著那群蒙面者,眼睛裏少有的防備之光:“你們,原來是宮裏的人。”

蒙面者無人應答,只聽蔡從道:“夫人,還請隨臣前往青華宮,明日臣會仔細解釋於夫人聽,請相信臣,不管臣在做什麽,一定不會傷害夫人。”

杜荔陽聽罷他言,轉過頭去,望了他許久許久,這個人,他以前覺得簡單,現在覺得,怎麽也看不穿。

—*—

棄疾一行經過連日趕路,總算到達郢都,現下正要進城門,卻莫名其妙就被守衛給攔下了。一看那一幹守衛,竟個個都是生面孔。一直以來,都是由他熊棄疾布置的城防,居然莫名其妙就給換了?

“大膽,可知本公子是誰,敢攔本公子路,嫌自己命太長了不成?”棄疾怒道。

一個守衛上前施禮,道:“大人,並非小的不讓大人入城,而是小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大人。”

“哦?什麽東西?”

守衛走上前,呈上了一只裝密函的竹筒,封口完整,並沒被打開過。棄疾接過密函,又問一句:“何人讓你轉交的?”

守衛只道:“那轉信之人說,大人看了信便知,小的也的確不知這密函是誰所托,都是上頭給我們的。”

棄疾開了密封,竹筒裏是一張帛書,他取出來展開一看,眼中頓時起火。又向守衛道:“現在能入城了吧?”

守衛趕忙讓到一邊去,做出恭送的姿態。

而棄疾卻並沒打算進城,而是對喬魚與相秋道,“你們先行入城,去司馬府安頓下來,我隨後回來。”又看向兩個護衛,“你們,護送他們入府。”

兩護衛領命。

“你要去何處?”喬魚這話才問出來,棄疾那廂已打馬而去,走的卻是出城的方向。

餘下的人只好在兩個護衛的引領下,去了司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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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城外的江邊,有一座無涯亭,最是觀江景的好地方。站在亭中看出去的風景別有一番滋味,因為恰恰好,這亭子對著兩江交匯點,兩江清濁不同,相匯時勢均力敵,形成明顯分界,如太極圖中的陰陽相合,雖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你我就是那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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