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關燈
心疼之感。大約是母性的光輝泛濫了,她如是理解。

不一會兒,棄疾手裏的魚也處理好了。那兩個護衛也一前一後地回來了,帶著佐料和荷花荷葉。

棄疾一邊抹著佐料,一邊又吩咐護衛們:“你們,一個人去撿些柴火回來,一個人想辦法給我找塊地刨個小坑。”

護衛們照做了。

魚身上被抹了鹽和一種農家自制的醬料後,棄疾又把荷花的花瓣扯散了,塞進魚肚裏,再用荷葉將整個魚都包裹住。不一會兒,大石上就擺了兩個荷葉魚肉粽。這仿佛還沒完,他又拿著這兩只魚粽子到了水邊,在離水不甚的地方,徒手就摳了一些粘泥起來,再用泥把魚粽子包裹一層,表面還精致地抹得相當光滑。如此後算是了事。

杜荔陽沒想到,棄疾幹起摳泥巴這樣的事兒來,那是一點都不含糊,到真不像個公子哥兒了。

那廂護衛們坑已刨好,又扔了一些柴火進去。

杜荔陽看著那兩只泥裹魚粽子,道:“我說,你這做魚的方法倒是挺特別。”

棄疾沒說話,而是拿起那兩只泥裹魚粽子就放進了柴坑裏,然後再在其上鋪上了一層柴火,又掏出火折子來將柴火引燃了,火苗沒一會兒就竄得老高。

杜荔陽看著那火坑,忽然就想到了叫花雞,遂問:“你這做的是不是叫花魚?”

棄疾蹲著身,擡起頭來看她,詫異道,“花魚?”思索一下,又笑起來,“這名字不錯,那以後就叫花魚了,荷花魚。”

杜荔陽聽了他的解釋,只呵呵傻笑。

棄疾拿起一根拇指粗的木棍子時不時到火坑裏攪動兩下,使柴火均勻燃燒。杜荔陽瞅瞅火坑,又瞅瞅他,見他赤著的身子著實有些晃眼睛。且不說曠野風大,就是老露著肉在外頭也不好啊,就好像在特意勾引誰似的。於是,她便走到水邊,把他方才扔在岸上的外套拾起來,走到他背後。原想的,安靜溫柔地為他披上即可,結果,一不註意,手一抖,風一吹,外套囫圇地就掉到了地上。掉到地上不打緊,可偏生被火舌給看上了,趁著風勢追趕著,星星之火點燃了一絲衣帶,瞬時就在他華貴的衣衫上燎原出了熊熊火焰,一發不可收拾。

杜荔陽一驚,雙手下意識捂住了嘴。心道,糟糕!

火焰就燒在棄疾身旁,他連忙起身跳開,手裏的掏火棍撬起那堆火衣就打算奔向水邊,可轉念一想,現在澆滅了火,那衣服也毀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火衣十分豪邁地扔進了火坑之中。坑中火焰瞬間竄起,還不住地冒起了青煙。

杜荔陽見此情形,腦子一頓,尬笑兩聲:“你的衣服好生活潑,我都抓不住它,蠶絲的吧,滑不溜秋的。”

棄疾側頭看向她,似笑非笑的,唬得杜荔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還以為他要為愛衣報仇。

棄疾長長舒口氣,無奈道:“你讓本公子穿什麽回府?”

杜荔陽極為認真道:“你看啊,現下只有我們幾個,我,肯定不會將此事說出去的,你的手下,更是不敢,而你自己,自然不會,回府一路上肯定都是坐馬車,咱們將門窗關嚴實了,外頭的人就看不進來了,也不會丟臉,等到了府門口,我先下車,幫你取衣服來,你在車內換上即可,是不是很有道理!”

棄疾劍眉一挑,眼底浮笑,將杜荔陽上下打量一番:“我看你身上這套男裝穿在你身上略顯大了,若我穿,當是很合襯的。不若這樣,你將你衣服給我,你就上馬車躲著,魚好了我給你送過來,待會兒回去的時候一路都是坐馬車,咱們將門窗關嚴實了,外頭的人就看不進來了,也不會丟人,等到了府門口,我先下車,幫你取衣服來,你在車內換上即可,是不是很有道理?”

杜荔陽趕緊裹緊衣衫,往後推出好幾尺,委屈道:“你是男的,露點也無所謂呀,我可是女的。”

棄疾惑然:“露點為何物?”

杜荔陽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壓根就沒過腦子,興許是被棄疾要扒她衣服的事兒給急壞了,她十分直截了當的就說:“露點就是露出你胸前的那兩粒櫻桃啊!”

此話一出,可把棄疾給震撼了一把。對著杜荔陽一臉嫌棄地搖搖頭,不再說話,又看向火坑。

火坑內的柴火包括衣物都燃燒殆盡。棄疾再用掏火棍將那兩個已燒成磚紅色的泥坨子掏出來,興奮地自言自語道:“好了!”

杜荔陽還沈浸在把人家的衣服燒了的罪惡感裏,不敢靠近,只巴巴地望著棄疾,見他撿起一塊不大的石頭就往那兩個泥坨子上砸去,泥坨子瞬時裂開,熱騰騰的蒸汽陡然冒出,伴隨著一股出奇清香的味道隨風飄散進杜荔陽的鼻息。

杜荔陽紮實地吞了好大一口唾沫,心道,魚鮮味,夾雜著清新的荷葉香氣,真是聞所未聞,更別說吃過了。

一旁的護衛也陶醉在這香味中,眼睛就像是看見個美女似的那般渴望地盯著棄疾身旁的荷花魚。

棄疾緩緩伸出兩根指頭,緩緩去揪了一點魚皮,緩緩送進口中,再緩緩咀嚼,甚至閉著眼享受起來。半晌後,只見他喉頭一動,美味直達全身。

杜荔陽見他吞了肉,她則又吞了口唾沫。

棄疾幽幽地睜開眼,陶醉地說了句,“許久沒做,沒成想,還是這麽好吃。”說完,又瞥了眼杜荔陽,見她一副如饑似渴的模樣,笑道,“想吃?”

杜荔陽雖沒回答,已顛顛兒地跑了過去,蹲在棄疾身旁。棄疾挑沒有刺的魚腹揪了一坨肉下來,舉到杜荔陽面門前,只道:“吃。”

杜荔陽毫無抵抗地就湊過去,張口就咬,差點就咬到了棄疾的手指。幸好他反應夠快,迅速抽了手。

“你屬耗子的?牙口好不鋒利。”

杜荔陽已然沒有功夫理他,魚肉入口,鮮、嫩、彈、滑、香,味道當真很棒。她肯定,這是她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魚肉。吃了它之後,今後再吃其他的魚,簡直味同嚼蠟。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抱起一條荷花魚跑了開去,躲到一邊兒吃去了。

棄疾也沒阻止她,只是覺得頗為好笑地搖搖頭。還剩一只,他見那四個護衛饞得直流口水,便道:“這條,你們拿去吧。”

護衛們這次也忘了行禮答應,直接上前抱起荷花魚,也躲到另一邊兒去,四個人圍著吃起來。

棄疾起身,負手走到杜荔陽身邊。她正蹲在水邊可勁兒地吃著。

“慢點兒吃,當心刺。”

棄疾不說這話還好,這一說,杜荔陽就被卡住了,口裏的魚肉都還沒來得及咽下去。

棄疾見她忽然停下,手摸著嗓子,遂皺起眉關切道:“怎麽?真卡住了?”

杜荔陽伸了伸脖子,鼓起勇氣將口裏的肉悉數咽下,沒成想,那刺竟然就這麽輕松地抵了下去。

杜荔陽長長出一口氣,又狼吞起來。

棄疾略嫌棄地斜睨她一眼,道:“我總算全然信你確非公主。”

☆、意外相擁

在回去的馬車上,杜荔陽竟然睡著了。想來是因著吃飽了,又逢著午後,再由於車中晃動似搖籃,她睡得有些沈。

夢鄉裏夢到故鄉,於是清淚兩行。

棄疾見她睡著,也沒將她叫醒。可等馬車行進了一陣後,那安安靜靜睡著的人,眼角竟流下淚來。他頗為詫異。下意識伸手,想為她擦去眼淚。可手才伸一半,那睡著的人身體忽然一抽,醒了。

杜荔陽一睜眼,就見眼前一只玉手,再一看,這玉手的主人竟是棄疾,赤著身子的棄疾。她忙起來端坐好,竟發現眼角一片濡濕,微訝然。

怎麽回事呢?竟然哭了?

想想方才夢境,卻腦袋一片漿糊,什麽也想不起來。她擡手擦淚,忽而反應過來,原來才先那只伸到她面前的玉手,八成是要為她擦眼淚,是這樣麽?想到此,著實把自己驚了一驚。偷眼瞧瞧棄疾,卻發現棄疾也正看著她,趕緊把目光移回。

兩人一時無話,氣氛頗為尷尬。其實覺得尷尬的,只有杜荔陽。馬車晃蕩著,忽而車輪被路上石子一墊,劇烈搖晃了一下,這一晃,杜荔陽豪無準備,慣性之下,一個猛撲,將那尷尬的氣氛瞬間推送到頂峰。

杜荔陽也不知道怎麽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地送到了棄疾懷裏,一股香草的味道,清清淡淡,瞬間充斥了她的嗅覺。她的臉,貼上了他赤著的胸膛,她聽到了他的心跳,她開始面紅耳赤口幹舌燥,一時竟忘了爬起來。她擡起頭,巴巴地望著他。

棄疾扶住她,若不是他雙手將她一摟,估計她就撞車壁上了。棄疾問:“你還好吧?”

半晌,杜荔陽跟點了穴一般,不說話,也不動。棄疾見她盯著自己的眼神,大大的雙眸中,水潤潤,亮閃閃的,之中含了三分震驚,五分入定,還有兩分羞怯,仿佛她望著的,並不是他,而是夜空裏最明亮的星星。

棄疾看見那雙眼,微楞,然後馬車又一顛簸,兩個人才回神,杜荔陽趕緊爬起來,棄疾不自在地咳嗽一下。

馬車到得司馬府門口,駕車護衛駐馬勒韁,他隔著車門吩咐令人去取一身衣服。沒一會兒,取衣服的護衛就回來了,護衛將衣服遞進車中。

杜荔陽暗想,幸好不是真的叫她去幫他取衣服。見他衣服拿來了,便道:“那我先下車。”說著,就起身預走。

可哪曉得,手去被拉住。

“你等我一起。”棄疾微微笑著。

“啊?”杜荔陽驚大了眼珠子,“這不合適吧。”

棄疾卻道:“反正不許先下車。”他還抓著她的手死死沒放。

杜荔陽見他說得認真,便也沒堅持,覆坐回原位,雙手捂眼。

捂了好一會兒眼睛,就只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想來是穿衣發出的聲響。

“好了。”

等了半天,杜荔陽終於得了解放。睜眼,見他已經穿戴整齊,忙拉開車門縱身下車。棄疾在後頭帶著微笑,也隨之下了車。

兩人入府,一路無話,在香蘭□□分路,各自回房。

—*—

夜色靜宓,月明星稀。

香蘭居內,杜荔陽一手執鐵剪,剪著案幾上的一只女侍俑舉荷盤燈的燈芯,另一只手則托著腮,對著燈火發呆。火光仿佛在她臉上打了一層胭脂,紅紅火火的。

侍女雪走進來,本是來服侍公主就寢的,卻瞧見公主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連她進來似乎都沒發現。她眼珠一轉,賊賊一笑,提起裙裾,躡手躡腳悄悄地走向案幾。

“公主!”侍女雪忽然大聲喊道,隨即哈哈笑起來。

杜荔陽著實下了一大跳,差點沒把燈臺直接砸向忽然出現的人。還好她夠理智,等看清來人,才拍拍胸脯,平息下來。她埋怨道:“你個死丫頭!做什麽嚇我?皮癢了?”

侍女雪笑道:“公主想什麽想得如此入神呢?”

杜荔陽道:“沒想什麽。”說著,放下剪刀,改為兩手托腮,盯著火光,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侍女雪道:“公主不見了,可嚇壞了奴婢。”

杜荔陽忽然想到因為自己逃跑而被棄疾打了板子的十名護衛,又聽棄疾說本來還要懲罰侍女雪,遂問:“棄疾沒為難你吧?”

侍女雪道:“沒有,只是那十位護衛哥哥被各打了二十大板。”

杜荔陽深表愧疚:“對不起啊,雪,你幫我送點金瘡藥給他們吧。”

侍女雪點頭答應:“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可是公主,你為何要逃走啊?”

杜荔陽起身,幽幽一嘆:“雪,那你說,我為何要留在此地?”

侍女雪一笑:“公主本來就該在此啊,公主是鄢國之公主,未來的司馬夫人,公子棄疾之妻,不在司馬府與公子一起,又要去往何處呢?”

杜荔陽道:“可我並不是啊!我想回梓邑,那裏,是我生命重新開始的地方。”

侍女雪聽她這話,有些糊塗:“公主此言,雪卻不太明白。”

杜荔陽一笑:“你當然不明白咯,我想,這裏沒人會明白。就連我自己至今回想起來,就好似做夢一般。”她想到了現代,想到了家人,眼眶一下就濕潤了,道:“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侍女雪還以為她是思念鄢國了,便道:“等公子與公主禮成之後,便可回鄢國探望鄢王了。”

杜荔陽聽了,越發傷感,遂,陡然放聲大哭起來:“哇~~啊~~嗚嗚~~”

侍女雪嚇得,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趕緊上前撫慰:“公主,公主,怎麽了?是不是奴婢哪裏說錯話了?公主不哭啊公主!”

杜荔陽哪裏還聽得進去,只管哭,她來到這個時代,頭一次這樣哭,這樣放任自己,索性,把一切思念與難過通通化作眼淚。如果眼淚可以穿越時空,請把她的消息,帶給爸爸。

侍女雪使出渾身解數開始勸解,皆無果,真真的焦頭爛額。

這夜太寂靜,月太明亮,以至於這哭聲傳播的範圍似乎就有些廣了,司馬府上上下下都聽得到,近的更真切,遠的更縹緲。有些侍者好奇的,還順著哭聲悄悄尋來,卻不曾想,竟是公主,大家都驚了一驚。香蘭居外頭的那條小道,平日過上過下的雖不少,但從來不會在某個時間段突然增加人流量,而自那哭聲響起,這侍者們忽然就想起要到哪裏哪裏,需要路過香蘭居了。

棄疾在自己的寢居內,忽然就聽到了哭聲,那哭聲自香蘭居方向傳來,他一聽便曉得那是誰在哭泣。他坐在案幾前,外套早已脫下,只隨意罩了件白色鬥篷。他擡手,手掌被白布纏著,內裏的咬傷還有些隱隱作痛。她似乎總想逃走,她的心,究竟在哪裏安了家,非要回去不可?

自懷中拿出那只蒹葭,想起她吹奏的旋律,不禁把蒹葭送到唇邊,手指緩緩律動,一曲《蒹葭》隨夜風飄散開去。

香蘭居裏,聽到塤聲的二人忽然安靜,凝神細聽起來。

侍女雪道:“呀,定是公子又在吹塤了。”

杜荔陽自聽到塤聲,便停了哭泣,問:“又在吹?他經常吹這曲子麽?”

侍女雪道:“前些時日,公子不知哪裏得來了只怪塤,常吹此曲,悠揚舒緩,甚是好聽。”

杜荔陽點點頭,嘴角勾了勾,淺淺的笑意不知怎的就浮現在唇邊。腦海裏隨著音樂流淌出最近生活的點滴,爬樹跌下被棄疾接住、出門散步雙雙遇刺、摘合歡失足被棄疾救下、還有煙波亭上的塤聲、以及城外跑路卻被棄疾抗米袋、賭氣直接上口咬了棄疾、水邊曠野烤荷花魚、馬車裏的意外相擁……這一切,如連續劇般在腦海裏無序播放。

侍女雪突然發現公主臉上的笑意,以及火光裏粉粉嫩嫩的嬌羞臉頰,不禁問:“公主,你笑什麽呢?臉都紅了。”

杜荔陽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態,趕緊調整狀態,不自在道:“沒……沒什麽……”

侍女雪只望著她,雖覺怪異,她不太懂,但公主不想說,再問也無意。

杜荔陽忽然也意識到自己不大對勁,怎麽滿腦子都是棄疾的影子,她使勁晃晃腦袋,將棄疾強行從意識裏驅趕出去。可那柔柔的塤聲卻又似有什麽魔力,將才趕出意識的人又生生地逼回了腦子裏。

—*—

這塤聲越過圍墻,傳入別家。

有人和著塤聲跳起了舞來,那纖瘦的身材,一身白衣,長袖善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旁邊站了兩名侍女,笑望著舞者。

舞者身輕如燕,肢體柔韌,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我見猶憐,如一支白梅,在風中綻放,舞姿的優美,便是白梅之香氣。

舞者原本舞得好好的,天上的月,園中的火炬,都映襯著她,照耀著她,可忽然,她停了下來,身子前傾,不住地咳嗽起來。

兩名侍女見狀,趕忙上前,一個幫她披上鬥篷,一個為她拍背疏導。

“侯女,夜深天涼,還是回房睡吧。”侍女楠道。

侍女竹也道:“侯女,不如奴婢去拿些藥來?”

桃夭連連擺手:“不必了,扶我回房吧。”

二人一邊一個,扶著桃夭往房間走去。

侍女竹又道:“侯女,王醫令說了,你要好好修養,不該動無妄之氣。”

侍女楠道:“侯女哪裏動何氣了,侯女是傷心所致!”說出此話,桃夭忽然駐足。

兩名侍女這才發現話說得有些不妥,均低下頭來。

桃夭一邊咳嗽,一邊道:“罷了,你們……你們……咳咳……睡去吧,我自己……咳咳……回房去。”

兩侍女一聽,趕緊跪倒在地:“侯女,都是奴婢們不好,不該胡亂說話,讓侯女不開心。奴婢知道錯了。”

桃夭道:“並未責怪你們,做什麽又跪下,起身,去休息吧……咳咳……”說得急了,咳嗽得更厲害。

侍女們趕緊站起來為侯女拍背。

侍女楠氣不過道:“哼,那鄢國公主不知有什麽好,棄疾公子竟要娶她。”

侍女竹橫她一眼:“你做什麽說這些,你專惹我們侯女不開心,是要做什麽?”

侍女楠又道:“只是氣不過,明明棄疾公子和我們家侯女青梅竹馬,陛下忽然就為公子去求娶一個鄢國公主,不知是怎麽想的。”

侍女竹又道:“這些話你也敢說,還敢妄議陛下,你不想活了?趕緊閉嘴。”

侍女楠又準備說話,桃夭一擺手:“你們兩個,吵死了,趕緊給我下去!”

“侯女!”

“下去!”

二人終是拗不過,退了下去。

園中剩桃夭一個,她扶著一棵大樹,咳嗽兩聲,感覺好些了,才獨自往房間走去。這中途,塤聲停下,整個世界似乎變得安靜。

她是安遠侯之女,與棄疾一同長大,從小體弱多病,棄疾向來十分照顧她,她從小便傾慕她的這位五表哥,只是從未向棄疾表露過任何心思。

☆、母國來人

第二日黃昏十分,夕陽染紅天邊。杜荔陽坐在香蘭居的院中,望著夕陽發呆。她自昨晚後,便開始發呆,起床發呆,洗漱發呆,吃飯發呆。總之,這一整天,幾乎什麽也沒做,就做了一天的呆頭鵝。侍女雪見她如此,起先還擔心她,問她怎麽了,可她卻直說沒什麽,侍女雪也沒好再問。

突聽得有人喊道:“公主,公主……”

杜荔陽尋聲望去,只見從院外跑來一名侍者。侍女雪見來人進來了,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口呼吸著,滿額頭的汗珠,知道他是跑著來的,便問:“何時如此心慌?”

侍者趕緊稟報:“公主,鄢國的送親隊伍已到東門!”

杜荔陽騰一下站起來:“什麽?送親?隊伍?”

侍者還喘著粗氣:“公主,大人在門外等著了,請公主過去。”

杜荔陽大眼眨巴兩下:“我也要去等著?”

侍者訝然:“公主母國來人,且是公主的送親隊伍,公主不去麽?”

杜荔陽頓了頓,才反應過來:“額,去去,我去。”

於是乎,杜荔陽在侍女雪的陪同下,忐忑不安地朝大門走去。不一會,便到達門口。只見棄疾筆挺的背影正立在門外,身旁站了好些人。她來時急步匆匆,可望見棄疾身形,便慢了下來。

她緩緩挪步過去,不聲不響地就站在了棄疾旁邊,所有人都沒察覺。她恨不得此刻自己就是空氣,她希望站在這裏的所有人都看得見她,唯獨棄疾看不見。可事實正好相反。

“來了?”棄疾偏頭看看她,平靜道。

杜荔陽被唬了一大跳,驚慌的眼神瞅了眼棄疾,又不自在地挪向街檐口。

“你母國來人了,可開心?”棄疾笑問。

杜荔陽點點頭:“開心。”可心裏想的卻是,開心個鬼啊,人都不認識,你故意這麽問的吧,早和你說過我不是那什麽勞什子公主!

二人無話,過一會,便聽到一陣馬蹄車轍聲,街邊就出現一隊人馬。

車馬浩浩蕩蕩,在司馬府門口一字排開兩三仗遠。杜荔陽傻眼了,原來古代就有這麽浩大的送親隊了?現代是車隊,古代是馬車隊。

在隊伍最前方,一個穿盔甲的年輕男子往司馬府門口看過來,眼神中,仿佛尋找著什麽,當看向杜荔陽方向時,眼中一亮。他跳下馬來,走上門口石階,拱手行禮,道:“鄢國送親使、驃騎將軍衛溪,參見楚國司馬大人,參見公主。”

棄疾道:“衛將軍免禮,一路舟車勞頓,還請先回驛館休息,其餘禮節性事宜,容後再來也不遲。”

衛溪道:“但憑司馬大人做主。”

棄疾點點頭,招呼負責接待的大臣領送親大隊前往驛館。

衛溪看向杜荔陽,那眼神,仿佛包含了某種隱約的情愫,讓杜荔陽為之一訝。

衛溪激動道:“公主,能看見公主安然無恙,溪……與鄢國上下總算放下心來。”

杜荔陽扯扯嘴臉:“額……我……你……”杜荔陽本想對面前這位英俊少年將軍說些回應的話,可畢竟對於她來說,是頭一次見面,有些手足無措,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公主落水失憶,許多人和事都不曾記得了。”忽然,棄疾開口。

杜荔陽詫異地望向棄疾,他是在幫她麽?

衛溪一聽,震驚不已:“公主……公主,你……可還記得溪?”

杜荔陽看著他,搖搖頭。

衛溪一個激動,跪倒在杜荔陽面前,眼中竟含了晶瑩之物。杜荔陽嚇得後退一步。

“公主,當真不記得溪了麽?”衛溪傷心至極,公主竟然忘了他,她看著他的眼神,竟是那樣的陌生。

杜荔陽上前扶他起來:“將軍,你快起來,其實我不是……”她本來想說我其實不是公主。

可話音未完,便被棄疾打斷:“公主其實不是不記得衛將軍,只是需要時日治療。”

杜荔陽驚異望向棄疾,他可真能編。而棄疾也望了望她,眉一橫,眼一掃,仿佛是在警告她別亂說話。

杜荔陽遂緘口不語。

衛溪道:“當真麽?公主還能記起來?”

棄疾又望著杜荔陽,笑道:“當然,相信公主假以時日,便能想起在鄢國的日子。嗯?公主,是吧?”

杜荔陽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衛溪總算露出笑臉:“如此,溪便放心了。”

杜荔陽又扯出個生硬的笑來。

再寒暄了幾句,接待使臣上前來,將衛溪帶走。

衛溪走下階梯,驀然駐足回頭,望望杜荔陽,眼中有些濕潤,還帶了什麽未名的情愫。不過,只片刻,便又回過頭去。那含了點什麽的眼神,正巧被杜荔陽和棄疾瞧見。杜荔陽頗感詫異,而棄疾卻好奇地看看衛溪,又看看杜荔陽,默然不語。

送親人馬走後,棄疾與杜荔陽雙雙進府。走入後花園,杜荔陽頭一次以公主的架勢說了聲:“我與公子有話要說,你們暫且退下。”

眾從人驚了驚,紛紛擡頭看向棄疾,棄疾點點頭,示意按照公主的意思做。於是乎,眾人退下,四周只剩他二人。

棄疾問:“公主有話要說?”

杜荔陽面對著他,惱怒道:“我不是和你說過,我真的不是……”

棄疾淡定打斷她的話,道:“我知曉你要說什麽,但你需記清,無論你曾經是何人,你自本公子找到你的那一天起,便是鄢國公主妘漪蔻。”

“憑什麽?”

“就憑,你一定會嫁給楚國公子棄疾。”說著,棄疾上前一步,逼近杜荔陽,還伸手去,勾起杜荔陽的下巴。

杜荔陽一驚,趕緊後退兩步,低下頭,面色緋紅。

棄疾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頗為好笑,又道:“既然送親隊已經抵達,不日,你我二人便可行成婚禮。”

杜荔陽哼一聲:“我不會嫁給你的。”

棄疾笑起來:“好好好,你不會嫁給我,不會嫁給我。”

棄疾那爽朗的笑聲深切地刺激了一下杜荔陽的耳朵,她這才意識到她老人家竟然被調戲了。她堂堂二十一世紀風華正茂大好女青年,竟被一個兩千多年前的古人調戲了。頓時惱羞成怒。

走上前,捏起拳頭砸向棄疾,哪曉得棄疾身手極為敏捷,輕而易舉便躲開去。

正在此時,蔡從與一名楚宮內侍走來,杜荔陽才住手。蔡從瞧見他二人的狀態,不免一楞。

棄疾又拿出正經臉,問:“蔡卿,何事?”

蔡從道:“公子,宮中來人,傳陛下口諭。”

那內侍一禮,笑道:“司馬大人,小的傳陛下口諭,鄢國使者已到達郢都,陛下決定今晚在章華臺宴請鄢國公主及鄢國使臣。”

棄疾道:“臣弟領旨。”說完,看向杜荔陽,示意她這位公主應該說點什麽。

杜荔陽白他一眼,把臉撇向一邊。

棄疾遂又道:“公主今日喉嗓不適,臣弟代公主謝過陛下。”

內侍倒是識趣,雖看出二人隱晦的別扭情節,也不再多事,道:“那小的先告退了。”行禮退下。

內侍剛走,就聽到不遠處一個清脆而激動的女子聲音喊了聲:“公主!”

杜荔陽尋聲望去,只見跑來一名小姑娘,她身旁還跟著個男子,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衛溪。

那小姑娘幾乎是喜極而泣的,她咧著嘴笑,眼中卻包含了淚水。她跑過來,哐當一下就跪倒在杜荔陽面前。

“公主!”

杜荔陽楞住,這又是誰?與那衛溪一道來的,想必也是鄢國之人。

“你……”杜荔陽不知該說些什麽。

此時,衛溪走過來,對那小姑娘道:“嬌,方才在驛館不是和你說過,公主落水失憶。”

小姑娘想起來,趕緊擦去臉上淚水,笑道:“公主,我是您的侍女,嬌。”

杜荔陽扯出一個笑來:“額,嬌,你……你快快起來。”

侍女嬌站起來,道:“公主,能看到你真好,你不曉得,我們大家都以為……以為……”說著,又開始哭起來。

杜荔陽窘然,道:“額,我不是好好的麽,莫哭了!”

侍女嬌又一笑:“嗯嗯,公主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用袖口擦幹眼淚花花,對著杜荔陽嘿嘿笑著。

杜荔陽也幹笑兩聲,以示回應。

棄疾對衛溪:“衛將軍,今夜陛下在章華臺設宴,請公主與衛將軍前去。”

衛溪拱禮:“唯,多謝楚王陛下、司馬大人。”

棄疾頷首。

—*—

傍晚十分,侍女嬌領著兩名擡了只木箱的侍者自驛館到達司馬府香蘭居。

杜荔陽瞧見那口大箱子,好奇問侍女嬌:“這是何物?”

侍女嬌吩咐侍者將箱子放好,再叫他們退下,然後回杜荔陽話:“回公主,這箱中,都是自鄢國帶來的公主的禮服。”

杜荔陽不明白:“禮服?”

侍女雪在一旁笑道:“公主,禮服便是在禮樂場合所穿之衣。”

侍女嬌補充道:“今晚公主要前往楚宮參加宴會,自然要著禮服的。”

杜荔陽明白過來:“哦,如此。”

侍女嬌忽而兩眼又紅了紅:“公主,連禮服為何物都不記得了麽?”說著,嘴一癟,又預“落雨”的節奏。

杜荔陽一窘:“額,不是不是,我只是一時不記得,你們一說,我一下便想起來了。”

侍女嬌聽了,才寬心笑起來:“嗯,公主一定會都想起來的。快進楚宮了,公主,咱們要開始換裝打扮了哦!”

“額,好吧。”杜荔陽應下。

侍女嬌與侍女雪開始著手為杜荔陽換裝。裏衣,中衣,外衣,光是衣服,就裹了三層。杜荔陽只覺得熱不可耐,她自來到這個時代,前段時間在鄉裏待著,穿衣的宗旨都秉承自身意願,後來,來到司馬府,所穿的,也是經過自己挑選的,單薄涼快的衣衫。而此刻,卻穿的他們古代人的正裝,料子質量太好,厚實得很,一上身就出了滿身的汗。

杜荔陽擡起雙手,任由侍女嬌為自己系上腰封和宮絳。

她還是忍不住,問道:“我能不穿這麽厚嗎?天氣如此熱,穿這麽厚,不會中暑麽?”

侍女嬌笑道:“公主,今晚可是楚君設宴,勢必楚國的肱骨之臣以及後宮位份高的夫人們都會在,您穿著得當,才能體現我鄢國之國力和禮儀風度,公主還是忍忍。”

杜荔陽又道:“大家都穿這麽厚,一頓飯下來,那章華臺豈不是汗氣熏天?”

衣服穿好,兩名侍女將杜荔陽扶到銅鏡前坐下,準備梳發上妝。

侍女嬌又答道:“公主,在鄢國時,每處宮殿都有專人打掃,掃完了,又要以馥蘭香草熏之,滿室的香氣,想必楚宮自然也是一樣,再加之,貴人們身上總是配以香包或別以香花,是不會有汗氣的。”

侍女雪也笑道:“對呀公主,難道沒發現,司馬府中每日清晨便有人手執香草焚以熏院麽?”

杜荔陽尷尬得呵呵一笑:“我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不曾見過。不過,的確這府裏處處都是一股芳草味,還有,連你們公子身上也是,有一股獨特清香味。”話說到後頭,忽然覺得哪裏不對,臉一下子就燒起來。

兩名侍女對望一眼,侍女嬌噗嗤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